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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这种人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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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又顺顺利利地吃完一顿饭,菜也有菜味儿,肉也有肉味。
江星统走出食堂的时候,上回被褚上月追着泼菜汤那位男打菜工正灰头土脸地往里走,看到她们这一桌,脸色一白,立刻绕道走了。
这似乎给江星统提了个醒,最近的平静生活已然出现波动。虽然她不知道这种波动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只要是有变化,就意味着好坏参半。
以她当系统的经验来看,不是所有混乱都意味着不好,有时混乱反而会带给人宽松和自由。
不过即使在她们这个小小的星校里,也依旧有人慢慢搅动着暗潮,控制着庞大的秩序,不会容忍任何混乱扰乱这样的秩序。
说白了,她还是有些担心崔鸿的事情,这种人表里不一,十分擅长伪装。于是她问褚上月:“崔鸿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褚老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这回我没有办法。”
江星统:“什么?”
“对付崔鸿这种人,小打小闹根本不行,我也就是看他不顺眼偶尔给他使个绊子而已。”
她转而一笑:“但是很快有人来收拾她了。”
江星统自然明白她的话,事到如今,她大概明白褚上月身上肯定有着和蓝星人不一样的特殊Buff。
褚上月既像是她以前帮过的某个真千金,又像是之前在某个世界里遇到的作精。二者的共同点都是十分能作,不作到死不罢休,并且有着作完之后仍然能保身的技能。
还有。
新来的那个人会是谁?
***
从金港市前往小鹿城的某辆列车上,正发生着一场小小的骚动。
目前,蓝星的交通线路已经很先进了,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四通八达,几乎不会出现多年以前小偷纵横、流氓横行、人乱挤人的现象了。
只是交通工具在演进,部分人的素质却好像没有进化。
这趟列车恰好是上午班次,乘客特别多,列车因此多发放了一些无座票。
前一班上过车的人还堵在车厢衔接处,所以新上车的人好不容易挤过门口,却发现前边的过道好像被堵了。
“什么情况啊,动一动啊!”
“就是!前边儿怎么回事?能不能让一让,后边跟着好多人呢?”
“妈的,有病啊,哪个傻逼堵在前边儿了?”
“艹!车门儿都快关了,前边的人动一动啊!死了吗?”
更有些没有耐心的人已经开骂,即使不知道自己在骂谁,仍热切问候着某个导致堵塞的人。
不久后,前方有所松动。后边的人鱼贯而入,终于缓缓移动到各自的座位上。
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干净,灰色冲锋衣,牛仔裤的女孩儿正注视着她面前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长得像一条鲶鱼,胡子左右分,人中上有个硕大的黑痣,脸上油光锃亮,笑的时候脸上肥腻的皱纹都堆叠起来,懒洋洋地岔.开.腿,做着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
“不好意思,这个座位是我的,麻烦您让一下。”女孩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她身材瘦小,还拎着行李,所以只能扶着椅背站着,费力地掏出手机上的信息给他看。
中年男人都完全忽视其递来的信息,还是笑嘻嘻地看着她,屁股却没有一点儿挪动的意思:“小姑娘,是一个人坐车吗?”
“是的。”女孩儿接着露出困惑的表情:“这和您让不让座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情绪明显松动,他清了清嗓子,教导起人来:“小姑娘,稍安勿躁哈,知道这是你的座,我也就是刚才人多才临时坐了一下,又不是不还你。刚才临时上来那么多人,我也得给别人让路是不是?”
“但是你父母是不是没教你怎么礼貌啊,我觉得你的语气也很不好,我很不高兴。”
女生更是迷茫,她记得她刚才说了请字,也没有说不礼貌的话啊。
“现在所有的人已经坐到各自座位上了,能麻烦您让座了吗?”
可是对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这件事。
男人往椅背上一靠,姿势更舒服了:“你看啊,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要以礼貌为先。你和我说话的语气不好,所以我不想还你座位。”
“还有啊,你需要道歉的不止我一个人吧,刚才通道是因为谁拥堵的?”
女生蹙眉:“是因为你没有让座,我才被堵在了通道里,后边的拥堵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你看看,怎么还学会赖别人了?你现在情绪上来了,就不会思考了!”中年男两只肥手一摊,自己先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都说了会还你座位,又不是坐着不走,是你刚才非要站在我旁边和我辩论,才把通道给堵了的。”
他笑笑:“你要是早早听我的话,先找个别的地方站着,至于浪费这么多人时间吗?”
眼见着话题越扯越远,女生已经没了耐心,四处张望着找列车员。
然而列车员似乎在别的车厢,这边的闹剧已经进行了几分钟,还不见其人影。
男人还在旁边,像是一摊死活不动的肥肉,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
他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女生不懂礼貌,说她情绪上头,甚至开始用诡辩来不断地搅和浑水,指责女生没有公德心,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随着他这一番言论,周围还真有几个同样的中年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现在的年轻女生啊,脾气大着呢。”
“是啊,都是家里的小公主,出来了以后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
“刚才就是她在前边把通道堵了的啊。她吵架怎么也不看看场合,不懂事儿啊。”
“要是世界上的人都像小公主们一样,她吵架别人就该候着吗?地球都得随着她们的高兴转吗?”
