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威胁 “去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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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城的清晨不再像以前弥漫着自由的气息。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光溜进客房时，乔嘉翊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镜子里面的他眼底带了点青色，昨晚那场无声的博弈耗了他的心神，此时的他看起来像上门讨债的凶神恶煞。
他推开房门下楼，每一步都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将脚步声都隐去，这种过分考究的安静，此时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餐厅里，晏澜庭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男人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两道，露出一段骨感分明的手腕。
他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国际油价的走势，手边的热美式冒着冷冽的苦气。
乔嘉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粗鲁。
“早。”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晏澜庭连头都没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另一只手将一份被透明文件袋装好的合同推到了乔嘉翊面前。
“签了它。”
乔嘉翊皱眉，伸手抽出了那份沉甸甸的纸张，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自尊心上。
《利湾港三号运营区，理货员实习生入职协议》
这是乔氏远洋供应链中的某分支下的仓库运营区。
“理货员实习生？”乔嘉翊发出一声短促而荒谬的笑，“晏澜庭，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实习生三个大字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说的好听点是理货员实习生，不好听点就是个码头工人。
晏澜庭缓缓放下了咖啡杯，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是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照出少年此刻气急败坏的嘴脸。
“乔氏远洋去年在利湾港口的滞港费高达三千万。其中40%是因为人工录入错误、数据造假以及最底层的管理问题。”
他一字一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既然你觉得乔氏的家底够你挥霍，那就去看看，支撑你那些超跑和奢侈品的每一分钱，是怎么从每一件货物和每一条货柜里抠出来的。”
“我不去。”乔嘉翊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左耳的钻钉在晨光下晃得刺眼，“你可以扣我的卡，可以关我的禁闭，但你没权利羞辱我，我不是你雇来的廉价劳动力。”
“廉价劳动力？”
晏澜庭冷笑一声，他站起身，慢条斯理把衬衫的袖子整好，他比乔嘉翊高出半个头，这种身高差在此时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你太高估自己了，乔少爷，你甚至连工资没有。从昨晚你黑进系统、试图用车队的命运来跟我玩调虎离山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亲手撕碎了你的身份。现在的你，只是一个穷光蛋、且随时可能害死车队的赌徒。”
两人隔着餐桌，他稍微朝乔嘉翊那个方向俯身，声音低得像念咒。
“不去报到也可以，下午两点，周祁泽的车队会资金就会被冻结。”
“你他妈只是一个会拿别人来威胁我的混蛋！”
“随便你怎么认为。”
“我不吃你这套，我也不在乎，周祁泽没了车队，他最多滚回家继承家业。”
“你当然在乎，周祁泽还有退路，那你能确保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跟你和他一样有退路吗？”
乔嘉翊的呼吸乱了。
事实上，车队里每个人的底细他都很清楚，看似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太子爷，实则却默默的把这些记在心里。
他冷冷盯着晏澜庭那张上神精雕细琢的脸，却找不到可以突破的破绽。
他愤愤的着抓起笔，在协议末尾写下了那个狂草的名字。
“姓晏的，算你狠。”
晏澜庭不为所动，坐下继续浏览着国际油价趋势，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真令乔嘉翊感到恶心，尤其对方的下一句话。
“你的早餐记得吃。”
“我没胃口。”
四十分钟后，乔嘉翊被送到了利湾港的三号运营区。
那是乔嘉翊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日子，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并没有汗臭味熏天，而是透着一股冷酷的秩序感。
这里很大，大到让人感觉到自己渺小。
成千上万个彩色集装箱堆叠成钢铁的迷宫，巨大的桥吊在轨道上滑动，这里没有人大声吵架，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每个人都像是一颗生了锈却依然在运转的螺丝钉，佩戴着工牌，面无表情地穿梭在巨大的阴影里。
“乔嘉翊？”
仓库组长姓戴，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的安排任务。
“听说你是承远集团那边派过来的实习生？规矩你应该懂的。七号堆场，3区到11区，今天有三百个柜子要离港，你的工作是核对每一个箱子的封条编号，确认无损后点击确认。”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望不到头的集装箱群。
规矩乔嘉翊不懂，但听着工作内容也太容易了。
