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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车 他低声补了 ...


  •   一只羊被他单手轻易地握住了大半身体,托在胸前。四只羊,两大两小。另外三只都在扎西腿边绕圈圈。

      这怎么抱……步都硬着头皮:“是……它们哥哥姐姐吗。”

      对方似乎一愣,“嗯。”扎西勾着的手随便拉了下大的那两只绳,结果人家正吃草,直接被他拉飞。
      步都:“……”

      “你要抱么。”
      “不……不不。”步都摆手后退。

      抱大的?天,那天她在公路边遇到的羊比桑戎家的羊弟弟妹妹还小,她都抱不动,何况是哥哥姐姐。

      扎西于是把手里的绳递给她。“谢谢。”步都小声说,然后接过来。

      羊儿在他脚边走着,看着似乎都很听话。步都略放了放心,于是学着他拉绳的样子,往身边一拉。

      结果羊弟弟力大无比,在那一刻扭头就往扎西脚边跳去。
      跳……是真的跳起来了。
      步都惊了。

      她被拽飞,甚至感觉自己也有一瞬脚底腾空。
      他刚单手把羊哥哥姐姐拽过来,可她竟然直接被羊拉飞了。
      还是羊弟弟。

      就在这时绳子猛地把她往前一挣,步都于是上前一步一头撞在了一米开外的扎西。

      她急忙道歉,拉着手里的绳就往后拽,却纹丝不动。低头一看,羊绕过他腿后,这是把他当高中物理题的滑轮。

      步都使劲拉。结果羊弟弟坚如磐石,坚定地吃着那块的草。
      甚至风轻云淡,毫发未损。

      是真的风轻云淡。

      步都震惊地瞪眼。她算是对这高原的羊长见识了!
      就在她又扯又拽脚底要划出火星子的时候,同样风轻云淡站在中间的滑轮出手了:“别拉了。”

      扎西握住她一只手臂,突然拽着她转了一圈,自己从中间位置出来了。
      对方就那样看着她愣愣一秒的表情,好像笑了下,不过只一瞬间。

      等她蹲下身还没摸一下羊脑袋,小羊居然跑得贼快。

      羊这种动物,窜起来和兔子一样,落脚的声儿却和牛犊一样沉甸甸的,实心的。
      步都第一次对草原动物有点真实触感。

      而且明显牧场的小羊和那天她在公路碰到的不一样。没怎么驯化,不怎样听话。也没它们干净,身上沾的是蒿草。
      可她反而更喜欢。

      不过这么可爱的家伙她一时抱不到怀里。而且要不是有绳子,刚才那一下它就要跑了。
      步都有点郁闷,她蹲在那里,刚好面朝着同样蹲着的扎西方向:“它们为什么会自动围在你身边。”

      扎西就对怀里那只说了句藏语。步都怀疑那念的其实是咒语,因为下一刻羊妹妹就从他怀里跳下来,跳进她怀里了。

      果然女孩子总比男孩子要精致一点,这只小羊干干净净,浑身洁白。步都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小羊羔,粉粉的鼻子和嘴巴,张开嘴时里面的舌头也很粉嫩。她咩地叫了好大一声,偶尔吐露的舌尖舔过白色尖尖的乳齿,淡粉色,软软的,带着湿热气息。

      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近她的鼻子,一只手捏住了她一只白色的前蹄。熟料小羊粉粉的舌头伸出来,一卷,把她掉在胸前的头发缠住了。
      然后很不客气地吃起来。

      扎西喊了一声,上手拍了下它的脑袋。

      看来这事经常发生了。不过小羊抖着耳朵往女孩子怀里缩了一下,嘴里还是在嚼,竖瞳的脸上甚至是很兴奋的表情。

      “抱歉。”半跪在她身前的扎西快速地低声说了句,眼疾手快地将羊从步都怀里抱出来。
      羊离开了,但步都的头发还在它嘴里。她被迫往他的方向歪过脑袋:“等下等下……”

      扎西单只膝盖跪在她身前,手脚因为顾虑罕见地慢了些:“不好意思。”
      他看到步都按着自己头发,他伸出手碰上羊嘴和头发连接地方。

      步都按着忍不住笑出来。

      扎西试了两下,终于让小羊放嘴了。

      步都直起身体,往后很轻地坐在草地上,吸了两口气,有点急促,脸上起了红却还扶着腰笑。

      扎西逆着光看了她一眼,低头单手掐着小羊腹体,掌心里残留刚才细细冰凉的触感,听到她说:“给我吧!”

