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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筹开男科,朝野激辩 永安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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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四年,夏。
云州粮种危机平定,新政在各州稳步铺开,启智学堂遍地开花,各地有才志的男子勤学苦读,只盼能有一条正大光明入仕报国的路。
温行清坐在御书房案前,摊开一卷草拟好的男子科举章程,指尖缓缓抚过纸面,眸色沉静笃定。
周清越立在一旁,一身素色朝服,眉目温润,手中捧着各地学堂汇总上来的学子名册,轻声道:“陛下,如今全国已有近三十所启智学堂,在读男子学子数千人,其中不少饱读经史、通晓农桑水利吏治,早已具备应试之才。时机,已经成熟了。”
温行清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欣赏:“朕也正是此意。基层试点只是小范围试水,想要真正打破世人偏见、让男子入仕名正言顺,唯有开设男子科举,以朝廷典制定下规矩,才堵得住悠悠众口,给天下男子一个公平出路。”
她骨子里装着现代人人平等的思想,深知靠临时举荐、基层试点终究不成体系,唯有科举取士,凭才定高下、不分性别出身,才是长久之道。
只是她也清楚,这件事比开学堂、设基层佐官还要震动朝局 ——自古以来朝堂为官皆是女子,科举也只为女子而设,如今要单独开男科,等于从礼制根上撼动千年旧俗。
周清越俯身,将手中名册铺开:“臣已按陛下吩咐,梳理好了筹备诸事,一共四件:定考试层级、立考题科目、设考官规制、明考生资格。臣一一讲与陛下听,再斟酌修改,便可上朝廷议。”
温行清颔首:“你说。”
“其一,考试层级仿照女子科举,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省试五级,暂不设殿试,先试行三年,待规制完备、人才辈出,再由陛下亲设殿试钦点。”
“其二,考题科目不照搬旧儒空泛经义,分三类:经义、时务策、农桑水利实务。既要通圣贤书,也要懂民生政务,正合陛下唯才是举、务实治国的心意。”
“其三,考官全由朝廷清正女官担任,另设巡查御史,全程糊名誊录、锁院监考,严防舞弊、严防世家私下操控,不许有人借男科安插亲信、结党营私。”
“其四,考生资格放宽:凡启智学堂在册学子、民间饱读诗书品行端正的男子,皆可报名;唯独倡优隶卒、刑徒之家、品行不端者不得应试,既开门路,又守规矩。”
温行清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甚是欣慰。
(心理活动:清越心思缜密,考虑得周全至极。他没有一味求激进,而是沿用现有科举框架,只在科目、资格上微调,稳妥又务实,既不给保守派留下彻底反对的口实,又实实在在给男子铺了一条入仕正路。有他帮朕擘画新政,朕省心太多。)
她拿起朱笔,在章程上圈改几处:“县试府试由地方女官主考,朝廷派御史巡考;时务策要多考当下民生、漕运、赈灾、吏治实务,不考虚言空谈;另外加一条 ——中试男子,初任只授基层文职、农桑水利佐官,不得直接身居高位、执掌一方大权,循序渐进,安抚朝野人心,也给世人一个适应的过程。”
周清越立刻记下:“陛下思虑周全,这般循序渐进,最能堵保守派的嘴。”
二人连夜敲定完整章程,第二日早朝,温行清便当庭抛出开设男子科举、三年一开科的提议。
话音落下,金銮殿瞬间一片死寂。
片刻后,保守派官员率先出列,声色俱厉。
“陛下万万不可!” 一位白发老臣跪地叩首,“科举取士,乃立国根本,历来只为女子而设!男子本分在持家生育、内务相夫,若开男科、令男子登科入仕,是颠倒阴阳、乱了纲常祖制啊!”
“臣附议!男子从未习政务、掌律法,一旦科举中第入朝为官,不懂朝纲、不明体制,只会误政误民!”
“先女皇虽后宫太夫众多,也只是内廷侍奉、绵延子嗣,从未有男子登科为官之例,陛下此举,太过冒进!”