占座的中年男一听,更加兴奋,似是应和着他们:“我就这个意思,咱也是好心教人家做事,奈何人家这半天一点儿都没听进去。你说说,我也是白做好心人了。
“在外边儿,多少人想听我的建议,都听不上呢。”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仿佛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我说实话,小姑娘,你现在情绪上头了,自己好好反反省一下吧。”
但这种看似平静和温和的亲昵,让女孩觉得极度不适。
因为他像是在逗弄一只猎物,而把猎物逼疯,陷入毛躁。
而他这种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把人逼疯了,再恍然大悟般怜悯,原来你是个疯子啊。
女孩终于觉得这一切实在荒谬,发出一声冷笑。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刘铁棍,42岁,津谷市人,患有弱.精.症,通过试管技术曾和前妻育有一子,不过你前妻在三年前就和你离婚了,由于你不具备任何抚养能力,儿子也判给了你前妻。”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虽然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嘴巴却似乎忘了闭上。
空气都像是静止了。
“你……你认错人了吧。”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语气还是硬撑着:“小姑娘,你是不是看手机看多了。”他摆了摆手,做出不跟她一般见识的手势。
“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呢?”女孩没被他的动作干扰,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想不通的苦恼:“原来这么多啊,怪不得你前妻跑了。”
“你一直到处承包工程,有政府的,私家的,烂尾率达到80%。为什么烂尾呢,因为你负责的工程外包公司本来就不具有承包工程的能力,最早都是靠着私人关系牵线,你靠着贿赂、诈骗笼络了一批不义之财,将工程交给你负责的人最后都成了你的受害者,你最大的靠山在去年倒台,你明明侥幸逃过一劫,却开始长期参与网络赌博......”
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报纸,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嘴巴抽搐着,像是想发怒又硬生生憋住了。
一滴汗从他鬓角慢慢滑下来,他匆忙用袖口擦了一下:“你瞎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男人还是撑死不承认,却在慌乱之间让言辞露出破绽:“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他妈怎么能知道我名字,啊?是不是偷看我身份证了?”
女生没被打扰输出的节奏,探究欲却更旺盛了:“让我看看,您这种平时被别人追着要建议的大人物都做了哪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哇,你好棒哦。除了线上赌博,你还曾经帮助国外诈骗团伙一起洗钱,用‘骡.子.账.户’帮助他们躲避四法追查,结果那批人扔下你就跑路,你的资金链也断裂,我要没猜错,你还在四处逃遁......”
女生的笑容温和友善,“按理说你早就被法院下达限消令了,这次能出行,多亏使用非.法.中.介提供的代订车票服务吧”。
男人的厚嘴唇又干又白,他此刻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张着嘴巴,却没法呼吸。
周围已经有人在关注他们了,斜对面一个女生摘下耳机,另一侧有个吃瓜的大妈探出头来,甚至还有人偷偷打开了摄制按钮。
男人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顿感不妙,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了小桌板,水杯倒了,水淌了一桌。
他没管。
“你他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但又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后半截咽了回去,压着嗓子低低嚎叫:“你到底是谁?你他妈到底是谁?谁让你来的?你说!”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能一个一个问吗?”女生有点苦恼,掐着手指,似乎在计算什么:“你为什么非要出行呢。原来你现在没钱了,还想继续去见I一家急需转型的小公司负责人,计划用伪造的官章虚构合同,骗取人家的工程定金和保证金啊。”
男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了,他腿软的不行,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一只手胡乱攀住行李架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粝、沙哑,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行,行,你厉害,你他妈真厉害......”男人眼睛血丝凸起,却像是丧失了刚才游刃有余的表达水平,终于暴跳起来,叫嚷:“贱货!贱人!给老子闭嘴!闭嘴!”
女生淡然地审视着男人落魄的形态,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看着他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并不理会他的谩骂,而是学着男人刚才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我这是为了你好,才教你做事!你看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还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
“你在家里明明很安全啊,这回才刚出来不久,不就给警察送上门儿了?”
男人似乎意识到她话里的威胁,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她,连扶带爬地往另一节车厢跑。
但他只跑了两步就停住了。
因为车厢那头,两个乘警正朝他走过来。
男人的腿软了。他扶着座椅靠背,慢慢滑坐到地上。
周围的乘客已经自动让出了一个圈......
乘警和男人核实了信息,又找女生询问了一些问题,将那个刚才还大放厥词的男人带走了。
闹剧就此结束,女生淡定地先将东西放下,等到座位上男人的体温散去,才有些嫌弃地缓缓坐下去。
而此时的车厢里似乎陷入了极端的真空状态,连人的喘息声都十分清楚。
周围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这个奇异的女孩身上。
刚才大言不惭说话那几个中年男,此刻都讪讪地缩到自己座位里,有的看窗外,有的装睡,有的垂着头,总之极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就怕被她盯上。
前座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终于没忍住,掉过头小小声地问:“姐妹,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啊?”
女孩朝她淡淡地笑:“猜的。”
然后她低下头,终于能够安安静静翻开一本书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