      “它会吃头发。”

      “放心吧,我扎起来了。”

      抱着羊的藏族青年半跪在旁边抬头,步都把掉出麻花辫的头发全放到背后时正冲着他笑,露出了脖子。

      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扎西把小羊放在两个人中间,迎光眯着眼看到一个人伸出手,用一双细白的手腕,带进了一个小却馨香的怀抱。怀抱上方是一片洁白的小下巴,皮肤完全是高原生养不出的白和滑。

      女孩子抬起头来,在一半光线一半阴影里弯着黑眼睛,对看到的一切笑着。

      天纯净的蓝把风吹的鬓边头发衬出黑色,那一抹对藏羊的喜欢纯净真实,尚未来得及在眼底褪去。

      一个中原人,抱着他的羊,在他们的家乡,笑得几乎和尼玛一样耀眼。

      尼玛在藏语中是太阳的意思。

      步都比刚才有了经验,一看到它有张嘴找她头发的趋势,就伸出两指尖,痛快地捏住它的嘴巴。捏住又被它逗笑。小羊果然不满,咩咩叫。

      小羊的叫声只有真的听到了才知道有多可爱,细细的,软软的,甜甜的。带着股撒娇的劲。步都搓着它粉色的耳朵,反而被萌晕了,蹲着学它咩。于是羊妹妹咩咩地又叫了声,似乎要和她交流一样,步都握着羊前蹄哈哈哈,又跟她咩了声。

      “学得蛮像。”那人笑了。

      步都反应过来这话,有些局促地安静了。
      差点忘了还有个大活人在旁边。

      小羊跳起来是很好玩的,扎西后来就教她怎么勾小羊跳,逗它玩儿。玩着玩着小羊不干了,突然撒丫子跑了,步都一愣:“喂!”说着就赶紧追上去跑了,口里还喂的哎的喊着。

      扎西在后面直接看呆了。
      呆了两秒,他一手叉上腰,笑了。

      牧场的风车转着,步都和羊一直跑。他们跑过牛便便,牛便便完好如初,他们跑过野草地,野草地留下零散的脚印和被弄出痕迹的蒿草,他们跑过黑牦牛,黑牦牛安静吃草。

      扎西把绳索从羊脖子上取下来,用藏语低声说了句:“去吧。”

      羊哥哥姐姐出动。

      远处的步都见他把另外几只也放了,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别跑啊……!”

      过了一会儿,哥哥姐姐把弟弟妹妹带回来了。

      顺便把头上顶了搓草的步都也带回来了。

      说实话,步都看起来比那俩羊崽子看起来更像出去鬼混。

      扎西握着羊角轻笑一声,他们头顶刚好飞过一只鹰,步都抬头去看,他也昂起下巴。这个时候她低下头,不经意间看见他唇角露出的漂亮牙齿。

      步都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笑,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他右边的牙齿有两颗并不规矩,但程度真的非常轻,不近距离看根本不会观察到,反而增加了一份桀骜和野性。

      她知道藏族人有很多并不会去专门矫正,他们崇尚自然,人体不会完全对称,这种稍微的不同反倒很真实。阳光把他因重力扫落的干爽碎发镀上一层光线,淡金色,沿着耳后线条,延伸到两开的肩颈,他扬着脸看向天空笑着,那一瞬年少青春张扬的气息过于浓烈。

      紫外线下的皮肤清晰可见,脖颈拉伸着,纹路肌理明晰,带着呼吸平稳,健康的起伏,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嘴唇周围肌肉的走向,还有那两颗小牙,她从没有这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活气。

