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里》后天晴

5、红尘，红尘

　　　　王冬进入房间把门带上，换了身衣服，将藏在枕芯中的折纸拿出来，坐在桌前，展开纸张，用笔在上面又加了一个图案——三叉戟代表海神。
　　她对海神这个称呼和这个三叉戟的图案莫名熟悉，牛天说的话应该是真的或者至少有一个点是真的，那就是她和海神确实关系匪浅，至于海神岛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到了海神岛就能验证这句话的真假了。
　　王冬的手指来回在这个新加的图案上画圈。
　　突然敲门声响起，牛天的声音传来，“小冬，我们给你准备了鲸胶，喝了正好教你怎么修炼。”
　　王冬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一哆嗦，随即听到鲸胶一词，那种黏腻腥气感如附骨般袭来，她下意识的干呕了一下，但是又听到牛天说要教她修炼，那种探索的欲望逐渐压倒了恐惧感，她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被欲望压到了。
　　王冬将纸张叠好，放进枕芯里，又从书堆随意拿出一本书翻开，又压了压，这才打开门。
　　王冬站在门口，给自己鼓了鼓气，伸手接过牛天手里的瓷碗，一饮而下，将碗还给牛天后，马上冲过去自己到了杯水漱口，来回好几次后，王冬才又重新活了过来。
　　牛天抽了张纸递给王冬，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王冬，“小冬擦擦脸，对了，小冬你刚才是在睡觉吗？我敲门后等了很久你才开门。”
　　王冬接过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不是，我在看书，大爹你刚才敲门吓我一跳，主要是我不想吃鲸胶，太难喝了，要不是大爹你说要教我修炼，我才不吃呢！”王冬转过头来，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神里的怨气几乎要溢了出来。
　　牛天轻咳了一声，“鲸胶是魂兽类鲸鱼大脑中所产出的一种特殊物质。对魂师有很好的补养效果，强身健体，增强肌肉、骨骼和经络的承受能力。从今天起小冬你就不用再吃了，昨天和今天你吃的鲸胶品质极高，再吃就补过了。小冬你在看什么书，这么聚精会神。”牛天好奇的看向王冬。
　　王冬听到自己不用再吃鲸胶了，开心的蹦了起来，听了牛天问她看什么书，心里突然跳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到书桌边，先自己先瞄一眼自己刚才拿出来的是什么书，嘴里还打着哈哈，“什么书？还能是些什么书？不就是些……”
　　等王冬看清自己拿的是一本诗集，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就是本诗集吗？”她又瞄了一眼看清自己打开的那页上的诗，拿起诗集指着那页诗问牛天，“对了大爹，这句‘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清楚。”王冬的手指来回在这句诗上转圈。
　　牛天看了看王冬指着的诗句，张口解释这句诗的意思。
　　牛天的声音逐渐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清脆的声音。
　　停留在诗句上的手指，轻轻在“爱”和“憎”上点了点，发出一声轻嘲。
　　他并没有理会讲台上老师正在着重强调“爱”和“憎”，鼓吹着这句诗表达的意思多么高尚。
　　他将诗集推到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昨天没有推算清楚的魂导数据。
　　“笑红尘。”讲台上的老师点了他的名字，“你来说说你对这句诗的理解感受，随便什么都可以。”
　　笑红尘没听到老师叫自己，还是坐在他旁边的妹妹梦红尘推来推他，“哥，老师叫你呢。”
　　笑红尘这才从魂导数据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笔，懒洋洋的站起来，“没什么感受。”他说完就要坐下。
　　老师追问，“真的什么感受都没有吗？”
　　笑红尘停顿了一下，那只悬在身侧的手指了指自己桌上摊开的书籍，“写诗的人又没真正站在顶峰，才会想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但我不一样我必定会站在世界的最顶峰。”笑红尘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说完立马坐了下来，重新沉浸在魂导数据的世界里。
　　老师嘴角微动还想说些什么但见笑红尘已经坐下了，只能把话吞进肚子里，接着上课。
　　教室里其他学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无语，像是听某人说的某些话千百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梦红尘无奈地扯了扯笑红尘的衣角，压低声音对笑红尘说：“哥你怎么又说这种话，还嫌别人不够讨厌你吗？”