一众保守派女官纷纷出列跪倒,言辞激烈,以祖制、阴阳纲常为由,拼死反对。
右相柳如月神色复杂,出列躬身:“陛下,臣不反对启智学堂、不反对男子基层辅佐,只是科举乃朝堂正途,骤然破例开男科,恐天下士族宗室哗然,民心动荡,还请陛下暂缓推行。”
中立派官员大多沉默观望,不敢轻易站队。
唯有左相温庭玉出列,从容发声:“臣以为陛下此举可行。祖制随时代而变,治国唯才是举。如今启智学堂学子勤学务实,基层试点男子佐官政绩斐然,可见男子并非无才。设男子科举,以考试择才、以规制约束,远比私下举荐、无序泛滥更稳妥,于国无损,于人才有益。”
朝堂立刻分成两派,激辩不休。
保守派死守祖制阴阳,死死咬住 “男子只可生育持家,不可登科为官”;
支持派则拿基层新政成效、国无弃才为由,据理力争。
温行清端坐御座,神色平静,任由百官争辩,待众人声音渐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
“诸位卿家口口声声祖制纲常,可祖制的根本,是为了国泰民安、选贤任能。如今天下有才男子被身份桎梏,空有学识抱负无处施展,朝堂地方却常缺务实之才,这才是违了立国之本。”
“朕开设男科,不夺女子为官之本位,只是另辟一条选材之路。中试男子初任基层佐官,从农桑、水利、文书做起,循序渐进,不涉权柄中枢,不乱朝堂格局。”
“糊名监考、考官清正、科目务实,规制完备,公平取士,何以乱纲常?何以误家国?”
她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此事朕意已决,男子科举,如期筹备,三年后首开秋闱。礼部牵头,由正太夫周清越协同左相,全权主持章程落地、学堂统考、贡院修缮、考官遴选诸事。谁再无端阻挠,以抗旨论处。”
一语落定,满朝文武无人再敢直言反对。
保守派纵然满心不愿,也只能暗自憋气;中立派见圣意坚决,也渐渐默认;支持派更是心中安定,知道男科大势已定。
朝会散去,温行清留周清越与温庭玉在御书房,正式拆分筹备要务。
左相负责朝堂礼制、贡院修葺、考官选派、御史巡查规制;
周清越负责统筹全国启智学堂学子摸底、拟定考题大纲、定下县试府试流程、规范考生报名担保制度。
接下来数月,京城内外忙而有序。
礼部颁下男科章程,张贴各州府,天下震动。
寒门男子欢欣鼓舞,苦读之志更坚;有些世家男子本安于内宅、只做太夫延嗣,此刻也心生向往,偷偷入私塾求学;
宗室之中依旧怨言不断,瑞王太妃私下联络宗室女眷,暗地散播 “男科一开,男子皆不愿入后宫做太夫、不愿生育延嗣” 的流言,搅乱人心。
民间反应更是两极分化:
开明百姓觉得朝廷给了寒门男子出路,凭本事做官,是盛世仁政;
守旧人家依旧固守旧念,不愿自家子弟赴考,觉得男子读书应试、抛头露面,有失本分。
周清越一边打理后宫太夫诸事、恪守男子本分,一边日日入礼部衙署,核对学子名册、修订考题、完善考场规矩,忙得日夜不休。
夜色入暮,凤仪殿烛火摇曳。
温行清看着眼下略带倦容的周清越,亲手递过一盏热茶,语气带着心疼:“这阵子辛苦你了,朝堂非议、民间流言、宗室暗地作祟,都要你一一应付。”
周清越接过茶,浅浅一笑,眉眼温润:“臣不辛苦。能帮陛下把男科铺好路,给天下有才男子一个正经出路,便是再忙再累,也心甘情愿。”
他抬眸看向温行清,目光真挚:“只是臣也明白,章程定下只是开始,首科开考、学子中试、入朝任职,还会有无数风波。宗室不会善罢甘休,保守派也会盯着每一个中试男子,挑错找茬。”
温行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有朕在。规矩由我们立,路由我们铺,只要凭才取士、政绩说话,流言非议终会不攻自破。等首科男科开考,有才男子登科入世,世人自会慢慢习惯 —— 男子不必只困于后宅生育,亦可读书、应试、报国,与女子共治山河。”
周清越心头一暖,反手回握住她。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男子科举的筹备大幕已然拉开,旧俗与新政的最后一场博弈,已然悄无声息铺开在大虞朝野之间。而温行清与周清越,依旧并肩而立,守着同一番理想,等着三年后秋闱开科,等着一个男女皆能尽展其才的盛世缓缓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