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6、三更踏雪，决然远行 风雪不

　　风雪不停，夜色愈发浓重。

　　开封府的街巷彻底陷入沉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抵御着深冬刺骨的寒风。巡夜的差役手持火把，沿着街道缓缓走动，火光在风雪中摇摇晃晃，照亮一小片区域，转瞬又被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悠远的打更声，穿透风雪，在整座城池上空响起。

　　“咚——咚——咚——三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梆声节奏缓慢，一声声落下，宣告着深夜已至。三更夜半，本是人人沉睡、万籁俱寂之时，开封府的侧门处，却有一道红衣身影，毅然踏出了府门。

　　展昭背着巨阙剑，一身劲装在风雪之中格外醒目。他抬手将衣襟拢了拢，抵挡迎面吹来的寒风，随后伸手入怀，将那枚一直悬在剑穗上的银鼠吊坠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襟之内。

　　冰凉的银器贴着心口，隔着一层布料，仿佛能感受到微弱的温度。这枚小小的吊坠，是白玉堂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也是支撑他一路坚持下去的寄托。将它贴身收好，就如同那个人依旧陪在身边一般。

　　收好吊坠，他抬头望向头顶漫天风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视线都被风雪遮挡。前路漫漫，风雪载途，可他脚下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转身回望，身后便是灯火稀疏的开封府。朱红大门威严庄重，牌匾上“开封府”三个大字，在夜色与落雪之中若隐若现。这里是他供职多年的地方，是他守护律法、匡扶正义的庙堂之地，有敬重的包大人，有相交多年的挚友公孙策，还有一众并肩共事的捕快弟兄。

　　就在他驻足回望的片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响起了公孙策温和却带着劝解的声音。

　　“展兄，陷空岛一案，官府已经定案。大火意外，五义罹难，现场证据确凿，再查下去，不仅毫无意义，还可能徒增事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执念太深，还是就此作罢吧。”

　　公孙策心思缜密，处事理智，看待事情向来客观冷静。在他眼中，此案尘埃落定，反复追查不过是自寻烦恼。府中上下，几乎所有人都是这般想法。

　　展昭心中明白好友的好意，也清楚对方所言句句在理。按照朝堂规矩，既定案件不可反复翻查，更何况现场惨烈，所有人都认定五鼠已然身亡。他此刻孤身离府，私自前往陷空岛追查旧案，已然算是违背了府中的规矩。

　　可规矩之外，还有情谊，还有心底那份不肯放弃的执念。

　　律法可以定案，可他的心，无法就此罢休。

　　他知道公孙策是担心自己，担心他深陷过往，难以自拔，也担心他孤身前往那片焦土，遭遇未知的危险。这份情谊，他记在心中。但他同样清楚，自己这一趟，非去不可。

　　“公孙先生，多谢挂念。”展昭对着开封府的方向，在心底默默说道，“此事于旁人而言已是结局，于我而言，却还远远没有结束。我必须前往一探，还请诸位见谅。”

　　短短片刻的回望与思索，已然足够。他不再留恋身后的安稳居所，毅然转过身子，不再回头。

　　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风雪扑面而来，打在脸颊之上，冰冷刺骨，可他周身的气场却愈发沉稳坚定。

　　红衣身影一步步走入茫茫风雪之中，渐渐远离了开封府的范围，向着城外的方向前行。

　　深冬深夜，城外荒无人烟，道路被大雪覆盖，难辨路径。旷野之上，寒风比城内更加凛冽，呼啸着穿过荒林、旷野，如同鬼魅嘶鸣。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天上一轮被乌云半遮的明月，洒下微弱清辉，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

　　展昭自幼习武，跋山涉水乃是常事，恶劣的风雪环境，无法阻挡他前行的脚步。他脚步轻快，踏雪而行，身姿挺拔，红衣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化作一道移动的火焰，在死寂的旷野中格外醒目。

　　一路前行，他的思绪也未曾停下。

　　他设想过抵达陷空岛之后可能遇到的种种状况。若是现场果然毫无破绽，所有痕迹都证明大火是意外，五人确已离世，他该如何自处？是带着遗憾返回开封府，从此将这份情谊深埋心底？

　　若是在焦土之中，找到了蛛丝马迹，证实大火是人为布局，白玉堂等人尚在人世，那幕后之人又是谁？对方为何要设下如此惨烈的假象？背后是不是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种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可无论结局是好是坏，他都坦然接受。

　　他此行不求功名利禄，不求追查大案扬名立万，只为心中一份执念，一份情谊。活要见人，死要见踪，仅此而已。

　　一路走来，风雪渐急，积雪越来越厚，行走也渐渐变得费力。可展昭的脚步始终不曾放缓。三更夜半，人人安睡，唯有他独自一人，踏雪远行，奔赴一片人人谈之色变的焦土孤岛。

　　江湖路险，人心难测，前路布满未知。可一想到那个白衣长发、眉眼狡黠的身影，想到古墓之中相让干粮的温暖，想到檐上桂花糕的顽劣初见，他的心中就充满了力量。

　　白玉堂，你究竟身在何方？

　　若是你还活着，可否留下一丝线索，让我能够寻到你的踪迹？

　　风雪漫天，独行的红衣护卫，怀揣着一枚贴身收藏的银鼠吊坠，怀揣着满腔的担忧与期盼，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着江水之畔的陷空岛走去。

　　开封府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尽头。而他的寻踪之路，才刚刚走过开端。

　　三更踏雪，决然远行。这一路，不问归途，只求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