      对方收回视线,眼睛不亮不暗,安静平淡地平视回来。那股桀骜的少年气就这样神奇,自如地融合回他疏离淡然,沉静如雪的气质里。
      扎西拍了下小羊胖墩墩的屁股:“玩去吧。”他低声补了句:“小屁孩儿。”

      从牧场离开时,方女士也一样打不到滴滴了。
      桑戎指了指小木屋贴的纸:“你们要是打不到可以打这个电话。”
      原来是他们牧场专门联系的师傅。

      步都用她手机试了试同样不行,就听方女士吩咐打了纸上电话,几个人坐在半开放三角木屋里的小凳上,边晒太阳边等。

      牧场其实是免费开放的,付了钱想待多久待多久。期间羊哥哥姐姐来串门,步都喜欢的弟弟妹妹没来。它们高到膝盖,四肢纤细发达,身体却如一只铁筒,扎西拿了木枝给他们:“如果要顶人,就用这个赶走。”

      步父步母会赶,步都虽然有点怕却并没有行动。说实话,羊大起来还是蛮吓人的,它们看着你时,还可能真一低头用角顶人。步都趁这会又单独进休息室取了些青稞饼吃,酥油茶却被阿妈告知要再等一会儿。

      其实除了好吃,还有个原因是桑戎领她去找小羊时说东西是不是不合胃口,步都赶紧说很好啊,但桑戎却半开玩笑语气道:“看你爸爸妈妈都没吃很多。”

      她在牧场躺着看远处经幡飘动,晒着太阳吃青稞饼,羊哥哥姐姐就在椅子后面哒哒哒走来走去。
      步父突然伸手挑了下她帽檐:“这牛仔帽谁给你的?怪好看的。”
      步都很轻地拍开他的手嘟囔道:“牧场的人。”

      “这里不戴帽子是会晒伤的。”他们回来的路上扎西道。“尤其是皮肤比较白的话。”

      突然一杯酥油茶被递了过来,步都的视线被宽大帽子遮去很多,她使劲抬头才迎着光线看到对方,原来是藏族女孩儿。
      “谢谢。”她半愣着,可惜回过神时女孩子已经不好意思笑完转身跑了。

      “看来这里的人都很喜欢我们家小孩儿。”步父笑道,“哎,别顶我!……”

      步都开创吃法,用青稞饼蘸泡酥油茶。

      外面风逐渐大起来,方女士受不了赶他俩一起进了休息室。高原的风总是和天气一样变化多端来去匆匆,那边师傅临时换了人,步都在电话这边跟他们多交流了几句,步父母都问她怎么了。阿妈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跟步都比划让她把电话给自己,接着似有些生气一样略带训斥责问的口吻,对电话里说了好多藏语。反复确认完了后,她把手机递回步都,却又笑笑的带着关切,一双弯着的大眼睛明亮温暖看着步都,她说没事了,司机说等一会就到。

      其实步都已经问清楚了本来准备挂断的,看着阿妈这样她心里软软的,使劲嗯嗯点头。

      下午五点牧场门口突然开来一辆车,他们本以为是到了,结果看见人家车内下来新的游客才知道不是接人的。准备折返时却又被叫住了:“哎,你们是不是尾号1xxx!”

      尾号对上了,可车尾号和电话里告知的不一样啊,结果司机坚持就是他的,态度诚恳,三口半带疑惑地上了车,步都突然意识到了不好的事情。
      正巧对面公路上开下来一辆车,停在旁边,阿妈从休息室里追出来,载他们的师傅降下车窗,和她互相喊着争辩什么。

      步都彻底明白了。
      她刚才平台打车忘记取消了,平台一直在帮她呼叫司机,但这期间她又已经和牧场的专用师傅几次三番通了电话交涉,反复催促了。
      结果他们现在当着人的面坐上了滴滴平台的车。

      方女士和步老爹完全蒙圈中,步都在车里透过严密合上的车窗,看牧场口风里站着的阿妈和一旁刚到的牧场师傅,脸上表情很难看。

      可是是她忘记取消在先,如果现在下车对滴滴师傅也很不尊重。
      滴滴师傅仍旧对着窗外和阿妈道:“在手机上下了单!我这都有记录的,手机上显示的!”

