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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酸雨危机( ...


  •   会客室里的暖光很柔和,茶香袅袅。

      方越捧着茶杯,本以为这次会面,不过是一场例行的问询,聊几句能力细节、交代几句后续安排,顶多再商量商量能配合做些什么。可坐在他对面的老人放下茶杯,神情渐渐沉静下来之后,那一层温和的笑意虽然还在,眼底却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肩扛着整个民族存续之重的人,才会有的、压得很深的疲惫与凝重。

      “方越,”老人开口,语速不快,“有件事,我得跟你讲清楚。这也正是我把你紧急调到京城来的原因。”

      方越条件反射地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

      老人起身,走到办公桌一侧,抬手按了一下墙面上的控制面板。会客室后方的整面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亮起,上面铺展着一套方越看不太懂的图表与数据流,密密麻麻的曲线、光谱分析图样、气象模型,还有一张张卫星云图,红红绿绿地交织在一起。

      “这一个月,我们不是光在挖洞、转移人。”老人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沉重,“从酸雨落下的第一天起,国家最顶尖的一批人就被紧急抽调出来,组成了一个专门的研判组,轮班不歇,一直在研究这场灾难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该怎么破。”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那片翻涌的云层图像:“结论,眼下大致有了一些,但每一条都不太好听。”

      方越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老人的手指移动。

      “第一件事,是酸雨本身。我们很早就弄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自然灾害,它背后有一整套正在运转的机制。这场雨不是天生就要下的,是被人为地、持续不断地降下来的。”

      “第二件事,是头顶这层云。”老人手指点在云图之上,“从酸雨开始的那天起,整个地球上空的云层,就变得不对劲了。这层云厚度惊人,覆盖全球,浓稠、稳定,还一直在往外扩散,一个月下来,几乎把整个地球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它不像正常的云,更像一层有意识地罩在我们头顶上的东西。”

      方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而最要命的,是这层云带来的影响。”老人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我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卫星信号。”

      “所有的?”方越愣了一下。

      “对,所有的。”老人点了点头,“卫星还好端端地挂在天上,我们的测控站、地面站,甚至还能勉强捕捉到它们发出的微弱信号,知道它们还在轨道上正常运转,没有掉下来,也没有坏掉。可问题是,从这层云铺满天穹的那天起,所有依靠电磁波传输的信号,就再也无法有效地穿过去、传下来了。”

      他走回沙发旁,没有坐下,而是隔着茶几看着方越:“卫星通讯、导航、电视广播、无线电台、远距离的短波联络,全部中断。我们一个多月了,没办法用无线电向外发出任何一条能可靠抵达的信号,也没办法收到外面发来的消息。这一个月里,无数个幸存者基地之间只能靠深埋地下的有线线路沟通,一旦那根线断了,就成了孤岛。”

      方越的脊背微微有些发凉。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手机的信号会在一夜之间失效;也明白了为什么李兵会说“酸雨第一天就莫名破坏了无线通讯信号”。原来这些看似偶然的现象背后,都指向同一套有意识运转的机制。

      “还不止这些。”老人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酸雨本身,对电子设备的侵蚀同样极其严重。我们做过实验,把精密的电子元件暴露在酸雨中,很快就会失效、短路、彻底报废。哪怕是密封在机壳里的设备,只要长时间泡在这种环境里,性能也会持续衰减,直至完全失灵。”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一组数据曲线:“按我们的测算,如果照现在这个速度继续下去,整个国家的电子工业基础,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一点一点被耗尽、被啃食干净。”

      “三个月。”方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三个月之后,”老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全球的科技水平,恐怕会整体退化到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

      “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精密制造,没有现代化的医药、化工、冶金,甚至连一辆能正常运转的汽车都造不出来。人类文明这几百年的积累,一旦断了电、断了信号,就是一块块废铁。我们会退回蒸汽机还没诞生的年代,退回到只能靠人力和畜力、靠烧柴烧煤过日子的年代。而头顶上,还下着能腐蚀一切的酸雨,外面还游荡着那些被污染的怪物。”

      “到那个时候,”老人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石头,“我们连撑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会客室里静了片刻。

      方越听得出来,老人讲的那些关于电磁波、关于云层结构、关于电子元器件失效机理的东西,他多半只能听懂一个大概。他是个刚考完高考的学生,物理课上那些知识,还没能把他武装到能拆解一个国家级的灾变研究。

      可有些东西,不需要懂原理。

      只要知道——情况很糟糕,而且越来越糟。

      只要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三个月后这个世界就要彻底完了。

      这就够了。

      方越抬起头,目光很直:“首长,我脑子没长到能弄懂这些技术上的道道。哪些参数、哪条曲线、哪些定律,我听不太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却异常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我听得懂——现在国家遇到了必须有人去处理的难事。您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义不容辞。”

      老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落在方越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会客室里的光,把老人的脸照得很清楚。这位执掌整个国家、要为一整个民族的存续做决断的人,此刻看向方越的目光里,忽然褪去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只剩下一种很朴素的东西。

      ——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家还没长大的孩子,被逼着去扛一袋他本不该扛的东西。

      “方越,你今年多大?”老人忽然问。

      方越愣了一下:“还在等高考成绩,过了年也就十八九岁。”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

      “我知道。”老人说,“我看过你的档案。一个刚考完高考、连大学校门都还没踏进去的孩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平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按理说,这种时候,该是我们这些人站出来。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去把所有该扛的都扛下来,让你们这些孩子安安心心待在后面,等着灾难过去,等着重新回到地面上,去过正常的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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