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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秘境·降维打击 第八章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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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秘境·降维打击
天剑宗的山门在苍玄大陆东北部,坐落在一条绵延千里的灵脉之上。七十二峰如剑指天,云海翻涌其间,远远望去,像一幅挂在天地之间的水墨画。顾维庸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那两块高耸入云的石碑——左边刻着“天剑”,右边刻着“问道”,笔锋如剑,凌厉逼人。
“第一次来大宗门?”沈漪站在他身边,换了一身天剑宗发给试炼弟子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那枚试炼令。她的头发重新梳成了高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青石城时端庄了不少。但顾维庸注意到,她的软剑没有换,还是那柄剑鞘上镶着淡蓝色灵石的老伙计。
“第一次。”顾维庸说。他身上穿的是随从的灰色短褐,布料粗糙,袖口宽大,干活方便,但不御寒。山风一吹,凉意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淌。
“进去之后,不要乱走,不要乱看,不要乱说话。”沈漪的声音压得很低,“天剑宗的人瞧不起散修,尤其瞧不起随从。你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顾维庸点了点头。他不在乎被人瞧不起。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被瞧不起不会少一块肉,但说错一句话可能丢一条命。
两人跟着引导弟子穿过山门,走过长长的石阶,来到了天剑宗的外门演武场。演武场很大,青石铺地,四面插着阵旗,阵旗上绣着天剑宗的宗门徽记——一柄直立的剑,剑尖朝上,两侧各有一只展翅的仙鹤。场上已经站了上百人,都是来参加试炼的弟子和他们的随从。弟子们穿着青色道袍,修为从炼气七层到筑基初期不等;随从们穿着灰色短褐,修为参差不齐,有的和顾维庸一样是炼气期,有的甚至还没有灵力波动,是纯粹的凡人。
沈漪走到一个角落站定,顾维庸跟在她身后。旁边一个同样穿着青色道袍的胖修士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漪腰间的软剑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顾维庸,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转过头去。
“那人看你像看垃圾。”沈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知道。”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看我像垃圾,不代表我是垃圾。他的判断和他的修为没有关系。”
沈漪沉默了一瞬,嘴角弯了弯,没有笑出来。
试炼的主持者是位金丹中期的天剑宗长老,姓孟,五十来岁,方脸浓眉,声音洪亮如钟。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简单介绍了试炼的规则——三轮,第一轮破阵,第二轮猎妖,第三轮夺旗。每轮淘汰一半,三轮结束后前十名成为内门弟子。
“第一轮,破阵。”孟长老一挥袖,演武场四周的阵旗同时亮起,地面上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缝隙,从地下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个光罩,光罩内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个人独自进入阵中,用时最短的五十人晋级。规则只有一个——用任何方法,走出来。”
沈漪看了顾维庸一眼。顾维庸微微点头。
试炼开始了。弟子们按抽签顺序依次进入阵中。顾维庸站在场外,看着那些修士在光罩中兜兜转转,有的用神识感知阵法的灵气走向,有的用推演法计算生门位置,有的干脆用蛮力硬闯。最快的用了半盏茶的工夫,最慢的被困了足足一个时辰。
轮到了沈漪。她走进光罩,光罩合拢。阵中的符文开始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地上游走。沈漪站在原地,闭着眼,没有动。大约过了十息,她睁开眼,朝一个方向走了七步,又往左走了三步,然后径直向前,走出了光罩。全场安静了一瞬。孟长老看了一眼计时沙漏,宣布时间——三十六息。到目前为止的最快速度。
沈漪走回来,在顾维庸耳边说了一句:“阵法很普通,五行生克阵,变种。生门在坤位,但每十二息会转到离位。我卡了个时间。”
顾维庸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已经把那个阵法的符文流动轨迹全部画了出来,并且用前世的离散数学方法找到了一个更优解。如果他是试炼弟子,他可以在二十八息内走出来。但他不是。他只是随从,不需要展示任何东西。
第三十二个上场的是刚才那个胖修士。他在阵中足足耗了一炷香的工夫,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脸色铁青。他恶狠狠地瞪了沈漪一眼。
第一轮结束,沈漪以第一名的成绩晋级。胖修士压线晋级,排名第四十九。
第二轮,猎妖。地点在天剑宗后山的妖兽森林,每人需要猎杀一只三阶妖兽,并带回内丹。时间限制在两个时辰内。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对于炼气期的弟子来说,越级挑战几乎不可能。但天剑宗的试炼考的不是蛮力,而是智慧——借用地形、利用妖兽的弱点、甚至用陷阱和毒药,都可以。
沈漪抽到的签是一只三阶铁背狼。铁背狼速度快,防御高,攻击力强,唯一的弱点是腹部——那里没有鳞甲覆盖,只有一层薄薄的皮毛。但铁背狼在战斗时会把腹部贴在地面上,极难攻击到。
顾维庸在试炼开始前找到沈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铁背狼的习性。它的视力差,主要靠嗅觉和听觉。它的攻击模式有三种——正面扑咬、侧身横扫、尾部抽击。扑咬之前,它会有一个明显的蓄力动作,前腿弯曲,头部下压。那个瞬间,它的腹部会短暂离开地面,大约半寸。你的机会就在那半寸。”
沈漪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铁背狼的体长、肩高、攻击距离、扑咬时的身体角度,甚至还有一张简图,标注了最佳攻击位置和时机。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昨晚。从你告诉我抽到铁背狼开始。”
沈漪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你这种人,不做军师可惜了。”
顾维庸没有接话。
沈漪走进妖兽森林。顾维庸在场外的观战区等待,小青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小眼睛盯着森林的方向,绿光微微闪烁,像是在感应沈漪的灵力波动。
两个时辰的限时,沈漪用了一个时辰零一刻钟。她带回了铁背狼的内丹,胸口有一道爪痕,道袍被撕裂了一条口子,但皮肤上没有伤。她的剑上有血,嘴角有血迹——不是她的,是铁背狼的。
“卡了三次节奏。”她在顾维庸身边坐下,声音有些喘,“第一次,我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让它冲过来。它扑咬的时候,我往左闪,没出手。第二次,同样的动作,我往右闪,还是没出手。第三次,它以为我还会闪,但它扑到一半的时候,我没有闪。我蹲了下来。它的腹部从我头顶掠过,我的剑从下往上刺了进去。”
顾维庸点了点头。“它前两次扑咬的角度和距离都一样,第三次也应该一样。你蹲下来的高度刚好能让剑刺入腹部最柔软的位置。”
沈漪看着他。“你算过?”