      最终师傅胜,合上车窗带他们离开驶上了公路。
      牧场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步都已经乱了。她干脆闭上眼睛,躺倒椅背上不说话。
      然而师傅说的却震惊了她:“你们不知道他们这收的是黑钱啊!我们这种走了平台他们那边没有,刚才那阿妈为啥不敢拦我是因为他们也不敢被查到。不然就是黑车,要罚款。”

      步父步母恍然。“我天,怪不得呢!我说师傅你刚跟人家说半天在说什么呢。”
      “这么一说,这还是把我们拉回正道了啊。”步父笑着摸摸后脑勺。
      师傅摆摆手:“嗳,倒也不是强迫你们坐我车。是我经常在这边接客走惯了,知道他们这个事儿比较清楚,你们要是执意要坐他们的那我也不会拦你们的。”
      “那这个是要便宜一点的吧。”
      “哎,对的对的。从这里回去三十多吧,他们是不是要五十来着。”
      “哎呦,还真让你给说对了。”
      “害,我们这都老司机了。跑多少道儿了。”
      “这么说他们这算是,不正规的,是吧。”步父还有点懵懵懂懂,不过仍旧摸着后脑勺笑。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从车子的事儿聊到下一步去哪玩,什么时候过来的,给他们推荐本地菜,时不时笑两声。

      只有步都。只有步都全程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她眺望车窗外,车沿着盘山路驶向上,可以俯瞰到香格里拉市,天蓝了一路,泡泡般浓郁堆积的白云一大咕噜一大咕噜。五点半左右,城市介于晴日和傍晚蓝调中间的天蓝色。

      她想起自己透过窗子安静看着牧场门口,阿妈在风里站着的模样。想起桑戎,格达,卡巴,想起藏族女孩儿和扎西。想起一切的欲言又止。
      其实他们总共在那里待了三小时左右。

      可她真的很开心。她骑了马,抱了小羊,参观了藏族的家,吃了青稞饼喝了酥油茶。

      虽然很大几率她以后不会再来了,但这样的离开,一句话也没说,一件事也没讲。

      桑戎说春夏这里有绿地漂亮无边,她可能没机会再见了,旅游就是一别可能永远不会再见。

      步都看着步父和方女士。
      他们怎么能那样快地忘掉所有呢,他们不觉得好玩,不觉得难忘吗。
      他们不觉得有些对不起给他们端上热腾腾青稞饼和酥油茶的对方吗。

      步都看着他们,觉得陌生。
      她无法理解他们,又觉得也许是自己被保护得太好了,太容易感激,也太容易愧疚。

      晚上听了师傅的推荐,去一家火锅店,却没吃火锅,而是四盘炒菜。干巴肠子,中原叫苋菜的小米菜,老奶洋芋豆子,还有一道步都忘记了。另外一盘主食水汽粑粑。酥油茶给了两碗,一咸一甜。甜的真跟优乐美差不多了。

      老奶洋芋是最好吃的,高原土豆软面微甜,步都配着粑粑几乎把一大盆吃光,里面的清新豆子恰好中和了腻感。粑粑夹那道干巴也特别特别好吃,风干牛肉硬却不硌嘴,嚼劲十足,略咸但实在香。

      步都觉得香格里拉比丽江好吃太多。虽然那边的鲜花饼,烤乳扇,饵块,鸡豆凉粉,包浆豆腐,腊排骨,米线,她都尝过。但还是挑不出几个好吃的。

      待了两天试了不下三家鲜花饼,最好吃的居然是民宿提供免费的!烤乳扇更是好奇怪的味道,不过他们吃到一家十分美味的腊排骨,汤泡饭简直神了。

      这里有很多服务生,全是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有两个反戴着棒球帽,不算很高,却瘦,步都注意到他们耳垂上都打着钉,闪着银色的光。老板娘和女孩们也都喊他们“扎西!”他们就放下手中东西,应声过去。