　　笑红尘只是将衣角从妹妹的手中扯回来，没有说话，只是轻飘飘的看了梦红尘一眼，他的态度很明显——谁管他们。
　　梦红尘快被笑红尘的这一眼给气死了，随即放下狠话，“他们找你麻烦，我才不会给你帮忙，让你自生自灭。”说完，笑红尘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在纸上写着魂导公式，梦红尘更气了，转头盯着黑板，不去看她气人的哥哥。
　　“叮～～”铃声响起，下课了。
　　讲台上的老师停下讲课的动作，收拾东西，走了，在快走出教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仍然低头苦算的笑红尘，叹了一口气，遍转身走了。
　　笑红尘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刚才老师注视他的视线，有些不知所云，这个老师老是在课上点他的名，好像企图用文学熏陶一下他的心灵，让他不要这么狂妄。为什么？学院里大多数的人其实都不喜欢他，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难道这个老师是那个为数不多的少数。笑红尘的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再思考这个问题，起身收拾东西回实验室。
　　梦红尘被他收拾东西的举措惊了一下，“哥你去哪？等会还有节魂导器理论课呢？”
　　笑红尘将演算纸和那本诗集收到魂导储物戒指里，看着梦红尘，“我知道，但梦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是四级魂导师了，这些东西我已经学完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现在还在三级徘徊、离成为四级魂导师还有一段距离的梦红尘，被笑红尘的话狠狠打击到了，她恶狠狠的盯着笑红尘离开的背影，伸手虚空打了几下笑红尘的背影，“难怪哥你被这么多人讨厌，连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妹妹都快被你气死了！真是活该！”说完不解气，又朝着笑红尘离开的方向狠狠打了几拳，才勉强消了消气。
　　笑红尘并没有回实验室，而是径直往校外走去。
　　这次的魂导试验中有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他一直都没什么思路，好些天都在和这个问题作斗争，今天他突然想给自己放个假。
　　笑红尘漫无目的的在明都的大街上闲逛，他很少有这种机会逛逛明都。自从他觉醒三足金蟾这个武魂后，不是在修炼的路上就是在学习制作魂导器的路上，他好像还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他长大的城市。
　　不知不觉中，笑红尘走到了梦红尘平时最爱吃的点心铺子，他仰头看了看店铺的招牌，想起今天课堂上和梦红尘的对话，她应该被气的不轻，笑红尘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随即打开门进去给梦红尘买了她最爱吃的点心，看见有新品，这个口味梦红尘应该会喜欢，便也买了点。
　　打包好的糕点还散发着微微的热意，笑红尘并没有将糕点放进储物魂导戒指中，而是单手拎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撒在了笑红尘的身上，此时一股风携带着早晨残存的凉意有裹挟着明都特有厚重的金属味吹向他。
　　笑红尘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意，试验停滞不前的烦意好像被吹散，之前压在脑子里的那团迷雾似乎也被吹散了，一条新的实验思路再他的脑海中浮现，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今天的收获似乎还不错。”
　　“笑红尘。”
　　突如其来的叫喊令笑红尘的脚步停住，这个声音莫名的耳熟，但还不等他转过身去看，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笑红尘真的是你啊。”声音的主人喘息的停在笑红尘面前，是今天的国文课老师江澜。
　　笑红尘面无表情的看着江澜，“那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澜平复了一下气息，她试探的看向笑红尘，“我记得你上午不只有我这一节课吧？”
　　笑红尘笑了一下，无所谓的说：“是啊，如你所见我逃课了，老师你不用这么小心。”
　　江澜犹豫的看向笑红尘，想开口对笑红尘说些什么，但是又像是想到什么，又闭上了，来来回回好几次。
　　笑红尘被江澜要说不说的状态搞烦了，语气略带不耐的说：“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还有事。”
　　江澜这才鼓足勇气，试探性的开口，“笑红尘既然你都逃课了，那你有没有兴趣和老师去一个地方？”
　　笑红尘略带兴趣的挑了挑眉，“哦，和老师你去一个地方吗？让我想一想。”
