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3、檐上糕点，初遇顽鼠 岁月流

　　岁月流转，旧事如一卷缓缓展开的书画，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地镌刻在展昭的心底。

　　开封府的寒月依旧高悬，夜风卷着积雪不停吹拂，可展昭的思绪，已然彻底沉浸在了多年前那场啼笑皆非的初遇之中。那一夜皇宫檐上的半块桂花糕，成了二人缘分最初的开端，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彼时的展昭，年纪尚轻，刚刚凭借一身卓绝武艺与正直心性，被包拯举荐，任职开封府御前护卫。他自幼习武，恪守师门教诲，为人沉稳内敛，行事循规蹈矩，将朝堂律法、公门规矩看得极重。在他眼中，江湖人逍遥自在，却也多有肆意妄为之辈，而夜闯皇宫、盗取皇家宝物，更是触犯天条的重罪。

　　那一晚，皇宫内外戒备森严。近日宫中失窃至宝，龙颜大怒，下令加强所有关卡与值守，严防宵小之辈再次潜入。展昭奉命驻守宫外一处关键檐廊，整个人凝神静气，周身气场沉稳，双目警惕地扫视着四面八方，不敢有半分懈怠。

　　夜色浓稠，月华如水，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清冷的光泽。宫墙高耸，殿宇连绵，偌大的皇宫沉寂无声，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缓缓走远。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极轻的衣袂风声，悄然出现在头顶的屋檐之上。

　　这脚步声轻盈得近乎无声，不沾半点烟火气，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所有。展昭心中警铃大作，右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剑柄，抬眼向上望去。

　　青灰色的琉璃瓦上，立着一道一袭白衣的身影。

　　那人长发如瀑，未束发冠，任由乌黑发丝随着夜风肆意飘动。一身素白长衫剪裁合体，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月下身姿宛若月下谪仙，俊美得让人一时失神。他微微歪着头，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扬，眸光灵动狡黠，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低头打量着檐下的展昭。

　　是白玉堂。

　　彼时锦毛鼠白玉堂的名号，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江湖之上人人都知晓，陷空岛五义之中，这位排行第五的锦毛鼠武功高绝，轻功天下一绝，样貌更是冠绝江湖，只是性情桀骜，行事随心所欲，不受任何规矩束缚。

　　展昭早有耳闻，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本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玉堂非但没有半分闯入禁地的慌乱，反而笑得更加肆意。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展昭一身规整的红衣官差劲装，眼中闪过几分玩味。在他看来，这些被朝堂礼法束缚的公门中人，刻板又无趣，偏偏眼前这位红衣护卫，眉目英挺，气质清正，倒是和旁人不太一样。

　　“哟，原来是开封府的展猫。”白玉堂开口，声音清润悦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真人。”

　　“白玉堂，皇宫禁地岂是你随意出入之地？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刀剑无眼。”展昭沉下声线，语气严肃，周身气场瞬间绷紧，已然做好了出手阻拦的准备。

　　可屋檐上的白衣青年全然不惧，反而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桂花糕。糕点软糯，表面撒着细碎的桂花，甜香悠悠飘散开来，在清冷的夜色里格外诱人。

　　白玉堂指尖捏着桂花糕，慢悠悠地放在身前的瓦片之上，动作从容自在，仿佛脚下不是戒备森严的皇宫禁地，而是自家庭院一般。

　　“何必这般剑拔弩张？”他挑眉轻笑，“我不过是路过而已。值夜枯燥，本鼠特意留块糕点给你解闷，猫大人可别不识好歹。”

　　说完，他还故意顿了顿，故意加重了“猫大人”三个字，戏谑之意十足。猫鼠相对，江湖中人总爱拿这个打趣，他便是故意以此调侃展昭。

　　展昭望着瓦片上那半块桂花糕，又看向上方神态顽劣的白玉堂，一时间又气又无奈。对方明明是盗宝之人，犯下重罪，此刻却像个恶作剧的孩童，不仅毫无悔意，还留下吃食打趣值守的自己。

　　“盗走宫中宝物，犯下大错，你还不知悔改？”展昭眉头紧锁，“趁早交出宝物，随我回开封府认罪，尚可从轻发落。”

　　“认罪？”白玉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低笑起来，笑声顺着夜风落下，“展猫，你也太天真了。江湖行事，讲究快意恩仇，随心所欲，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再说，那宫中宝物落在庸人手中，倒不如由我取走，也算物尽其用。”

　　这番言论，与展昭坚守的理念截然相反。一个恪守律法，一个肆意江湖，从立场上便注定了对立。

　　可白玉堂说完之后，也不再与他争辩。他深深看了展昭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初见对手的兴致。随后足尖轻轻一点琉璃瓦，整个人如同一片随风而起的白云，身形一晃，便向着深宫深处掠去。轻功飘逸灵动，起落之间不带一丝声响，转眼就消失在重重殿宇之后。

　　屋檐之上，只留下那半块孤零零的桂花糕，香气依旧萦绕不散。

　　展昭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他没有立刻追上去，一来对方轻功远在自己之上，仓促追赶未必能拦下；二来，心底深处，竟对这个张扬顽劣的锦毛鼠，生出了一丝异样的观感。

　　大胆、肆意、狡黠，却又光明磊落，即便行偷盗之事，也不藏头露尾，反而主动现身打招呼，这般行事，当真世间少有。

　　他缓步抬手，看向瓦片上的桂花糕，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去触碰。这块带着戏谑意味的糕点，像是二人之间一枚特殊的信物，标记了这场猫与鼠的初次相遇。

　　自那一夜之后，二人便结下了不解之缘。此后江湖路远，他们一次次相遇，一次次交手。白玉堂总喜欢主动找上门来，或是挑衅，或是比试武功，时而针锋相对，时而又会在暗中出手，帮他化解危机。

　　最初的针锋相对，慢慢变成了彼此试探，再到后来，交手之时，招式之间都多了几分默契。展昭渐渐发现，白玉堂张扬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赤诚温热的心。他看似玩世不恭，却有自己的底线与道义，路见不平便会出手，从不会欺凌弱小，也不屑与奸邪小人为伍。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展昭再次看向眼前的茫茫夜色。檐上桂花糕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个顽劣爱笑的白衣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这样一个鲜活灵动、从不服输的人，怎么可能葬身火海？

　　展昭握紧了拳头，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他一定要找到白玉堂，一定要揭开陷空岛大火背后的真相。

　　旧日初遇的画面还在脑海回荡，而前路的探寻之路，已然在脚下徐徐展开。他转身看向开封府的大门，眼中没有半分迟疑，寻人的脚步，绝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