      吃完打车回古城已经七八点,从北门进匆匆赶到四方街只抓住锅庄舞尾巴,可惜今夜没燃篝火,步都和方女士跟着跳了两步就结束了。

      其实步都觉得很有意思。为什么哪里都有四方街,丽江有,大理有,怎么云南每个地方都有个地方叫四方街。

      或许是古代茶马古道,人们市场贸易的地方,统一了叫法。她胡乱猜。

      继续往前走,他们也没做攻略,在大大小小的小巷上下坡里胡乱穿梭。夜晚的独克宗灯火通明,沿石板街两边小店的木制门牌被映得黄亮,云南高甜水果在水汽里摆得五彩斑斓,秘制肉酱腊肉和牦牛烤串散发香气,羊毛毡手工品和各色玉石珠串的小店琳琅满目,叮叮当当,路边依旧少不了云南小粒咖啡的吆喝和奶酥块递到嘴边的试吃,四处隐约传来音乐声,不太清楚是东南西北哪个方向。

      他们误打误撞进了个广场,这里人更多,分成几堆,有吉他弹唱,有唱麦克风,还有跳舞。

      人堆里扎眼的藏族帅哥和美女,女孩子眉眼和长如瀑布头发一样乌墨地黑,小小短短的脸上是一张笑得漂亮又对称的柔软红唇。他们被围在一群人中间,被人们的掌声和叫好包围着,飞快地变换着动作,令人眼花缭乱,月光和火焰的亮映在他们表情洋溢的脸上,眼睛和皮肤都亮得惊人。

      后来他们围圈跳锅庄,步都站在一旁看,发现其实就那几个年轻人会跳,一圈人都在学他们,跟他们步伐。他们动作标准又不刻意,节奏也踩得又熟练又轻松,不看旁人,都自顾自跳着,步都怀疑他们其实是被人雇过来每晚在这里领舞的,专门领着一头雾水不自量力却又跃跃欲试的游客们。看着都二十出头,男生身上虽挂着黑色长袍,袖子却随意耷拉,领口也很随意扯开很大一口,下面露出迷彩牛仔踩跟长裤,好几个都是羊毛卷碎盖。

      好潮啊。

      回民宿时没在一楼见着萨摩耶,步都有点失望,上了楼洗漱洗漱躺进被子。

      高原的夜晚除了安静,更多是空阔和寂寥。四处是黑的,可又好像黑的没那么彻底。很冷,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民宿没有空调,却用的是地暖。床头灯用民俗风情的织布装饰,步都侧躺在床背对着另一床上早已熟睡的父母,划了两下手机,接着熄屏放下,伸手摁灭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翻身正躺过来,在夜色里望着天花板。
      方女士开的加湿器在漆黑房间里嗡嗡响着,床头的供氧机被闲置了,安静地发着蓝光。

      步都生活里其实很少会激动,也很少会因为旅行,去探索未知,而兴奋,睡不着怎样,但来迪庆州的第三天晚上,她突然有一点期待明天了。

      -

      海拔三千两百米,万里无云。

      前方雪山雄屹,白雪下露出触目惊心的黑石,枯黄却依旧壮观的遍地草野,天上浓墨重彩挤得很满的云,除了白什么都是深重色的,毫不留情地展示着自然的伟岸与骇人。

      步都慢慢放缓了步子。

      她一个人走在小腿高的野草地间。抬头看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草地,回头看,后面同样。一片茫茫。

      她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这是哪里。她没有去过雪山。

      突然起了阵风,步都抬手挡脸,听到什么东西落到了脚边。
      她弯腰捡起,是一张照片。翻过来,她看到上面有个人抱着只羊。

      她惊讶地看到,原来从正面看,小羊的嘴巴天生带着微笑的弧度。

      步都缓缓移动视线。而那个蹲着抱羊的人,是她自己。

      身后突然传来枯草被踩到的声音,一步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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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同久别重逢 男主偏淡类型(职场文):《实习生和mentor谈恋爱》 先婚后爱办公室恋情:《圈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