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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刻意靠近 步步紧逼 深秋的风带 ...

  •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席卷整座校园,运动会短暂的热闹彻底落幕,操场上残留的彩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没过两天便被尽数收走。喧嚣彻底散尽,高三年级重新坠入日复一日、枯燥紧绷的备考节奏里。试卷层层堆叠铺满桌面,周测、月考、限时训练接踵而至,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无情递减,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学生心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轻易松懈。

      可即便所有人的生活都被题海填满,唯独关于苏夏栀和顾时的风声,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停歇过半分。

      那日苏夏栀态度坚定、语气利落的当众拒绝,本以为能彻底掐断无端的流言,让一切回归最安稳平静的同窗状态。可她低估了少年执拗滚烫的心意,也低估了旁人捕风捉影、肆意臆想的口舌是非。

      顾时没有因为一次拒绝就此退缩,更没有半分气馁。

      相反,他收敛了之前当众张扬的告白与高调邀约,不再引得全场起哄围观,换了一种更温柔、更绵长、更让人无从躲避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苏夏栀的日常里。他把所有热烈直白的喜欢,悄悄藏进细碎的三餐与课间,分寸拿捏得极为巧妙,温柔克制、进退有度,不纠缠、不越界,却日复一日稳稳坚持,步步紧逼,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又无处不在、无法彻底推开。

      每日清晨天刚擦亮,薄雾笼罩教学楼,教室里人迹寥寥,苏夏栀的桌洞里总会准时躺着一份温热完好的早餐。有时是松软的奶味面包搭配恒温热豆浆,有时是软糯清甜的蒸糕,样式日日不同,温度永远恰到好处。她每一次发现,都会第一时间收拾整齐,等到课间偶遇或是路过隔壁班时,礼貌归还、郑重道谢,态度疏离又坚定,一次次划清彼此的界限。

      可顾时从不在意她的拒绝。

      他从不当面强求,也从不刻意辩解,只是第二天依旧准时摆放,安静又执着,用最温柔、最持久的坚持,无声宣告着自己从未熄灭的心意。

      午休课间,他总会借着请教难题的由头,从容走进三班教室。不再喧闹张扬,不会吸引众人目光,只是安静站在苏夏栀的课桌旁,轻轻递上打印工整的试卷,低声询问对应的解题思路。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与短板,挑选的题目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简单显得敷衍,也不会太过晦涩刻意刁难,刚好能借着答疑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和她安稳相处片刻。

      苏夏栀性子温柔心软,待人素来谦和有礼,不擅长冷硬绝情的回绝。面对这般克制得体、毫无冒犯的靠近,她实在做不出彻底冷漠疏离的姿态。每每对方认真请教,她都会耐着性子,低头细致梳理考点,一步步拆解解题步骤,语气轻柔、耐心十足。

      于她而言,这只是普通同窗之间最寻常的互助,转瞬便会抛之脑后,从未放在心上。

      可这些细碎温和的相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实打实的暧昧亲近,成了可以肆意揣测的把柄。

      原本渐渐平息的流言,借着这些日常片段再度死灰复燃,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热烈。

      人心向来偏爱捕风捉影,越是克制隐晦的相处,越容易被无限解读。有人说苏夏栀的拒绝只是欲擒故纵,表面清冷疏离、一心向学,暗地里从来没有真正推开顾时;有人说她贪恋被人偏爱、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享受着顾时无条件的付出与偏爱;更有甚者,带着无端的恶意揣测,说她借着高三备考的理由吊着对方,既不肯坦然接受,也不愿彻底放手,自私又虚伪。

      轻飘飘的流言蜚语,像无数细密冰冷的刀刃,日复一日割磨着苏夏栀的心态。

      而这场恶意风波的背后,一直藏着林瑶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

      林瑶从高一那年起,目光便牢牢锁在沈祈年身上,整整三年,从未转移过半分。她比班里任何人都清楚,沈祈年的眼里从来容不下别人,自始至终,整片心底、所有余光,都只装得下一个遥遥在前的苏夏栀。

