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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山河静默 唯我独囚 (作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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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期末考试了可能会更的慢一些望大家谅解周末给你们更呀)
夜色彻底浸透明德中学的每一寸角落,落日最后一缕余温被晚风彻底吹散,天地间只剩下深秋入夜后的微凉与清寂。教学楼灯火通明,暖白的灯光透过整齐排列的窗格倾泻而出,照亮楼下沉寂的林荫道,也照亮操场空旷寂静的红色跑道。
月考首日彻底落幕,晚自习照常准时开启。
整栋教学楼重新沉入安静深沉的学习氛围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细碎却整齐,成了深夜校园唯一恒定的背景音。高三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松弛,白日考试落下帷幕,夜晚便是复盘查漏、追赶进度的战场,所有人都在无声努力,默默蓄力,奔赴既定的远方。
苏夏栀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
晚风拂过她微乱的发梢,带着夜的清冽,吹散了黄昏散步残留的松弛心绪,让她瞬间收心沉稳。她步履轻盈,姿态坦然,没有丝毫拖沓,径直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轻轻放下书包,规整摊开晚自习需要的习题与错题本。
短短半日放空,足够卸下整日考试的紧绷疲惫。
如今的她,早已学会完美切换状态,松弛有度,清醒自律。放下过往爱恨,卸下情绪内耗之后,她的生活干净得只剩下书本、习题、错题、远方。没有辗转反侧的牵挂,没有患得患失的忐忑,没有小心翼翼的迁就,更没有为某个人失控失神、荒废自我的狼狈。
桌角灯光温柔落纸,映着她安静垂眸的侧脸,眉眼澄澈温顺,脊背挺直从容。
乔依紧随她身后落座,拿出晚间复习资料,压低声音轻声感叹:“真不敢相信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明明紧绷了一整天,回头看又觉得过得飞快。”
苏夏栀低头翻着错题,笔尖轻轻划过纸面,闻言微微勾唇,声音轻浅温柔:“日子本来就是这样,专注的时候总过得很快。稳住今晚,养好状态,明天两场考完,就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她语气平淡,心境安稳,眼底没有波澜,没有遗憾,没有牵绊。
从前的无数个晚自习,她总容易走神。
笔尖写着习题,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会悄悄偷看他低头刷题的模样,会留意他今日的情绪好坏,会猜测他是否依旧冷淡漠然,会为他无心的一个小动作心绪翻涌一整晚。
那时候的她,青春大半的心神,都悄悄系在沈祈年身上。
哪怕他从不回应,从不多看,从不珍惜,她依旧心甘情愿,默默牵挂,默默奔赴,默默沉沦。
可如今,她的目光只停留在纸面,她的心只忠于自己的前路,她的所有努力只为自己的未来。
她终于彻底挣脱了那一场困住她整个青春的执念牢笼。
教室里灯光灼灼,人间安稳静谧,少年前途明朗,岁月温柔可期。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步履不停,坚定不移。
唯独后排靠窗的角落,永远停留在荒芜沉寂的过往,寸步难行,无人救赎。
沈祈年晚了整整十分钟才走进教室。
不同于往日提前落座、永远自律规整的模样,今夜的他,步履虚浮,身形单薄,周身裹挟着深夜晚风的寒凉与化不开的颓靡。他没有开灯,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沿着墙根阴影默然走回座位,像一缕游离在人间之外的孤魂,沉默、萧瑟、孤寂、荒芜。
全班几乎无人敢抬头看他。
往日耀眼夺目、永远稳居顶端的学神,如今颓靡消沉、失神落魄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白日两场考试,语文数学双双近乎空白,早已在班里悄悄传开,无人不诧异,无人不唏嘘,却无人敢上前问询半句。
谁都知道,沈祈年变了。
变得沉默阴郁、冷漠孤僻、拒人千里,周身蔓延的低气压,让人连靠近都心生畏惧。
他默然落座,单手撑着额头,指尖死死抵着眉心,眼帘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滔天悔恨。桌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没有习题,没有卷子,没有错题本,甚至没有翻开一本书。
一整天了。
从清晨到深夜,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没有认真看过一道题,没有沉下心思考一个知识点,没有写过一个完整字迹。
他的大脑被无数零碎细碎的旧回忆填满,被无尽的酸涩、不甘、愧疚与悔恨牢牢禁锢,再也装不下半分前程、半分学业、半分未来。
脑海里一遍遍循环播放黄昏操场的画面。
