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只花苞兽》绿闵

6、郁流川 露晞发现了

　　在露晞看来，这位内山总管郁流川，倒是比秦朔更像她想象中的“剑修”。
　　他长相清俊，气质儒雅，一袭淡青色长衫将颀长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连领口都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头一颗，隐隐透着一股禁欲般的矜持。说话时语调平和，眉眼舒展，像是春日里一泓不起波澜的静水。
　　他与卫道是同期的弟子，素来相熟，几句寒暄便将露晞的“交接”事宜利落地办妥了。
　　“露晞师妹送到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卫道笑了笑，又转向露晞，“郁师兄向来温柔体贴，你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他开口。”
　　郁流川微微颔首：“卫师兄这爱操心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你放心，露晞师妹既然来了佑华峰，就是自己人了。”
　　卫道那边还有新弟子要安排，便没有多留，又嘱咐了两句便告辞离去。
　　郁流川和露晞一同送他出了门。转过身来，郁流川很自然地牵起露晞的手，微笑着柔声问道：“小师妹一路山上走来，可累了？先同我一道吃个午饭吧，吃完我再带你各处转转，回头住处也该收拾好了。”
　　这安排周到又体贴，露晞自然乖乖点头应下。
　　于是郁流川便牵着她的手，先回了自己的住处。路上随口问起她的年纪和修行时日。
　　“七岁。去年跟着外门的卫长老来到御兽宗，才开始修行的。”
　　露晞身形幼小，郁流川一眼便能看出骨龄确实不大。但天赋倒是不差——才修行一年，便已突破了练气三层。
　　“我没有家了。”露晞见他脾气温和，便有意露出几分伤感，好博取些同情，“从小就被卖来卖去当奴婢，连爹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郁流川眸中微微一暗，却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十分有力，此刻握着她的力道却轻柔至极，像是怕稍稍用力便会捏痛她一般。
　　露晞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他。
　　若单论长相，郁流川在这御兽宗美男如云的地方，大约排不上什么名号。但她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和安宁，像山间的风，像檐下的雨，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有些好奇——郁流川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留在佑华峰做一名管事？
　　“怎么了？”郁流川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有什么想问我的？”
　　露晞被逮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问了：“郁师兄，你怎么会拜进御兽宗、留在佑华峰呢？”
　　她现在是穿越投错了胎，别无选择。可郁流川堂堂男子，能走的路应当多得多才是。
　　郁流川淡淡一笑，语气里并无避讳：“因为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家祖上，世代在御兽宗为奴。”
　　露晞愣了一下。
　　凡奴之中，偶尔也会生出有灵根的孩子，可以被破例收为弟子。
　　原来他跟自己，是一样的。
　　郁流川住在竹林边上的一座小院里。推窗便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玉竹，风过时沙沙作响，满室都是淡淡的竹叶清香，十分雅致。
　　饭菜已经备好了。两个模样标致的婢女过来服侍露晞洗手，又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殷勤地为她布菜。
　　露晞略有些不自在。
　　郁流川看出了她的拘谨，温声道：“她们都是山里的凡奴，打小就训练惯了的。回头师妹挑好了住处，我也会替你安排几个伺候的人。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的还是女的？年少的还是年长的？”
　　露晞此时已经吃得满嘴流油，压根没心思细想。
　　她从前世穿过来就是奴婢，在异界吃了好几个月的粗茶淡饭，如今骤然尝到这般手艺——哪怕只是些家常小菜，也实在太好吃了。她感动得几乎要流泪。
　　对郁流川的问题根本无力思考，含含糊糊地答道：“郁师兄安排就好……”顿了顿，又努力补充了一句，“要一个做饭好吃的。”