      无数个课间,无数个自习,她默默看着沈祈年坐在教室后排,沉默落寞地凝望前方的背影,看着他眼底藏满不敢外露的心动与酸涩,看着他日复一日的隐忍与克制。心底的嫉妒早已生根发芽,缠绕成荒芜扭曲的藤蔓,死死盘踞在心口。

      如今顾时明目张胆、步步为营的追求,恰好遂了她的心意。

      她巴不得两人纠缠不清、绯闻缠身,巴不得苏夏栀被流言裹挟、声名受损,巴不得那个永远被沈祈年放在心尖上的少女,褪去所有干净耀眼的光环。更巴不得沈祈年看清所有所谓的“真相”,彻底死心、主动退出,从此不再为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内耗沉沦。

      于是林瑶悄悄混迹在各个女生小圈子里,不动声色地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她把苏夏栀礼貌温柔的互助曲解成暧昧拉扯,把顾时被屡次拒绝后的坚持,说成是苏夏栀刻意纵容的结果,将少女所有的隐忍善良,全都曲解成精心伪装的心机与算计。

      细碎的恶意悄然蔓延,从起初的小声私语,渐渐变成半公开的议论,传遍了整个高三楼层。

      这些刻薄的话语,终究还是一字不落传到了苏夏栀的耳朵里。

      那天课间,她拿着水杯去走廊接水,刚走到转角,便无意间听见几个外班女生靠在栏杆上低声闲谈。字字句句,裹挟着无端的偏见与恶意,直直钻进耳朵里。

      那一刻,心口像是被刺骨冰水骤然浇透,委屈、茫然、无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站在原地,指尖瞬间发凉,连握着水杯的力道都微微失稳。明明她次次坚决拒绝馈赠、次次刻意避嫌、次次划清界限,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想安安稳稳熬过高三、静心备考,最后却要平白承受所有人的误解、揣测与诋毁。

      乔依匆匆找过来,听见那些不堪的闲话,瞬间气得眼眶通红,当即就要冲上去和她们理论对峙,却被苏夏栀死死攥住手腕,用力拦了下来。

      “别去。”苏夏栀的声音轻轻发颤,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依旧强撑着平静与克制,“没用的。人言可畏,越解释,越像掩饰。”

      “可是凭什么啊!”乔依又气又心疼,满心不甘,“明明是顾时死缠烂打不肯放手,你一直都在避开、拒绝、划清距离,凭什么所有错都要算在你头上?”

      苏夏栀轻轻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落寞与委屈。

      她无从辩驳,也无力争辩。身处嘈杂人多的集体里,清白从来不是靠口舌解释换来的。大多数时候,沉默会被默认心虚,退让会被当成默许,温柔会被视作虚伪。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咬牙忍耐,尽量减少所有不必要的交集,静待这场无端的风波自行平息。

      这一幕隐忍委屈的模样,恰好被打水归来的沈祈年尽收眼底。

      他端着透明的水杯,静静站在走廊阴影的拐角处,将少女红着眼眶、强忍委屈却不肯落泪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堵得他呼吸滞涩,胸腔发胀。

      他比谁都清楚,苏夏栀干净坦荡、温柔纯粹,从来不是旁人口中那般虚伪算计的模样。所有流言皆是虚假,所有揣测皆是恶意,所有铺天盖地的抹黑,全是旁人无端的嫉妒与臆想。

      那一刻,心底翻涌起汹涌滚烫的冲动。

      他想大步上前,稳稳挡在她身前,替她驳斥所有恶意的闲话;想当众替她澄清所有误会,告诉所有人她的坦荡与清白;想替她扫清所有纷扰,护她不受半分流言伤害。

      可脚步刚刚微微挪动半分,便硬生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反复质问自己——他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

      顾时的喜欢光明正大、人尽皆知,他的维护理所当然、名正言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心意。

      而他的喜欢,卑微隐秘、藏于暗处,无人知晓、见不得光。他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同窗,一个永远躲在角落的旁观者。