“算过。铁背狼的身长、肩高、扑咬时的头部下压角度,决定了它的腹部最低点距离地面的高度。你的身高加上蹲下的幅度,加上剑的长度,刚好够到。”
沈漪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我越来越觉得,你重生之前一定是个很可怕的人。”
顾维庸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可怕”,但前世的那些年,他在纸上算过无数公式、画过无数图纸,那些东西从来没有被人重视过。在这个世界,它们成了武器。
第二轮结束,沈漪再次以猎杀时间最短的成绩晋级。胖修士勉强猎到了一只一阶妖兽滥竽充数,被当场取消资格,灰溜溜地离开了天剑宗。
第三轮,夺旗战。
规则很简单:剩下的五十名弟子分成五组,每组十人,随机分配。每组在一片独立的山谷中争夺一面阵旗。拿到阵旗并在一个时辰内守护住的小组获胜,全组晋级。其余四组全部淘汰。
沈漪抽到的组,是公认的“弱组”——十个人里,七个是炼气七层以下,三个是炼气八层,一个筑基都没有。对面的组有两个筑基初期、四个炼气九层,实力碾压。
“输定了。”组里一个瘦高个儿的炼气六层弟子垂头丧气地说。
“那面旗子在山谷中央的高台上,四面开阔。对面有两个筑基,我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另一个弟子附和。
沈漪看着顾维庸。顾维庸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张山谷的地形图。
“山谷中央是高台,但高台的东北方向有一片乱石区,适合隐蔽。东南方向有一道浅沟,可以藏人。西北方向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你们十个人,不需要全部去抢旗。六个人去东北乱石区,佯攻,吸引对面的注意力。两个人去东南浅沟,埋伏。两个人——沈漪和一个速度最快的——从西北开阔地直接冲。”
“西北开阔地?那不是找死吗?”瘦高个儿瞪大了眼。
“西北开阔地没有遮蔽,对面会以为没有人会从那里进攻。他们的防御重心会放在东北和东南。沈漪和另一个人的速度如果够快,可以在他们反应之前冲到高台。”顾维庸抬起头,看着沈漪,“你的冰属性功法可以制造短暂的冰雾,干扰他们的视线。不需要太久,十息就够了。”
沈漪想了想。“九息。我需要九息。”
“够了。”
瘦高个儿看着那张泥地上的地图,又看了看顾维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夺旗战开始了。
对面果然把主力放在东北和东南,西北方向只有一个人在守着。沈漪和另一个弟子从西北方向冲出的时候,那个守旗的筑基初期修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有人会从这个方向冲过来。沈漪的冰雾在他面前炸开,冰蓝色的雾气笼罩了高台周围。
顾维庸在场外的观战区,通过小青的感应感知着战场上的灵力波动。他计算着时间——五息,六息,七息。沈漪的冰雾还能撑两息。
第八息,阵旗的灵力波动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被拿到了。
第九息,冰雾散去。沈漪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那面阵旗。她的软剑还插在剑鞘里,没有拔出来。
夺旗战,沈漪组获胜。
全组晋级。瘦高个儿和其他几个弟子围过来,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顾维庸。
“你是沈师姐的随从?”瘦高个儿问。
“嗯。”
“你叫什么?”
“顾维庸。”
“顾……维庸。”瘦高个儿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在品尝一种没吃过的食物,“你从哪里来的?”
“青石城。”
“青石城那种小地方,居然出你这种人?”
顾维庸没有回答。他看着沈漪从山谷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面阵旗,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在前世只在少数人眼中见过——那些真正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事情的人,才会有那种光。
沈漪走到他面前,把那面阵旗递给他。
“拿着。”
顾维庸接过阵旗。旗面是丝绸的,绣着天剑宗的徽记,触手冰凉。
“你替我保管。”沈漪说,“等试炼结束,还给天剑宗。”
“好。”
孟长老站在高台上,宣布了最终晋级名单。沈漪以三轮第一的成绩,成为天剑宗内门弟子。她站在高台上,接受其他弟子的注目礼——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不服。沈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沈家参加族会一样,不卑不亢。
顾维庸站在台下,看着她的背影。
小青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吱吱叫了两声,那意思很明白——她也成怪物了。
顾维庸伸手摸了摸小青的头,没有说话。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