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画堂西

22、VOL.23 PENG！砰！

　　VOL.23 PENG！砰！

　　越山，A市最大的公园，各种塑像和文化展馆的汇集地。与其说是公园，倒不如说是各种爱好者的集结地。滑板、溜冰、越野自行车，一堆又一堆戴着美国头巾，穿着松垮T-SHIRT的年轻人太多了。也有些胶了头发逃课出来乱晃的高中生，围成一个小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明目张胆地点上一支KENT。

　　这儿原本也是街霸车最早的集结地，几年前SUZIKI还在这儿借场开过表演赛。但是自从两年前桂花岗下午和晚上禁MO之后，那些帅气却并不很实用的MO群都到别处混了。

　　然而这一天的上午，一辆黑色HONDA正以时速足以让交警咬牙切齿的速度开过过江大桥，向海珠区奔去。

　　风拂着琦诚的刘海，刮得他的眼睛一阵酥麻地痒。他恣意地笑着伸出手，将刘海拂在一边。他极其自然的动作突然僵了一僵，他突然想起那个人也曾这样拂过他的额前的头发。

　　内疚和恐惧像电流一样袭击了全身。琦诚咬了咬下嘴唇，竭力让自己平稳起来。就算是假象也好，他实在太需要目前这种宁静得几乎放肆的生活了。

　　他和亦鸣并没有住在一起，但也没有回家。亦鸣已经是大学毕业在即要工作的人了，平时能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短。泰琦诚刻意模糊了他和这个人之间的感情，他随时把它浓缩，再冲淡，浓缩，再冲淡。

　　他其实是不想面对接踵而至的那些挣扎和苦痛的。既然亦鸣能给他既像兄弟又像朋友，甚至还是恋人的情感，他不会蠢到去拒绝，相反的，他选择了全盘地接收。

　　他仍是叫他“FOX”，却刻意不再去叫他“兆良”，他也不敢想象要是吕亦鸣有一天了解到他早就已经恢复了精神上的伤残会怎么做。他——一定会报复，无论从精神还是□□上，泰这样想着，又感觉到了逼人的寒冷。

　　他不是没见过吕亦鸣的手段，数月来，跟在他身边，看见了他极端的残忍和冷酷，他震惊，他畏惧。然而这个指使他人打架斗殴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正主儿，对他却是温柔而纵容的，像个哥哥，像个父亲，像个年长的情人。

　　泰并没有想过要利用亦鸣的温柔，他聪明地了解到那是靠不住的。他现在不能，也不敢赌他在这个人心中的位置。泰的敏感使他察觉到，说不定他会因此而受伤，甚至伤得重。

　　而事实上，他只料到了一样，却料不到那埋藏在其中一层又一层的包裹。吕亦鸣精心烹饪的蛋糕，总有切开奶油流出脓血的那一刻，这一点泰知道，却无可奈何。

　　泰也曾自嘲地问过自己，是不是被这个男人给骗了，骗得喜欢上了他。
　　而他自嘲的回答呢——不知道。他的心已经被撕裂过一回了，现在他只想好好保护那可怜的薄得像玻璃纸一样的幸福。

　　是的，姑且称它为幸福。

　　手机的振动让泰愣了好一会儿，机是亦鸣给的，连卡也是他上的，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号码。他没有办法潇洒地单手听电话，而是将摩托刹在了桥头。

　　泰望着来电显示看了很久，几乎有想把电话掐断的冲动，但他终于将它靠近自己的耳朵。“什么事？”他轻声问。

　　电话那头那已经逐渐熟悉的声音，给泰的感觉并不是安全，更多的是犹豫不决。
　　“你在哪儿？”

　　“去越山的路上，就要到了。”

　　“先别进去，你骑到桂花岗旁边的环二路。”

　　为什么？他本来想这么问，但却踩下了引擎继续上路。

　　“到那儿去干嘛？”

　　“等我过来。”对方挂了电话，泰愣愣地骑着车，觉得前所未有的不安，有什么东西在这一问一答中改变着他和这个人一生的命运。然而他不是神，他终究什么也不知道。

　　上午的明媚的阳光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尽头是越山文化宫，在阳光之下这个城市是如此之美，泰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来来往往陌生的脸孔，似水一般的年华消逝匆匆，偶尔那轻微的脚步声，那枝头的鸟叫，那涓然的细流。这是美的，很美，美得叫人迷醉。

　　泰把摩托靠在路边的路灯上，下车等着那个人的出现。他漫不经心地抚摩着车座上蓝色的绣字，轻划着那两个简单的字母。数日以来第一次，他想起了和FOX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漆黑的车库，光芒似乎永远也无法穿透，没有阳光，没有火与热，是冰冷得如同停尸间的地方。那个人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嘴角勾着讽刺与嘲笑。
　　那或许还意味着——孤独。
　　可是那时候，他却并不能理解。

　　他也想起他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下午城市的天空。一种说不出的色彩，魅色中透着纯粹的深蓝，一抹红色在天际蔓延，温暖的光芒，穿透着一切，光与影的交织，宛如火焰般燃烧。
　　在那近乎残酷的阳光中，那个人倒在他怀里，依旧独自一人离去。

　　他能给这个人的，不过是伤害，不过是更为孤独的折磨。并没有快乐，并没有幸福，有的只是痛入心扉的疼痛。

　　那是……一场醒不了的梦了。

　　泰抬起头，仰着脸，不想让某些情感粉碎了自己竭力冷漠下来的脸。然而他的视线终于不再摇晃，他微微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那个被阳光笼罩的人影。

　　苏慕阳就站在那一片光与影中，像一个会发光的人体静立不动，鹅毛般的头发遮不住他灰黄色瞳仁的迥然和难以形容的复杂。白色的毛衣染上了淡淡的金黄，纤长的睫毛镶嵌着日光的钻石。

　　泰记得，很久很久的过去，在某个洁白的房间里，那个白得没有瑕疵的天使也这样望着他。“泰，我要在这里，画上太阳。”

　　那么光芒，那么圣洁的白，象征着太阳所有的光与热的白，为什么他不从这个人身上汲取光芒，却宁愿在黑暗中寻找狐狸的孤独呢？

　　仿佛是分别了数个千年，仿佛是已经失去了的旧世界再度重临，仿佛是数代的轮回也躲不过的纠缠。在光明与黑暗的临界点上，他们又再次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