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NickNia

5、五 “让我等那

　　清晨，淡蓝色的光线把和希心里红色手绳的丝线照得隐跃，说来也怪，那些好气又好笑的时刻，总是如空气中的落落尘埃那样，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安静的时候、躺在柔软棉被上的时候，总是弥漫在脑海里。
　　不得不承认的是，弗雷德是好看的，而且是出众的那类，身形高挑健硕得仍保有利落线条，不是过于壮硕那类，下颌线分明的脸型，眉心上方带著英气的美人尖，两边是尖而不锐、利而不薄的额角，唇型棱角分明，唇线微微延出，勾勒出一抹弧形，不笑的时候却似带著三分笑意，笑起来的时候把另外七分都化作醉意，把周围都酿得酣畅。鼻梁也是坚/挺/的，山根上微微起了一节。眼神深得像一首吟唱著千万般情感的诗，微压在那双眉尾收尖，眉头带刺的剑眉下。
　　英锐和美都被近乎完美地雕琢出来，成为他。

　　和希最近都是稍早一些下到店铺，不刻意。这天他的目光总是悄悄带着期望地落在门口。但也许太多次了，有那么一两次见山都跟随著那个目光顺去门口，而每次见山这样，和希都会假装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见山。试图把刚刚偷瞟的自己，抹得一乾二净。
　　见山看穿却也不说穿。他并没有多想和希对弗雷德的那份等待，毕竟在大半年前的烟花厰里，和希的肩膀被同门的田师兄死死压住固定住，肩膀骨头卡死，手臂硬发力一挣，然而比成功反压制来得更快的是手臂瞬间发麻、发软，试图再用力就是一股钻进筋骨血肉的疼。根本动弹不了。
　　后来，见山和和希找上门的时候，他的父母以他去了外地工作了为由也拒绝了见面，也没有过多的解释，田师兄的拜师帖也一直放在师傅那里。和希站在被关上的门前怯怯的说了一句他自己也知道没有用的道歉，如果他不是那么急著不想输的话。
　　迎著田师兄愤恨不减的眼神，他脸色煞白的喘著粗气单手撑著坐起来，另一只脱臼的手垂著。他看向的是厰区门口的傅景森一行人，那日他是带人来参观烟花厰的，作为经常下大单的熟客。傅先生没有走过来，他也没有脸面当著大家的面对傅先生说出，是他自己弄成这样的，师兄不过是在背后里说了句：“那家伙连傅先生都巴结上了，那样不乾不净的人只会脏了师门，我看师傅这次让他负责设计，肯定是傅先生的意思。”他用力的扯出一丝安然的样子回应著距离他两米多的脸色和他一样煞白的傅先生。

　　当晚夜里，和希留著门守著待到傅先生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从他来时的步伐，就知道他一定是让人找过了田师兄，尽管他在白天处理伤势的已经托见山立刻写张纸条带给傅先生。

　　那天过后，连做烟花时坐在和希旁边的人都是用偷偷抽签决定的。抽到的人只好硬著头皮假装若无其事的打了招呼便闷著头忙活上一天，和希很快的察觉到大家都在躲著他，于是便渐渐在厂里少了言，只在必要时说上几句。直到弗雷德在打赌中重重地把他摔下。
　　几周里都是那样等著他，和希取出工装上衣前胸口袋里的那串手绳，放进清漆下裹著竹纹的小盒子里，就这样看了好久，还是把手绳放回前袋。小声地念叨著：“让我等那么久，好歹让我数落个痛快。”

　　待到街道上的人从零零星星到彻底的安静下来。和希看著士多店门外灯柱上，飞虫循著那点光，拼命的鉆进去，在灯罩里的则堵上全身力气的试图在那层昏黄的乳白色灯罩里撞出来。和希所工作的地方正是新桥区司打口街，已经算是街道上开最早关最晚的店铺了，除去和希一周要去一两次厂里，日常里早上六点由见山看著，中午一点由和希开始待到晚上九点，虽说订好了时间，可和希也会早早的起床去店里帮著忙前忙后。
　　时钟嘀嗒距离十点还有两分钟，他缓缓的从木凳上起来伸了伸赖腰，从店铺门旁搬著高2米，宽约26厘米的厚木板，那是当时大多数店铺还在延用的大门板，由几块组成，从地面的凹槽卡进上方横梁的槽。
　　不远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抬物时还未来得及转身看看是谁，在这空荡的大街上跑著。一只手从木板的另一面托著。

　　“重吗？我来吧。”

　　所有想要数落的话语，都变成了轻轻的松开手。微微皱眉目光凝视著眼前的人。
　　那身上次看著乾净得透亮的衣服，满是污损。
　　和希走上前去拍了拍弗雷德身上的污渍。
　　弗里德敛了敛喉，郑郑的看著和希开口道：“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和希皱了皱眉，继续拍掸道：“哪里弄的这么脏？”
　　“我在帮水警做事......那日向你订烟花也是。”说完他握著和希的手轻放了下来。

　　“你说这些，是以后不会来了吗？”和希把目光落在衣服上的被水浸润过的泥渍。

　　原以为只要告诉他这些，和希便会知晓危险而远离他。却没料到和希那句落寞的回应，如密密冷丝落入一盏幽暗摇曳的烛火里，而这团小小的火焰呲腾著去拥抱丝丝的雨，变得更盛了些。

　　第二日夜里弗雷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摊开递给和希。
　　“如果找不到我，让地址上的老板娘赖女士联系我。”
　　上面写的不是电话，也不是居住的地址，是落在附近商业街的茶楼。和希自然知道，这是对于保护自己和联系到弗雷德而言，最好的方式。他点头把纸条放进袖口袋里，捋了捋。
　　“那我可以问一些关于你工作的问题吗？”和希看著弗雷德犹豫道。
　　“嗯。”弗雷德点头道。
　　“你管的地区，是哪里？”
　　“路环与氹仔周边海域，大部分是。”
　　和希目光往下沉了沉，这段时间里，这两个区总是传出各种层出不穷的事情，不是大事。却闹得纷纷扰扰鸡犬不宁。他接著补充道：“这道上，也许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到你。”他把话说一半，原本这是一点都不能说的，是关于在和希从小就默默帮护著他那位的顺义堂的话事人——傅景森，话事人是傅先生在34岁也就是和希15岁的时候当上的，如今已是他在那个位置稳坐的第8年。
　　“你再帮我熟悉一下澳门的其他地方如何？这周三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弗雷德笑著打岔道。
　　“我是认真的。”和希忍不住叹道。
　　“我也是认真的。”弗雷德依旧笑道。
　　“那你愿不愿意？”弗雷德顿了顿看著和希的眼睛说道。
　　见他认真起来，和希故意板着脸为难他，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那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我只好換上些好看点的衣服，再盛邀几次。”察觉到和希眼里的盛意，他又扬起笑意说道。
　　“那你说好了，不许迟到，不许不到。我才考虑一下。”
　　“收到，这周三我一定准时报到。”弗雷德行了个礼略略抬高了声音说道。
　　“你想吵醒鄰居吗？”和希盛著笑意，急忙掩住弗雷德的嘴。

　　看着弗雷德跑回去的背影，他才察觉刚刚自己差点乱了方寸。他攥紧刚刚轻触到弗雷德唇间的手。夏天未到盛热却早早地在他的脸颊留下了痕迹。

　　初见时那一抹無人知晓仓促而逃的视线，在慌乱中的一瞬便明晰了。

　　——他想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