“就这？”乔嘉翊挑了挑眉。
“嗯，就这。”组长略带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别弄错就行，错一个，后端的自动化吊机就找不到位置，整个流程就会卡死。”
乔嘉翊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程度的工作，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完。
乔嘉翊穿梭在箱群之间，起初他还能保持那种“体验生活”式的傲慢，他扫码、核对、确认，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新人。
【17号柜：Cxxx5xxxxxx，封条完好。】
【33号柜：Oxxx8xxxxxx，封条完好。】
枯燥。
这种重复性的劳动比任何体罚都要消耗人的斗志。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中除了咸腥味，就是重型机械运转时产生的热流。
他看着那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集装箱，开始觉得大脑在变得迟钝。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遇到各种困难，然后他可以借题发挥、甩手走人，可现实是，大伙们都各司其职，没人理他。
这种巨大的冷漠，让乔嘉翊第一次感觉到，在这座庞大的航运帝国里，他这个“太子爷”的名字，轻得像一粒随时可以被海风吹走的尘埃。
不行！
他绝不能在这里低头认输，这样只会被晏澜庭变本加厉的欺压。
“看来乔少爷适应得很好。”
周五晚上，那位消失了一周的“监护人”晏澜庭出现在了餐厅里。
他正切着一份熟度精准的牛排，银质刀叉落在瓷盘的声音细微而优雅。
“适应？”
乔嘉翊刚结束工作回来，他没洗澡换衣服，大刺刺地坐在了餐厅那张昂贵的长条形餐桌旁，听到晏澜庭的评价时，他嗤笑一声，眼里闪烁着一种类似于挑衅的快感，“那种小学生难度的工作，除了无聊枯燥，集装箱的灰多点，码头的风太大，真的——不过如此。”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晏澜庭放下刀叉，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往后靠了靠。
“‘不过如此’，是一个很危险的评价。”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节奏地轻敲，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看着乔嘉翊，语调里带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像是在逗弄宠物般的乐趣。
“既然工作这么轻松，那么周末的补习，你应该也撑得住。”
“补习？”乔嘉翊的笑意僵在脸上，“合同上没写周末安排。”
“合同上写了，你的所有解释权归我。”
晏澜庭站起身，走到乔嘉翊身后。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少年的椅背两侧，将乔嘉翊整个人半围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
那一瞬间，熟悉的冷香再次强行入侵了乔嘉翊的鼻腔。
“手伸出来。”晏澜庭在他耳边低声命令。
乔嘉翊下意识想反抗，却被对方那股强势的力道压住了肩膀，他不得不摊开掌心，露出发红的掌心和刚愈合不久又裂开的伤痕。
晏澜庭温热的指尖划过，力道很轻，却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乔少爷，别用那种自以为聪明的眼神看着我。”
男人的声音在夜晚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暗哑，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看穿一切的压迫感。
“在海上，最容易翻船的，往往是那些觉得自己已经征服了大海的领航员。”
他松开手，指尖最后在那伤痕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去洗澡，你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
乔嘉翊僵在椅子上，直到听见晏澜庭上楼的脚步声，才猛地攥紧了拳头，掌心的新旧伤痕隐隐作痛，可比伤口更折磨人的，是那种被全然掌控的羞辱感。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鸣了几声。
屏幕亮起时，上面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周祁泽发的。
ZQZ：赞助款刚全部到账了，有个赞助商大手笔注入了一笔资金，比之前谈的翻了一倍。
ZQZ：还有，队里新来位工程师，把你之前提出的构想调试了一遍，说可行性极高，等你有空回来试试。
ZQZ：……嘉翊，我听人说那天晚上你在盘山赛道跟着一个男人走了？你现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到底在哪儿？要是被软禁了你就吱个声，老子现在就报警！
看着屏幕上“赞助款到账”那几个字，乔嘉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些钱，每一分都像是晏澜庭亲手砸在他脊梁骨上的筹码。
他自以为是的“听话”和“配合”，在晏澜庭眼里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买卖。
他每天机械麻木的重复着工作，以为靠劳动力赎回了自由，可周祁泽的消息却像是一记清醒的耳光。
提醒着他，他拥有的梦想、车队的未来、甚至他还能坐在这里喘气的权利，全是那个男人随手施舍的恩赐。
但凡他有一丁点的反抗，晏澜庭只需要动动手指，这些所谓的“希望”就会像泡沫一样，一碰就碎。
他还是以前大家认识的意气风发的乔少爷吗？
乔嘉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熄灭屏幕，没有回任何一条消息。
他现在这副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脏，拿什么回去见人？
“乔少爷，晏先生让我提醒您，别忘记明天补习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威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