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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将军与状元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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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将军与状元
从兴化回到北京,已经是第三天了。
顾维庸被安排在一处安静的招待所里,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部红色的电话。窗帘是深蓝色的,拉得很严实,外面的光透不进来。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从龙渊计划档案室借来的《兴化县志》。县志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是芙蓉镇的老街,拍摄于1990年。照片里的石板路、白墙黛瓦、水巷乌篷,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小青蹲在桌上,小爪子扒拉着县志的边角,小眼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吱吱叫了两声。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这就是你家?”
顾维庸没有回答。他把县志合上,放回桌上。电话响了。
“顾维庸同志,车到了。请您下来。”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衣服是龙渊计划准备的,深蓝色的夹克,不是军装,也不是西装,但穿在身上很合身。小青跳到他肩上,用小爪子帮他理了理领口的褶皱,然后蹲好。
楼下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标识。司机是个年轻的军人,穿着常服,腰背挺直,见了他敬了个礼,没有说话。顾维庸坐进后座,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车开得很稳,穿过几条街,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停下来。大门两侧站着持枪的卫兵,门楣上没有挂牌子,但顾维庸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有人来开门。不是林工,而是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容温和,目光锐利。他伸出手,和顾维庸握了握,说:“顾维庸同志,请跟我来。”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和书法作品。顾维庸没有多看,跟着中年人穿过走廊,走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三颗金星。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
老将军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伸出手。顾维庸握住了他的手。老人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顾维庸同志,坐。”老将军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顾维庸坐下。老将军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茶。小青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茶几上,小眼睛看着老将军,一动不动。
“这是你的灵宠?”老将军看着小青。
“是。它叫小青。”
“木灵?”老将军显然看过龙渊计划的报告,“稀罕东西。”
小青歪了歪头,似乎没想到这个老人认识它。它从小眼睛里放出绿光,在老将军的手背上扫了一下,然后收回,朝他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老将军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诚。
“顾维庸同志,你的档案,我看过了。”老将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前世江苏兴化人,高考状元,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省城研究所工作十五年。四十六岁,车祸。重生到苍玄大陆,四灵根散修之子。在异界修炼、战斗、守护归墟之门,协助华夏击败扶桑灵能部队。你的那个‘归一之击’,龙渊计划的科学家研究了三年,还没完全搞懂原理。”
顾维庸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不是在夸他,而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你前世在研究所,是搞什么方向的?”
“材料科学。主要是金属基复合材料。”
“搞了十五年?”
“十五年。”
“评上高工了吗?”
“没有。”
老将军沉默了一瞬。“为什么?”
顾维庸想了想。“论文不够。项目倒是有,但第一作者都给了领导。”
老将军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恨吗?”
顾维庸沉默了片刻。前世的他,也许会恨。恨那些抢他成果的人,恨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人,恨那个只看资历不看能力的体制。但现在,他站在另一个世界,守着一扇门,教着一群灵根平庸的孩子数学。那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不恨。”他说,“没有前世的苦,我不会学会动脑子。没有动脑子,我不会在那个世界活下来。没有活下来,我不会遇到沈清漪,不会有格物院,不会有灵能水稻。所以,不恨。”
老将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顾维庸同志,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代表组织,是代表我个人。”老将军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今年七十八了。打过仗,流过血,见过死人。我见过最勇敢的士兵,也见过最懦弱的军官。我看人很准。”
他转过身,看着顾维庸。“你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你甚至不会笑。但你做的事,比会说话的人说一百句都管用。”
顾维庸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很香,但太烫了,烫得他舌头麻了一下。
老将军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高考状元,也是护国英雄。这两个身份,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顾维庸放下茶杯,看着茶几上那两杯茶。茶汤碧绿,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光。小青蹲在两杯茶之间,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老将军,又看看顾维庸。
“状元是我的过去,英雄是我的责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最重要的,是我是中国人。”
老将军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敲木鱼。小青从茶几上跳下来,蹦到老将军的膝盖上,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
老将军低头看着那只小木灵,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青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句话,”老将军抬起头,看着顾维庸,“我会让人刻在龙渊计划的总部大厅里。”
顾维庸没有说“不用了”,也没有说“谢谢”。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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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将军没有送他,是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带他走出大门。门口的车还在,司机还是那个年轻的军人,见他出来,又敬了个礼。
“顾维庸同志,回招待所?”
“不。去龙渊计划总部。”
司机没有问为什么,发动了车。
龙渊计划的总部不在北京市区,而在西山脚下的一片建筑群中。顾维庸到的时候,林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比几个月前更白了,但精神还好。
“林工。”
“来了。”林工带他走进大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没有标牌,但顾维庸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龙渊计划的荣誉室。
门开了。房间不大,四面墙上挂着照片和牌匾。正对面的墙上,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林工说,这些名字都是在双界战争中牺牲的龙渊计划成员——不是军人,是科学家、工程师、技术员。他们有的在实验事故中牺牲,有的在扶桑的袭击中殉职,有的因为长期接触灵能辐射患上不治之症。
顾维庸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名字。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站了很久。
石碑的下方,有一块空白的区域,还没有刻字。
“那里,”林工指着那片空白,“会刻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顾维庸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荣誉室。
“林工,我要回去了。门快关了。”
林工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送顾维庸到大楼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湿气。
“顾维庸同志,保重。”
“保重。”
顾维庸走向停在门口的车,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林工。”
“嗯。”
“陈老师那边,替我说一声。就说——学生顾维庸,没有给他丢人。”
林工点了点头。“我会的。”
顾维庸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大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林工站在大楼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