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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脸可以等钱赚够了再捡回来   “还有 ...

  •   “还有赤松!”林散之越说越起劲,“就是上次开车送您去警视厅的那个年轻光头。他专门负责频道的美食测评板块,叫光头厨房。上个月他去测评了一家拉面店,因为吃太快被烫到舌头,表情管理失败,截屏被做成了表情包,在推上转了两万多条。”

      “那个表情包,”鹤见懒洋洋地插了一句,“我有。你要看吗?”

      “不要。”

      但他已经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了。照片上,一个光头青年满脸通红、眼睛瞪圆、嘴巴张得老大,面前一碗拉面热气腾腾。配文是:“当你不小心吃了对家饭。”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一声。

      “哈。”

      就在这时门口小心翼翼的冒出一个脑袋,正是表情包正主来了。

      “林哥,鬼冢哥叫你下去了,马上到时间了。”

      “好嘞!我马上来!那老大还有鹤哥我就先下去了!”

      “好好干,小伙子。”鹤见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小伙子啪嗒啪嗒的结伴跑下去了。

      “鬼冢,”我把手盖在眼睛上,肩膀抖的不行,“我挺想知道他怎么答应这么丧权辱国的事儿的。”

      “第一,团播是轮流来的,”鹤见竖起三根手指,“鬼冢是台柱子,小林负责暖场和撒娇,他撒娇意外地有人气,赤松是门面担当,就是刚才那小伙子,小姑娘们说他长得像什么偶像组合的门把手。还有两个新人光头们正在培训,下周上播。”

      鹤见又切了一个页面。屏幕上是林散之的直播切片,那个在警视厅审讯室里蹲了三天都没松口的年轻人,此刻正穿着一件毛茸茸的针织开衫,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的应援”,然后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心。弹幕疯了。打赏的金额在右上角跳得跟老虎机似的。

      我沉默了三秒。

      “我记得他三天前还在审讯室里。”

      “这不就被你捞出来了吗?”鹤见说,“昨晚他就复工了。鬼冢说他再不上播粉丝要报警了,粉丝找不到小林是会真的报警的,到时候警视厅还得派人和我们对接,多尴尬。”

      “……”

      我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挺好的,提神醒脑。

      “收益怎么样?”

      “这就是鬼冢答应的第二个原因了,收益比你想象的好。”鹤见把财务数据调出来,“去年直播这块的纯利润占总收入百分之八,今年上半年已经涨到百分之十二了。打赏的钱是合法的,平台抽成之后直接进公司账,然后平台还刚好是我们旗下交保护费的公司,刚好就在我们脚下这层——”他指了指脚下。“第二十七层里。所以平台抽成91分,我们99,他们1。”

      “而且税务局查不出毛病。鬼冢一开始还不愿意,说这是丢组织的脸。后来他发现一个晚上赚的比他一个月收保护费还多,就不说话了。”

      “他现在还觉得丢脸吗?”

      “他觉得脸可以等钱赚够了再捡回来。”

      “鬼冢这叫君子即是伸缩杆。”

      “还有。”鹤见竖起第二根手指,“赤松那个表情包的周边卖得比神骸碎片的衍生收益还好。T恤、手机壳、亚克力立牌,上个月周边收入是这个数。”

      他比了个数字。

      日元。但看起来已经够多了。

      我的上帝耶稣阿弥佛陀。

      “所以你是被组织收编之后还保留头发的人?”我看了看鹤见那个鸡窝头。

      鹤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难得露出一丝警惕的表情。

      “这不能剃,”他说,“我靠头发活的。”

      “怎么说?”

      “发量是情报贩子最后的尊严。”他一本正经地说,“而且剃了光头就得跟着鬼冢上播,我才不要。你知道被一群网友刷‘鹤酱今天也好可爱’是什么感觉吗?”

      “你体验过?”

      鹤见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裂痕。

      “刚开直播那会儿人手不够,”他移开视线,“鬼冢把我按在椅子上,剃刀都拿出来了。我说我宁愿加三天十班。最后我们各退一步,我戴假发播了三十分钟。”

      “效果怎么样?”

      “……打赏榜第一。”

      我忍不住笑了。鹤见翻了个白眼,把工学椅转过去面对屏幕,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耳根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就在这时候,机房门被推开了。林散之探了个脑袋进来。

      “怎么又回来了?摸鱼的话你们鬼冢哥可是要变身魔王嚎叫呢。”

      “控场姐姐说先让新人适应适应首播,我去露了个脸就又来啦。”

      我嗯嗯了一声,撑着鹤见的椅子弯腰看屏幕上鬼冢低沉着声音叫榜一姐姐,我和鹤见一起啧啧啧的录屏。

      林散在后面悉悉索索了一会儿,看见我手上凉掉的咖啡蹬蹬蹬跑出去,过了半分钟蹬蹬蹬跑回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杯现磨的手冲咖啡和一个白瓷小碟,碟子里摆着两块饼干。

      “老大!我刚泡的!巴西豆子,中深烘,不酸!”他把托盘往我面前一推,期待地看着我,眼睛亮得像等零食的狗。

      我侧头一看,咖啡香气扑面而来。“喔,咱们小散之什么时候学会手冲的?”

      “上个月,”林散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粉丝寄的豆子。有个姐姐是开咖啡馆的,我说我想学,她就在直播间里远程教了我一个月。鬼冢哥说我泡得还行。”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还行。虽然比不上银座那些精品咖啡馆的水平,但豆子是好豆子,水温也没跑偏。

      “可以啊。”我说。

      林散之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那我再去泡一杯给赤松——”

      “赤松也一起上来了?”

