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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巧合 ...

  •   “你不是说顺路吗?”“你非要我说在前台查了你的楼层登记?”苏晚柠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心虚,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自嘲。那种感觉很怪,就像一个人明明可以继续撒谎,却忽然懒得演了,直接掀了底牌给你看。“你去前台查了我?”“嗯。”“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苏晚柠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右手中指侧面有一小块茧,是常年写字留下的。“因为你把我忘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想知道你现在叫什么。”现在叫什么。苏晚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个措辞很奇怪。不是“你叫什么”,而是“你现在叫什么”。好像她以前叫过别的名字,好像她在他认识她的时候和现在不是同一个人。“我以前叫什么?”她问。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苏晚柠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不是温柔,不是深情,甚至算不上在意。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明知道会头晕,还是忍不住要看。“算了,”他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粥趁热喝。”“等一下——”他已经走出去了。苏晚柠追到门口,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安全通道的铁门在缓慢地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带着楼道里消毒水的气味。她的手指还捏在门框上,指节泛白。回到桌边,她打开那个袋子。粥还是热的,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和一根油条,都是她平时会点的搭配。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忽然发现粥碗的侧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很端正,笔画锋利,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硬。“钥匙放在桌上容易掉。”苏晚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钥匙,又看了看桌上那张便利贴,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她刚才在找钥匙?除非——他站在门口看她找钥匙看了很久。久到确认她在找什么,久到推测她平时习惯把钥匙放桌上,久到有足够的时间写下这张便利贴,贴在粥碗上,然后才开口叫她的名字。苏晚柠慢慢地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把便利贴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管,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心脏那个位置,有一种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正在冒头——酸酸的,涩涩的,像咬了一口没熟的青杏,汁水溅到舌根,苦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她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这意味着她开始在意了。

      而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不值得她在意。苏晚柠把粥喝完了,油条也吃了,咸菜也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她把垃圾收拾好,关灯锁门,走进电梯。电梯在B1层停了一下,门打开,她看见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是他。苏晚柠的脚步钉在了电梯门口。他看到她,似乎也有点意外——但那个意外的表情转瞬即逝,快到苏晚柠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你怎么还没走?”她问。“等车。”他说。“车呢?”“在修。”苏晚柠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过一句“不是所有的预报都准”。她当时觉得奇怪,现在想想,那也许不是什么天气预报的感慨,而是一句双关。他在说,她猜错的事,不止一件。包括他的身份,包括他接近她的理由,包括——他到底是谁。苏晚柠走出电梯,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地下车库的空气有些潮湿,混着汽油和混凝土的味道,他的烟始终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无意识地转着。“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他转过头来看她,地下车库的灯光昏黄而暗淡,把他脸上的线条映得格外分明。他没有笑,也没有故作深沉,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没想干什么。”“那你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这么多次?”

      “巧合。”“你家住哪儿?”“城西。”“城西的人,为什么要到城东来加班到晚上九点?”他又沉默了。苏晚柠等着他的回答,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知道这些问题越界了,知道一个正常的、对陌生人没有兴趣的人根本不会问这些。但她忍不住。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让她既害怕又着迷。是克制。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全部压下去了。他把它们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苦笑。“苏晚柠,”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问题不问,对你比较好?”苏晚柠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钥匙齿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你总是这样吗?”她说,“说一半藏一半,让人猜来猜去?”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折成两截,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走吧,”他说,“我送你到电梯口。”“我问你话呢。”“到了。”苏晚柠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电梯口。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车库那头走到这头的,她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完全没看路。她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转身面对着他。门开始合拢。就在门关到最后一条缝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几乎被电梯机械运转的噪音盖过去了,但她还是听见了。“你以前叫我阿砚。”门关上了。苏晚柠僵在电梯里,手指还悬在上行按钮的上方,一动没动。阿砚。她的记忆仓库里,某一个落了很厚灰尘的角落,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气味——下雨天,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像某个很远很远的秋天的傍晚。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但她不知道原因。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苏晚柠没动。门又关上了。她站在密闭的轿厢里,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好几秒。倒影里的女人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是刚被谁欺负了。可她明明没有被欺负——她只是听到了三个字。阿砚。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沉,劈进她的大脑里,劈开了一条裂缝。裂缝里有光透出来,很微弱,她看不清那光底下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正在朝那个方向坠落。电梯开始上行。有人在外面按了按钮。苏晚柠回过神,在门打开之前飞快地用指腹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在门开的瞬间换上那副她最擅长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进来的是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晚柠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家。她沿着写字楼前面的那条路一直走,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走到了江边。江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靠着栏杆站定。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主管在群里@她,问她下周一的汇报材料准备好了没有。往上翻,还有小周发的搞笑视频,还有外卖红包的推送,还有妈妈的语音——六条,她一条都没听。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轨道上。她的生活像一列匀速行驶的地铁,到站开门,关门出发,精准得没有一秒误差。但就在十五分钟前,有个陌生男人在地下车库对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她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苏晚柠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栏杆上。她闭上眼,试着回想那个人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很深,下颌线很利落,嘴唇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笑的时候——她好像没见过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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