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补习 “放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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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少爷，晏先生在三楼书房等您。”
管家的声音适时重叠。
夜风穿过阔叶林的缝隙，在庄园间发出尖锐的哨音。
乔嘉翊站在客房的露台上，手里攥着那罐已经不冰的可乐，铝罐表面的水珠洇湿了他的掌心，粘稠的触感和管家的声音让他没由来的心烦。
他没想到晏澜庭的补习时间是选在了周六的晚上。
用力一握，手中的可乐罐子瞬间干瘪，乔嘉翊随手一扔，精准的投进了客房角落里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被关门的声音掩盖了。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晏澜庭那张大的可以躺下两个人的书桌上点着一盏冷白色的台灯。
男人穿着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正在翻阅着一份全英文的审计报告。
“坐。”听到声音的时候，晏澜庭头也没抬，指了指前面的沙发。
乔嘉翊没坐，他双手插兜，大刺刺地走到办公桌前，带起一阵沾着凉意的夜风。
“晏总的补习癖好很特别啊，大半夜的，是打算教我怎么核对资料，还是想让我反省下这一周的工作？”
闻言，晏澜庭终于合上了报告。
他摘下眼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冷白灯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凉薄。
“这一周在利湾港的工作内容，你觉得你只是在核对资料？”
“难道不是？”乔嘉翊嗤笑，“几百个柜子的柜号，封条、状态……晏总，你不会是指望就这些数据能拯救世界吧？”
晏澜庭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复印件，轻轻甩在了桌面上。
“看看最后三页。”
乔嘉翊皱着眉拿起那叠纸。
那是他这一周签过字的单据，但在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用不易察觉的红笔标注了一个微小的单词：TSA-Exempt。
“转运豁免？”乔嘉翊的脸色微变。
身为乔氏远洋的未来继承人，即便他再不学无术，但基础的贸易规避原则他还是了解过的，这个意味着这批货在进入港口时，因为某些“特定理由”避开了海关的开柜检核。
晏澜庭点点头，“这一周你亲手签发了二十三个‘免检柜’，这些柜子里装的不是你所看到的申报物品，而是三家化工供应商违规运输的，未经处理的化工品。”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地走到乔嘉翊面前。
“如果你是乔氏真正的掌权人，在你点下‘确认’的那一刻，就代表你将可能会面临乔氏远洋股价的暴跌，长达半年的全球航线停顿整改、而你，乔少爷，你会在各种环保组织的抗议声中，被推出去当成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乔嘉翊的呼吸一滞。
他盯着那些带有他狂草签名的纸张，第一次感觉到那些轻飘飘的字迹竟如此沉重。
“我……我只是核对资料，系统并没有提示这些货柜有问题。”他解释道，声音听起来没有刚开始进书房那会那般硬气。
“系统是人写的。”
言下之意乔嘉翊也听出，也就是在说就连他也能进去系统里面更改数据。
晏澜庭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精准地扣住了乔嘉翊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乔嘉翊，你太聪明了，聪明到只看得到眼前的事物，却看不见人性的陷阱。你以为你只是在帮我打工，其实你是在给自己挖坑，也在给乔氏远洋添麻烦。”
这种近距离的压迫感让乔嘉翊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他又嗅到那熟悉带有侵略性的冷香，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膛微小的起伏。
那又如何这四个字他卡在他的喉咙深处。
“这……这就是你说的补习？”乔嘉翊偏过头，把话题也转偏，眼里正闪着不甘心的火苗。
“这只是开胃菜，”晏澜庭用力掐紧他的下巴，迫使对方只能凝视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这一课教你的是，在资本的世界里，任何理所当然的顺利，背后都藏着致命的代价。你以为你在帮我干活，其实你在替人开门。如果你学不会看清这些数字背后的陷阱，那下一周，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亲手毁掉自己的。”
乔嘉翊的身体僵了一下，任由晏澜庭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下滑，停留在喉结处。
那个部位太脆弱，也太敏感，对方指腹上细微的凉意让他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紧绷。