　　笑红尘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给梦红尘的糕点，再看看眼前既期待又忐忑的看着他的江澜。他知道江澜，她是他爷爷镜红尘资助的一个学生，前不久她进校当老师时，镜红尘还很高兴的开了一瓶酒喝，要知道为了保持手的稳定性，镜红尘平时是不会喝酒的。比起安慰妹妹，他现在更好奇江澜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恩还是别的什么？
　　笑红尘定定的看着江澜，一直到江澜被他的目光看得双手将自己斜挎着的背包的背带浸湿，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听到了笑红尘同意了，江澜这才放松下来，对着笑红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你跟我来。”说完转身就走。
　　笑红尘盯着她的背影片刻，才抬脚跟上她的步伐。
　　一路上笑红尘都在想江澜会带他去哪里，去孤儿院？看看人间疾苦？梦红尘每次看看的眼泪汪汪的那些个话本子里就是这么说的，要让主角体悟他人的不易，真是荒唐、可笑。
　　江澜的目的地超出了笑红尘的预料，竟然是一大片菜地。
　　当江澜停下来转身对笑红尘说他们到了，笑红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他的眼皮跳来跳，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转头盯着江澜，“老师你带我来这里干嘛？种地吗？”笑红尘冷笑了一声。
　　江澜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对啊，既然笑红尘你不去学校上课，那就在这里上课。”随即将一把锄头塞进笑红尘手里，伸手指了指笑红尘右手边那块地，“这块地还没有翻，马上就要播种了，不然就赶不上时间了。”
　　笑红尘嘴角抽了抽，看向江澜，“老师你认真的吗？”
　　江澜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笑红尘，“快点，这块地今天得播种，不然就赶不上明天的雨了。”
　　笑红尘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手里的锄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边那块略带荒芜的地，又看了看手里拎着的糕点盒子，最后深深的望了一眼江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手里的点心放下，向菜地走去。
　　而江澜也拿起了一把锄头在笑红尘旁边那块上翻土。
　　笑红尘在菜地上站立，开始学着江澜的动作，双手握住锄头的长把，微微弯下腰，将锄头扬起狠狠砸进地里，再拔？？？拔不出来？！
　　笑红尘再次看向江澜，她的动作很轻松，轻轻砸进去，轻而易举就带起来一大块土壤。笑红尘嘴唇微抿，紧紧盯着江澜，开始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她扬起的弧度、砸进地里的力度、提起来时手臂的发力……她的一系列动作在笑红尘眼里化成精密的数据，供他参考。
　　笑红尘转过头看着手里的锄头，将锄头和自己的身体当作精密的魂导仪器，再把刚得来的数据填进去。
　　现在“仪器”开始运转，土成功被带了出来，笑红尘的眼睛一亮，可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笑红尘发现他之前获得的数据的作用越来越小了，到最后他的大脑完全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机械的挥动就行。
　　翻完地，笑红尘直起身撑着锄头看着自己开垦的土地，从心中生出一股自豪感。
　　这时江澜递过来一杯水，“休息一下吧，感觉怎么样？”
　　笑红尘接过水喝了一口，“很奇怪的感觉，地翻到最后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的大脑好像罢工了。”笑红尘轻笑了一下，“但是感觉还不赖。”
　　江澜略带忐忑的说：“快中午了，笑红尘你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笑红尘诧异的看着江澜，指了指不远处的糕点盒子，“不用了老师，梦还在学院，没陪她吃饭，她会生气的，况且我还用东西带给她。”说罢拎起糕点，转身就回学院了，没看江澜的表情。
　　他身后的江澜试图挽留他，但也知道笑红尘的性格，便也放弃了。
　　回到学院，将糕点交给梦红尘，梦红尘很高兴，又陪着她吃了午饭，接着他就回实验室验证他今天想到的方法了。
　　试验成功了。
　　笑红尘躺在床上，不自觉地拿出来了那本书籍，翻到今天讲的那一页，手指轻轻划过那句诗，无所谓的笑了，随即将诗集扔到一边，关灯准备睡觉。
　　没有和上的诗集，一直摆在桌上，一直到一双手将它拿起来，手指抚过那句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超脱的人吗？反正她是做不到，她在意很多、很多事情。
　　修炼了一上午又练了一下午乱披风锤法的王冬，感叹完，沉重的睡意袭来，她把书放到一边，关灯睡觉。
　　不过这一次书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