      他若是贸然出头,不仅无法替她澄清半分,反而会凭空滋生出更多更离谱的流言,把本就深陷非议的苏夏栀,推向更难堪、更窘迫的境地。

      他的挺身而出,不是守护,是拖累。

      心底的自卑与怯懦,化作沉重的枷锁,死死困住了他所有汹涌的心意与冲动。

      最终,他只能僵立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无端的委屈与伤害,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尖上的光,被世俗流言反复磋磨,却什么都做不了,分毫帮不上。

      他只能沉默,只能隐忍,只能将所有心疼、愤怒、不甘,全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独自煎熬、独自消化。

      指尖骤然收紧,冰凉的杯壁冻得指尖发麻,却远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

      他默默转身,悄无声息走回教室,将走廊里那一幕委屈的画面,牢牢刻进心底,一遍遍反复折磨自己。

      回到座位,他垂着眼帘,面色平静无波,看似若无其事低头翻书,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绪早已彻底大乱。

      宋煜将他所有的隐忍与痛苦尽收眼底,无奈轻叹一声,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他太懂沈祈年,深情克制、心软敏感,偏偏自卑入骨、顾虑太重。明明爱得最深、疼得最狠,却永远只会旁观、只会退让、只会自我内耗。

      自这日后,顾时的靠近愈发从容自然,也愈发明目张胆。

      他似乎精准察觉到了流言对苏夏栀的困扰,刻意彻底收敛了所有张扬的示好,全程以学习为唯一借口靠近,分寸完美无缺,让人挑不出丝毫问题。每日午休,他都会准时出现在三班教室,拿着整理好的错题与试卷,安静站在苏夏栀桌旁请教探讨。

      午后柔和的阳光穿过澄澈的玻璃窗,轻轻落在两人低垂的侧脸上,光影交错重叠,画面平和温柔,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少年少女朝夕相伴、暧昧缱绻的模样。

      这一幕幕刺眼的画面,对沈祈年而言,是一场无休止的凌迟。

      他独坐教室后排,隔着错落的课桌与遥远的距离,遥遥望着前方。看着顾时从容自信、坦荡热烈的眉眼,看着两人低头低语、认真解题的模样,心底的酸涩日复一日堆积、发酵、膨胀,最后彻底蔓延至五脏六腑,无处可逃。

      无数次对比之下,深重的自我否定彻底将他淹没。

      顾时热烈坦荡、勇敢耀眼,敢爱敢为、不惧人言,永远光明正大地奔赴自己的心意,无惧流言、无惧目光。

      而他懦弱沉默、平庸内敛,只会躲藏、只会观望、只会自我消耗,连一份简单纯粹的喜欢,都不敢外露半分。

      这样灰暗平庸的自己,确实配不上那般干净明亮、温柔坦荡的苏夏栀。

      猜忌与不安肆意疯长,他开始反复胡思乱想。是不是她早已习惯顾时的陪伴?是不是她耐心的回应本就是默许?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自作多情,演了一场无人观看、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同学都伏案小憩,只剩零星几人低头刷题,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顾时依旧留在座位旁,和苏夏栀对着一道复杂的数学大题细细探讨。两人压得极低的交谈声,温柔细碎,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沈祈年耳中,像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紧绷的心脏。

      他趴在课桌上,侧头闭眼,毫无半点睡意。耳边温柔的低语连绵不绝,心底的酸涩痛苦层层堆叠,几乎快要窒息。

      “你真打算一直眼睁睁看着?”宋煜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顾时就是故意的,他摸清了你自卑胆怯的性子,故意在你眼前晃,就是要逼你主动退出。”

      沈祈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眼底是化不开的灰暗死寂。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沙哑疲惫、近乎认命的低语:“或许,我本就不该靠近。”

      从故事伊始,他就没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所有跨越两年的凝望、心动、执念,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荒唐幻想。

      深秋的晚风透过窗棂徐徐灌入,带着刺骨凉意,扫过书页、扫过课桌、扫过少年落寞死寂的眉眼。

      有人明目张胆、步步紧逼,爱意风生水起、人尽皆知。
      有人深藏心事、步步后退,爱意无人知晓、独自腐烂。

      沈祈年缓缓睁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殆尽。

      他终于彻底认清,自己祈了整整两年的盛夏荣光,自始至终,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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