　　看她这副模样，郁流川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到底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他伸手替她擦了擦唇边的油渍，低低应了一声：“好。”
　　吃完了饭，郁流川便带着露晞在佑华峰走了一圈。正殿、议事厅、藏书阁、演武厅、石白真人的洞府、秦朔的住处、幽兰的院子，一一指给她认了一遍。
　　“眼下红杏院、听风阁和映月楼都空着，师妹想住哪一处？”
　　这几处地方方才都路过，都是小巧精致、景致优美的所在，很适合女子居住。只是位置不同——红杏院靠近正殿，听风阁地势较高，映月楼则在湖边。露晞想了想，选了映月楼。
　　郁流川便又送她过去。路上他已传讯吩咐过，等两人抵达时，映月楼已经收拾妥当。
　　四男二女六名凡奴齐齐站在门口迎候，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女的娇俏，男的俊秀。在郁流川的示意下，他们依次走到露晞面前行礼报上姓名。四个少年分别叫文梅、文兰、文竹、文菊。
　　郁流川指着其中一名眉眼细长的清秀少年笑道：“这个是会做饭的。”
　　其余几人也各有所长，有的擅洒扫，有的擅针线，有的擅打理花草，保证能让露晞在这里住得舒舒服服。
　　“师妹先用着看看，若是不满意，咱们再换。”郁流川道。
　　凡奴他们有的是，可以随便挑。
　　露晞开心地连连道谢。
　　郁流川又教她开启映月楼的禁制，然后取出一个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她。
　　“这是本门的弟子铭牌，代表你的身份。以后的宗门积分也是用它来发放储存，还可以用来联络本门弟子，千万不能弄丢了。”
　　郁流川拿起那块淡青色的玉牌，仔细教她如何使用。露晞将神识探入玉牌，稍微熟悉了一下便乐了——这简直就是她前世的手机嘛。她接触过的本门弟子都在联络列表里，可惜年代有点早，只能一对一通话，不能拉群，也不能发朋友圈。
　　另外还有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聚灵丹、两套宗门制式法衣，说是她作为真传弟子每个月的份例。
　　露晞看着这些东西，愣愣地眨了眨眼。
　　拜师之前她就听人八卦过——普通弟子每个月只有两块下品灵石，真传弟子练气期是五块，筑基期才有十块。至于聚灵丹这种东西，更是从来没有整瓶发的。当然，若是师父私下补贴又另当别论。
　　可她连师父的面都还没见着呢。
　　她忍不住问：“郁师兄，是不是搞错了？”
　　郁流川笑了起来：“没错。咱们佑华峰人少，向来是加倍发的。”
　　“啊？”露晞脱口而出，“不是说佑华峰修行艰难吗？”
　　灵石丹药都翻倍了，艰难个鬼啊？
　　“到了筑基期，的确会艰难一些。”郁流川解释道，“毕竟我们的功法，也不是光靠灵石和丹药就足够的。人少，灵兽有限，凡奴也没办法帮着长期护养灵兽。可灵兽需要斗技磨练，只能去外峰找机会比试切磋。”
　　露晞恍然大悟。
　　怪不得秦朔一听有师妹要来就兴奋成那样，又一听她是个“萝卜头”就扭头跑出去找人打架了——原来是憋的。
　　“但我们并不穷。”郁流川道，“师妹上山时应该看到那些果园药田了吧？外山王师弟经营有方，处处设施建设都还算齐整。”
　　“那唐浩又说……”
　　郁流川俊逸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冷笑：“外山那些只把这里当作跳板、随时想走的人，不必理会他们的话。”
　　露晞若有所思。
　　修士们大多看不起凡人，自然不会去关注凡人的产业。连唐浩这样的小管事都不清楚佑华峰的收益到底有多少，也难怪外人会误会了。
　　可郁流川跟她说这些，是把她当自己人了吗？
　　说起来，他们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就知道，她不是那种把这里当跳板、随时会走的人呢？
　　她眨了眨眼，小小的脸上浮起一片疑惑。郁流川见了，不由又露出温和的笑容，伸出手，用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
　　露晞被他这份温柔蛊惑了，乖乖点下头。
　　郁流川还给她准备了不少生活用品——绫罗绸缎、鲜果美酒，一一拿出来给她看过，连同一个储物袋一并交给了她。
　　“石白真人仍在闭关，幽兰仙子和秦朔师兄也没发话，功法一事我便不好替你准备了。不过藏书阁你可以凭铭牌随时进出。”
　　露晞点头应下，又问：“我初来乍到，师父在闭关没法拜访，是不是该先去拜见一下大师姐？”
　　郁流川迟疑了一瞬，才道：“既然秦朔师兄说了等他回来再安排，今日你便先熟悉一下环境吧。至于大师姐……不必过多在意。”
　　露晞只好又应了一声，心里却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位大师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师兄们一个两个都是这种态度？怕是不太好相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