播放苏夏栀坦然温柔、毫无波澜的眉眼,播放她那句轻得像晚风、却重得碾碎他所有侥幸的话——
“我放下的不是曾经的喜欢,而是那个卑微、内耗、永远在迁就别人的自己。”
字字轻柔,字字诛心。
他直到此刻,坐在安静沉寂的教室里,依旧心口发闷,喉间酸涩,胸腔被巨大的空洞与荒芜填满,窒息感反复席卷,挥之不去。
原来她不是被迫放手。
她是清醒退场。
是看透无望、攒够失望、彻底通透之后,主动选择放过自己,彻底逃离他带给她的所有压抑、卑微与痛苦。
她放下了执念,放下了纠缠,放下了年少荒唐的爱恋,唯独留下他一人,困在原地,承受所有迟来的反噬与报应。
沈祈年缓缓抬眼。
目光越过层层课桌,越过错落人头,无声遥遥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隔着整整一间教室的距离,隔着无数个日夜的错过与辜负,隔着早已无法跨越的山河陌路。
灯光温柔落在她身上,她垂眸刷题,认真专注,眉眼温顺安宁,侧脸干净漂亮,沉静又明亮。
她依旧是他记忆里的模样,温柔、干净、纯粹、柔软。
却再也不属于他,再也不会为他心动,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再也不会满心满眼、义无反顾偏爱他一人。
从前距离这么近,心却很远。
如今人依旧可见,心却早已隔着天涯海角。
他静静望着,眼底的酸涩一点点泛滥,蔓延成无边无际的荒芜。
曾经无数个安静的晚自习,他是被仰望的那个,是被追逐的那个,是被她悄悄放在心底、珍藏岁岁年年的那个人。
那时候的他,高高在上,淡漠疏离,恃宠而骄,肆意挥霍她的温柔,漠视她的真心,敷衍她的偏爱。
她在人群里偷偷看他,小心翼翼,满眼星光。
他从不回头,从不珍惜,从不动容。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
变成了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凝望她的背影,默默承受孤独,默默吞咽悔恨,默默沉溺旧梦,岁岁不得解脱。
教室里安静依旧,所有人都在拼命向前,奔赴光明的未来。
苏夏栀的笔尖稳稳游走纸面,一字一句,工整坚定,书写属于她崭新的、明媚的、没有遗憾的人生。
她的世界,灯火通明,前路坦荡,岁岁晴朗,日日新生。
而他的世界,灯火尽灭,山河静默,只剩一地废墟、满身旧疾、无尽悔恨。
宋煜看着他始终空洞失神的模样,看着他久久凝望着前方背影、一动不动的颓态,心底酸涩又无力,终究忍不住轻轻侧身,压低声音无奈劝道:
“祈年,别再看了。”
“没用的。”
“她已经走出来了,你再沉溺,再后悔,再折磨自己,都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句句属实,句句残忍。
是旁人看得最透彻、却唯独他不肯接受的真相。
沈祈年眸光微颤,喉间滚动干涩,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破碎的气息,低得几不可闻:
“我知道。”
“可我放不下。”
放不下那个被我亲手推开的她。
放不下那段被我亲手毁掉的青春。
放不下那些我曾经不屑一顾、如今求而不得的温柔。
更放不下那个曾经满心是我、最后被我伤得体无完肤、彻底离场的苏夏栀。
世人皆可往前看,唯独他,没有前路,只能回头看。
只能一遍遍沉沦旧梦,一遍遍自我凌迟,一遍遍承受迟来千万分的悔恨。
宋煜看着他眼底破碎狼狈的模样,再也说不出半句劝慰。
有些心结,无解。
有些遗憾,无补。
有些错过,终生。
夜色渐深,教室灯光依旧明亮,窗外晚风不息,梧桐叶簌簌飘落,轻轻敲打窗沿,像无声叹息,落满人间。
苏夏栀整整一晚心神安稳,专注刷题,复盘错题,梳理知识点,心态平和稳定,不受丝毫外物干扰。她偶尔抬头远眺放松双眼,目光坦荡掠过教室,平淡掠过后排角落,无波无澜,无念无扰。
那个曾经牵动她所有情绪的人,如今于她而言,不过人海陌路,寻常看客。
她早已彻底清零。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时,苏夏栀从容合上书页,收拾整齐桌面,动作利落干脆。
一天的疲惫尽数沉淀,心底安稳踏实。
“走吧,回宿舍休息。”她背起书包,看向身旁的乔依,眉眼温柔恬淡。
两人并肩起身,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步履轻快,笑语轻柔,融进夜色温柔里。
背影坦荡明媚,决绝干脆,不带走一丝过往,不留恋半分旧地。
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尽,喧闹褪去,灯火依旧明亮。
最后,偌大教室,只剩沈祈年一人。
空荡荡的桌椅,寂静无声的空气,通明冰冷的灯光,将他孤寂落寞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静静坐在原位,一动不动,沉默良久。
窗外山河静默,夜色深沉,人间安然归眠。
万物皆有归宿,众生皆有归途。
唯有他,被困在旧日山河里,囚于一场烂掉的旧梦,困于终身无解的遗憾。
无人救赎,无人相伴,无人等候,无人再予他半分温柔。
晚风穿堂而过,卷起桌角微微扬起的试卷边角,微凉刺骨,一如他荒芜到底的余生。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始于盛夏的心动。
他亲手辜负,亲手摧毁,亲手葬送。
从此山河静默,岁月无声,人间晴朗。
唯他一人,终身独囚,岁岁念栀,年年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