“放开我。”乔嘉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晏澜庭不仅没放，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那是一个充满掌控欲的姿势，暧昧却又带着危险。
终于，他松开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文件，“把这一叠单据里的漏洞找出来，重新做一份风险规避报告，找不出来，今晚不准走出书房。”
“今晚？你开什么玩笑。”
管家通知他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桌上那沓文件没有几个小时根本不可能看完，还要找出什么所谓的漏洞。
晏澜庭坐回那把宽大的办公椅，重新戴上眼镜，冷白的光晕衬托下，他又恢复了那高不可攀的姿态，半点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你也可以选择离开，后果你是知道的。”
乔嘉翊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生疼。
后果无非就是又拿车队的生死来威胁他罢了，原来被人抓住软肋的滋味很不好受，乔嘉翊第一次体会到了。
想起今晚周祁泽的短信，他都能想象因为赞助款到账后对方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样子，如果这时候晏澜庭突然收回赞助的话，乔嘉翊没再想下去。
他盯着桌上那叠厚厚的纸，又看了一眼阴影里的晏澜庭，书房里的钟表无声的把时间带走，这种静谧比在码头工作面对众人的冷漠更让他感到窒息。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书房中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
乔嘉翊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笔记本搁在茶几上，膝盖上支着那叠沉重的资料，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笔端顶在下巴。
他逐字逐句地拆解那些合同背后的陷阱，眼睛有些干涩，那是长时间高强度用眼的后遗症，但他没闭眼，因为只要一闭上眼，晏澜庭指尖划过喉结的那种触感就会像火一样烧起来。
晏澜庭也确实没管他。
只是男人不知在干什么，竟然花时间陪着他在这里“熬夜”。
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像是同处一室的猎人与猎物，谁也没有先打破这层冰冷的局面。
凌晨两点，乔嘉翊终于在密密麻麻的信息中，抓到了那个隐藏在合同里面的重要信息。
“找着了。”他嗓音略微沙哑，带着一丝因极度疲惫而产生的虚幻兴奋。
他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部有些发麻，身体还晃了一下。
晏澜庭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向他，那个眼神里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淡。
“拿过来。”
乔嘉翊走过去，将那份被他圈得密密麻麻的报告摔在桌面上。
晏澜庭翻动着报告，指尖停留在乔嘉翊画的那张关联路径图上。
“这就是你的答案？”
“那三家供应商共享一个离岸账户，所谓的豁免申请是内部管理人员在系统上做的假指令骗过了我。”乔嘉翊盯着晏澜庭，眼底带着血丝，却亮得惊人，“晏总，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直接端了他们，反而要看我在那里当一个星期的傻子？”
晏澜庭合上报告，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去捏他的下颌，只是纯粹的看着他。
“因为我要让你记住这种笨拙又无力的感觉。”晏澜庭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你永远都学不会。”
乔嘉翊的呼吸乱了乱。
他下意思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竟有些贪恋对方深夜这点不真切的温度。
“回去休息吧。”晏澜庭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漠，“明天下午，跟我去一趟利湾港。”
乔嘉翊默然。
他看着晏澜庭走出书房的背影，看着那一室冷寂的白光。
没有说出一个字“不”，也没有问“为什么”，甚至还觉得晏澜庭还算有人性，没有选在明天早上的八点。
可是刚刚的他赢了吗？他找出了合同和系统所谓的“漏洞”，救了所谓的“乔氏远洋”。
但不知为什么，乔假翊却觉得自己正被晏澜庭一点点拆解，从骨头到自尊，都将会被那个男人按照他的喜好，重新组装。
乔嘉翊躺在客房的大床上，明明身心已经累到了极点，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虚白，脑子里全是今晚看过的合同和单据的内容，还有晏澜庭在书房里对他忽冷忽热的那些奇怪的行为。
“操。”
他低骂了一句，把头深深埋进了枕头里。
独属于晏澜庭的那种冷香，似乎已经慢慢的渗进他的血液里，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补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