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4、古墓干粮，心口暖意 过往的

　　过往的片段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从皇宫檐上的桂花糕开始，二人交手相伴的岁月，漫长又鲜活。而在诸多记忆之中，有一段深埋心底的往事，每每想起，都会让展昭冰冷的心口，涌上一阵温热。

　　那是数年前，二人一同误入一处深山古墓的经历。

　　彼时江湖之中出现一伙亡命之徒，盘踞在深山古墓之内，劫掠过往行人，作恶多端。包拯接到百姓诉状，派展昭前往深山剿匪。巧的是，白玉堂也因追查一批被贼人夺走的江湖至宝，一路追踪至此。

　　二人本是分头行动，却在错综复杂的古墓通道之中意外相遇。彼时古墓之内机关遍布，暗箭、陷坑、毒瘴层出不穷，一行人误入其中，不仅没能拿下匪寇，反倒被对方困在了古墓深处。

　　古墓终年不见天日，空气潮湿阴冷，四处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石壁冰冷刺骨，通道蜿蜒曲折，如同迷宫一般，想要寻到出口难如登天。匪寇守住了唯一的生路，不断在外挑衅，断了他们的水源与食物，意图将众人困死在这座死寂的古墓之中。

　　一同被困的还有数位江湖义士，连日挣扎下来，众人早已筋疲力尽。随身携带的干粮与清水消耗殆尽，饥饿与疲惫轮番侵袭，绝望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蔓延。

　　众人靠着石壁休息，个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古墓之中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滴水的声响，更添压抑。

　　展昭背靠冰冷的石壁，胸口微微起伏。连日赶路、破解机关、与匪寇缠斗，早已耗尽了他大半体力。腹中空空如也，饥饿感一阵阵袭来，可他依旧强撑着精神，留意四周动静，防备敌人偷袭。他身为宫门护卫，即便身陷绝境，也依旧想要护住身边众人。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玉堂。

　　白衣青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哪怕身陷绝境，脸上也不见半分慌乱。只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也带着疲惫，脸色也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连日缺水少食，素来讲究的白玉堂，自然也不好受。

　　白玉堂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来，挑眉一笑，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缓缓从怀中摸索了片刻，最终掏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着的干粮。

　　那是一块麦饼，体积不大，看起来是他省吃俭用，一直留到现在的最后一点食物。油纸外层已经沾染了尘土，却依旧能看出保存得十分完好。

　　周围众人皆是饥肠辘辘，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干粮之上，眼中满是渴望。可谁也没有主动开口索要，绝境之中，每一点食物都弥足珍贵。

　　展昭也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并不在意。他早已做好了忍饥挨饿，硬撑下去的准备。

　　可下一秒，白玉堂却忽然起身，挪动脚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麦饼，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掌心触到温热干燥的麦饼，展昭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推回去：“白兄，你也早已断粮，这吃食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他清楚，这是对方仅剩的最后一点干粮。大家处境相同，谁都需要食物补充体力，白玉堂将吃食让给自己，太过不妥。

　　白玉堂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随意的笑，语气大大咧咧，仿佛真的毫不在意：“无妨，这东西粗粝干涩，我早就吃腻了。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你填填肚子。”

　　他说得轻松，脸上故作嫌弃，可展昭看得明白。白玉堂出身优渥，平日里饮食精致，可真到了生死绝境，区区一块麦饼，又怎么会是“吃腻了”？这不过是他随口找的借口，只想把仅存的食物让给自己。

　　古墓之内，暗无天日，危机四伏。多一分体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对方将最后一口吃食相让，这份心意，重逾千斤。

　　“白兄，不必如此。”展昭握着麦饼，心中五味杂陈，有感动，也有不安，“我们一同被困，理应同舟共济，你我平分便是。”

　　说着，他便想要将麦饼掰成两半。

　　白玉堂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眼底多了一丝认真：“别啰嗦了。你还要警戒四周，保护旁人，耗费的体力比我多。多吃一点，才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顿了顿，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戏谑，低声调侃：“再说了，我锦毛鼠本事大，饿上几日也无妨。倒是你这只循规蹈矩的猫，饿坏了身子，以后谁陪我交手比试？”

　　明明是调侃的话语，落在展昭耳中，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他看着眼前白衣磊落的青年，看着对方故作轻松的眉眼，心中清楚，白玉堂就是这样一个人。外表桀骜张扬，嘴上从不饶人，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可内里却心思细腻，待人热忱。嘴上说得刻薄，行动却永远温柔真诚。

　　江湖之上，人人都说锦毛鼠狂傲难相处，可只有真正与他并肩共患难的人，才能看透他坚硬外壳之下，那颗柔软又善良的心。

　　展昭握着手中的麦饼，指尖微微收紧。古墓阴冷潮湿，石壁透骨生寒，可掌心的一小块干粮，还有身旁之人传递而来的暖意，却驱散了周身所有的寒意与绝望。

　　最终，他没有再推让。他知道，以白玉堂的性子，若是再三推辞，反倒会惹得对方不快。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白兄。”

　　“谢什么，举手之劳罢了。”白玉堂耸耸肩，重新靠回石壁之上，闭上双眼闭目养神，不再多言。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腹，依旧昭示着他腹中的饥饿。

　　展昭慢慢啃食着麦饼，粗粝的口感算不上美味，可每一口吃下去，都觉得格外香甜。食物填补了腹中的空虚，而那份患难之中的相护，却填满了心底的空缺。

　　那一日，二人就这样靠着石壁，在黑暗阴冷的古墓之中相依熬过了最难的时刻。后来机缘巧合，众人寻到密道，终于逃出了古墓险境。

　　离开古墓重见天日之时，阳光洒在二人身上，白玉堂依旧笑闹如常，绝口不提让粮之事，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展昭却将这一幕，牢牢记在了心底，从未忘却。

　　如今再回想起来，古墓之中的画面依旧清晰。那个嘴硬心软的白衣青年，把最后一块干粮推到自己面前，故作嫌弃的模样，一次次在眼前浮现。

　　这样一个心怀善意、重情重义之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葬身火海？

　　展昭站在开封府的庭院之中，寒风依旧呼啸，可他的心，却因为这段温暖的回忆，愈发坚定。他相信白玉堂还活着，相信对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待着自己前去寻他。

　　古墓患难的情谊，早已将二人紧紧相连。这份情谊，跨越了猫鼠对立，跨越了庙堂与江湖。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暖意。陷空岛的迷雾重重，可他绝不会退缩。寻路前行，哪怕踏遍千山万水，他也要找到那个嘴硬心软的锦毛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