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异界雄虫·长夜篇》明温玉

26、第 26 章 “伊莱亚，

　　得到雄父与雌父的支持，再没有后顾之忧以后，伊莱亚便直接动身去找卓臣洲。
　　卓臣洲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以伊莱亚的权限，要查到他的住处并不困难。确认地址后，伊莱亚很快便乘坐私虫飞行器离开帝都，同时让虫准备了一大束藏心铃。
　　卓臣洲曾经说过，他很喜欢这种花。
　　后来，两只虫按照约定退回最普通的雌雄关系，卓臣洲却让他不必再送了，还说看见那些花并不会高兴。伊莱亚当时以为，卓臣洲已经不再喜欢藏心铃。直到如今真正决定重新追求他，他才隐约明白：卓臣洲厌烦的或许从来不是花，而是那些花所代表的关系。
　　所以，他仍旧带上了藏心铃。

　　卓臣洲的房屋四周十分安静，外墙与门庭都很简洁，几乎看不出这里住着一只在参议院与雄虫保护协会拥有重要席位的S级雄虫。
　　伊莱亚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敲门。
　　按照雌虫追求雄虫的习俗，除了赠送礼物，亲自为对方装饰住所亦是表露心意的一环。将花枝悬于门前，既是展示爱意，也向外界昭示着已有雌虫前来求偶。
　　伊莱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藏心铃，随后展开虫翼，轻巧地落到门框上方，准备先将花枝固定好。
　　然而花枝才系了一半，房门忽然由内向外拉开。
　　门扇带起的气流将尚未系牢的藏心铃吹得晃动起来，几片花瓣从伊莱亚身侧垂落。卓臣洲走出半步，抬头便看见倒挂在门框上方的伊莱亚。
　　“伊莱亚，你在干什么？”

　　骤然被唤了一声，伊莱亚动作猛地一顿。他顺势从上方落回地面，稳稳抱住剩余的花枝。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目光便已越过卓臣洲的肩膀，落入了屋内的景象中。
　　敞开的行李箱放在墙边，衣物与日常用品已经收进去大半。
　　伊莱亚脸上的喜悦顿时散了大半，他立刻问道：“你又要离开吗？你要去哪里？”
　　卓臣洲没有回答，只静静站在门前注视着他。

　　门框上方还悬着装饰了一半的藏心铃，垂落的花叶在两只虫之间轻轻摇曳。挡住了卓臣洲的身形，使他整张脸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让伊莱亚只能勉强辨清他的轮廓。
　　卓臣洲轻声问：“伊莱亚，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伊莱亚怔在原地。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开了。”卓臣洲说。
　　这句话落下来，伊莱亚一路上积攒的勇气仍旧被刺得发疼，他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退回责任、婚约与利益之后。
　　他已经离开帝都，也已经站在这里。门框上的藏心铃只装饰了一半，卓臣洲的行李箱还敞开着。若他此刻仍然不肯说真话，卓臣洲或许很快便会再次离开，而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追得上。

　　“因为我喜欢你。”伊莱亚终于开口。
　　说出口后，他的胸口仍旧发紧，却还是继续说道：“我不想你离开，也不想再装作自己可以接受你去很远的地方。我提出离婚的时候，以为只要断开婚约，我就不会再被你影响。”
　　“可你离开以后，我还是会想你。”
　　卓臣洲没有出声。
　　伊莱亚看不清他的神情，下意识想往前迈近一步。可如今他们已经离婚，他只是前来求偶的一方，贸然贴近一只雄虫绝不合礼数。那些受训多年的克制与距离感死死钉住了他的脚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藏心铃，驻足原处。
　　“我过去一直觉得，只要你需要我的权势、财富与家族，我就能够用这些留下你。后来你不再需要，我便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伊莱亚停顿了一下，还是将心中最难堪的部分说了出来：“我害怕你有一天不再喜欢我，也害怕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可我不想再因为害怕，便提前替你决定，我们一定会分开。”

　　他将怀中热烈绽放的藏心铃递到卓臣洲面前，声音低了下来：“你曾经说过，送花是用来表达好感的。如今我喜欢你，所以想把它送给你。”
　　伊莱亚深吸了一口气，尾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意：“那我……还能追你吗？”

　　卓臣洲仍旧没有回答。
　　伊莱亚死死盯着笼罩在他脸上的那片阴影，迫切地想要从中捕捉哪怕一丝情绪的变化，却始终一无所获。他举着花的手臂逐渐僵硬，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似乎不是拒绝，却也算不上答应。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站在这里，更不知道卓臣洲的沉默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卓臣洲才缓缓开口：“伊莱亚，追求一只虫，从来不需要先取得对方的同意。”
　　伊莱亚一愣。
　　他仍旧捧着花，显然没有听懂这句话究竟代表什么。卓臣洲没有拒绝他，却也没有明确表示愿意接受他的追求。
　　卓臣洲看了他一会儿，唇角终于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只得将话说得更加直白：“伊莱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