      “在楼下练舞。”林散之已经跑到门口了,回头冲我眨眨眼,“下周他要上播跳那个什么——新裤子的舞?反正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鬼冢哥说他腰不够软,让他多练练。”

      他蹬蹬蹬跑走了。

      鹤见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敲了敲键盘:“小林对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他在审讯室里蹲了三天都没把我卖了。”我说。

      “那倒是,”鹤见往椅背上一靠,工学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夜半那个人审起来是出了名的狠。我们之前有个外围成员被他审过,出来之后三个月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小林能撑三天什么都不说,他比我想象的硬骨头。”

      我看了看手中这杯手冲咖啡。香气四溢,余光瞥见鹤见面无表情一脸正气的看着屏幕,手却偷偷摸摸的伸向盘子里的饼干,

      “我觉得,”鹤见吓了一跳迅速的把手收回来,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笑意,“我应该去直播现场看看。”

      鹤见无事发生地喝了口咖啡,语气淡定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我就说总有一天你会在直播里出镜。鬼冢跟我打赌说是明年,我说是下个月。看来咱俩都输了。”

      于是我就去了。

      银座大厦七楼,整个一层被改成了直播基地。走廊两边的办公室打造成了不同风格的直播间,有一间是和风茶室,纸门榻榻米枯山水,有一间赛博朋克风,霓虹灯管和金属反光板堆了满墙,有一间干脆就是个迷你厨房,不锈钢台面擦得锃亮,灶台上架着三台不同角度的摄像机。天花板上的线缆用扎带整齐地固定着,灯光设备比我在拍戏片场见过的还专业。

      鬼冢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对讲机,正指挥一群人搬器材。看见我来了,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大步走过来,九十度鞠躬。

      “老大!您怎么下来了!”他的脸微微发红——一个能面不改色在警视厅门口甩出证件的硬汉,在自己主管的直播基地里被老大视察,居然还会脸红,“这里还没收拾好,让您见笑了……”

      我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和风茶室直播间里,一个光头正跪坐在榻榻米上练习茶道,动作生硬得像拿茶当炸弹拆。对面坐着另一个光头,拿着手机念弹幕,“主播手稳一点”“点茶不是点炸药”。

      “不用管我,”我靠在门框上,朝茶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练了多久?”

      “一周,”鬼冢擦了把汗,“效果不太好。上期茶道直播的观众反馈是看饿了,但是是被吓饿的。”

      “那就换个人。”

      “没人可换了,”鬼冢的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奈,“会茶道的不光头,光头不会茶道。最会茶道的是鹤见,但他不肯上镜。”

      “废话,”鹤见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了,手里还是那罐黑咖啡,整个人往走廊墙壁上一靠,像一块被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抹布,“我这张脸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卖艺的。”

      鬼冢小声说:“你吃的不就是组织的饭……”

      鹤见朝我投来一个“你管管他”的眼神。

      我假装没看见。

      继续往里走,路过赛博朋克直播间的时候,一个光头正在调试LED灯带,另一个光头坐在高脚凳上试麦克风。看见我来了,两个人同时起立,凳子差点翻了。

      “老大!!”

      “坐,”我摆了摆手,“你们的节目是什么?”

      两个光头对视一眼,负责麦克风那个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自豪:“报告老大,我们是ASMR频道的。主打声音体验,比如深海、雨夜、篝火,还有切肥皂。”

      另一个补充道:“我们还有特殊企划,叫极道助眠。就是穿着黑西装坐在镜头前凶狠的说“快睡,不然打断你的腿(这种。”

      鹤见在我身后笑出了声。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效果怎么样?”

      “特别好,”那光头的眼睛亮了,“订阅五万了。有粉丝说听我们的ASMR睡得比安眠药还快。还有人说听鬼冢大哥的威胁治好了半年的失眠。”

      我慢慢转过头,笑看向鬼冢。

      鬼冢的耳朵尖红得像烧红的铁,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仿佛地上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回去再说,”我说,“先去直播间看看。”

      团播的主直播间在走廊尽头,原本是一间会议室,被改造成了能同时容纳十个人的直播大厅。三台专业摄像机、提词器、环形补光灯、混音台,设备齐全得不像□□,像个小型电视台。墙上挂着“东京暗鸦”的LOGO,一只黑色的乌鸦叼着麦克风,画风还挺好看。

      几个光头正在彩排,导演是位穿风衣的瘦高女士,手里拿着台本,看起来比光头们更像白帮老大。他正在专业的指导赤松走位:“你从这里走到这里,转身的时候自然地展示手里的产品,记住,自然——别像上次那样把样品摔了,赞助商差点撤资。”

      赤松一脸紧张地点头。

      就是那个被我坐车时吓到耳朵红的年轻光头。他在镜头前比在工作场合要活泼得多,但明显还是生涩——走位走到一半,差点被地上的线缆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朝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

      “Sponsor产品?”我转头问鬼冢。

      “是蛋白粉,”鬼冢压低声音,“运动营养品牌。看上了赤松的光头厨房频道的流量,签了三个月的推广合同。费用是——”他又比了个数字,“不算多,但对频道运营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一个□□,拉到了运动蛋白粉的广告赞助。

      我的人生三个月前还是一片空白。现在我在东京一栋大厦的七楼,看着一群光头为了蛋白粉的推广位练习走位。

      这世界果然疯了。意料之中,我摊了摊手佳偶。。

      “你们频道为什么叫东京暗鸦?很……霸气的一个名儿。”我在角落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折扇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这要问鹤见哥,”林散之抢答,“这个名字是他起的。”

      鹤见靠在墙上,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一只乌鸦叼着麦克风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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