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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个沈既明
会议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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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灯很亮,亮得不太讲道理。
陆洲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捏着那个原味酸奶的杯子。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背包放在地上的声音、手机外放刷短视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慢慢填满这间原本安静的房间。
他没有睁眼。他在脑子里整理今天的信息。
陈主任的诊断:内侧副韧带一度损伤,两到三年的慢性积累,钙化灶。这意味着这具身体的膝盖不是“出了问题的零件”,而是一台“被错误使用了很久的机器”。不能只修零件,要重新学怎么用这台机器。
沈既安的康复方案:每周三次。沈既安是专业的,而且师从陈主任,这个康复链是完整的、闭合的、可信的。膝盖的事,他不需要再担心了。
然后就是沈既明。
陆洲睁开眼,把酸奶杯子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沈既明说“我想帮你把那个舞台搭起来”。用的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轻飘飘的,但里面的东西重得像铅。
沈既明说“因为你值得”。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展开,就是这四个字。像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公理,不需要证明。
沈既明发了一张停车位的照片,说“我停在这里”。
陆洲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那张照片还在。白色的停车线,指示牌,车保险杠的影子。他放大那张照片,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很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细节——车窗的反射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影子,是拿着手机拍照的那只手。
沈既明的手。
陆洲盯着那个模糊的、几乎只有几个像素的影像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关掉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去签到处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胸口那团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陆洲?”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洲转过身。练习生沈既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也拿着一瓶水,脸上的笑容很温和,不像是在跟竞争对手打招呼,更像是在一个不太熟的聚会上碰到了某个面熟的人,出于礼貌走过来寒暄。
“刚才没来得及说,”练习生沈既明说,“我很喜欢你的视频。”
陆洲看着他。这个人在屏幕里看起来松软无害,像一块舒芙蕾。站在面前的时候,那种“松软”变成了一种更具体的东西——不是软,而是一种被精心打磨过的、恰到好处的柔和。他的五官不是攻击性的那种,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每一样都刚好在“好看”的标准线上,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挑不出毛病但也说不出哪里特别的脸。
但他的声音有一点特别。不是音色本身,而是说话的方式——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像是在每一句话的结尾都放了一个小小的问号。这种说话方式让人产生一种“他在认真听你说话”的错觉,尽管他可能只是在走流程。
“谢谢。”陆洲说。
“你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沈既明问。
“没有公司。”
练习生沈既明愣了一下,那个愣怔很短暂,但陆洲捕捉到了。然后他的表情从“礼貌的寒暄”变成了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东西。
“抱歉,我不是——”
“没事。”陆洲打断了他。他知道练习生沈既明在抱歉什么。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公司”意味着没有资源,没有团队,没有 backing。这是一个很敏感的信息,就像在问一个没有家的人“你住哪儿”。练习生沈既明的尴尬是真实的,不是表演出来的。
但陆洲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练习生沈既明在听到“没有公司”之后,并没有露出那种“那你肯定不行”的表情,也没有那种“你好可怜”的同情。他的表情变化是从“礼貌”到“不好意思”,然后停在了“不好意思”那里,没有往下走。
这说明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善良,要么是教养太好。不管是哪一种,都比陆洲预想的要好。
“你是沈既明工作室的?”陆洲问。他知道答案,但他想知道练习生沈既明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练习生沈既明点了点头,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骄傲,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很克制的、不想让别人不舒服的谨慎。
“嗯,去年签的。”
“沈既明本人带你们吗?”
这个“你们”是陆洲故意用的。他在试探—练习生,沈既明知不知道他工作室还有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签约艺人?那个人的存在,是秘密还是公开的?
练习生沈既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沈老师很忙,主要是团队在带。但他偶尔会来看看。”
“看看”这个词用得很妙。不是“指导”,不是“把关”,是“看看”。轻描淡写的,像一个不太重要的、顺便的事情。
但陆洲知道,沈既明的“看看”从来不是顺便的。
他还想问一个问题——你见过沈既明本人吗?但他没有问。不是时候。
“马上开会了,”陆洲说,“先过去了。”
练习生沈既明点了点头,又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温和的、礼貌的、被训练过的恰到好处。
陆洲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刚才站了太久,右膝有点僵。他把腿伸直,用手掌按了按膝盖外侧,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闷闷的钝痛。
他抬头看了一眼练习生沈既明。那个人已经回到了角落的位置,重新低下头看手机,浅蓝色的卫衣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他整个人像是被放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橱窗里——安静,好看,不多余。
但陆洲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人才有的松弛感。不是懒散,不是松懈,而是一种“我知道不会有事”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原身的身上没有。顶流陆洲的身上也没有。只有那些从出道就有人保驾护航的人,才会有这种刻进骨头里的笃定。
练习生沈既明被保护得很好。不是被某一个人,而是被一个系统——沈既明工作室,以及它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网。
陆洲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翻到沈既明的对话框。那张停车位的照片还在,他没有再点开,但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滑了上去。
聊天记录不长,从“复赛见”到“好”,十几条消息,每一条都很短,每一条都很克制。但就是这些短到不能再短的文字,构成了一个他无法忽视的事实。
说明会开始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上讲台,自我介绍说是节目组的总导演,姓林。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十二个选手,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开始讲复活赛的赛制。
“复活赛分两轮。第一轮,十二进六,每人一首歌,限时两分钟,评委打分。第二轮,六进三,合作舞台,抽签决定搭档,两人一组,完成一首三分钟的合作曲目。”
陆洲的注意力立刻收紧了。
合作舞台。抽签决定搭档。这意味着他无法控制自己和谁一组,而在这个舞台上,搭档的水平会直接影响他的表现。
“合作舞台的曲目由节目组指定,每组抽到一首歌,有三天时间排练。”林导推了推眼镜,“三天后录制,现场直播。”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天,排练一首双人合作曲目,还是直播。这档节目的残酷程度比他预想的要高。
陆洲没有倒吸凉气。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个赛制会不会是节目组故意设计的?合作舞台是综艺节目制造冲突和话题的最常见手段。两个选手在三天之内从陌生到合作,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如果这两个选手恰好有某种“话题性”——比如同名——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的练习生沈既明。那个人也在听,表情很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陆洲收回目光。
“第一轮的顺序由抽签决定,”林导继续说,“现在开始抽签。”
工作人员抱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箱子走上来,里面装着十二个乒乓球,每个上面写着一个数字。选手们按签到顺序依次上去抽。
陆洲是第七个。他走到箱子前,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球,拿出来。数字是四。
“第四位出场。”工作人员记录了一下,示意他回去。
他回到座位上,看了一眼抽到其他数字的人。练习生沈既明抽到了第七位——刚好在陆洲后面三个。不是紧挨着的,但也不远。这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让观众记住上一个表演,又不会直接形成对比。
说明会结束后,选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在约排练时间,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搜合作舞台的曲目列表。
陆洲把背包背好,往门口走。他经过练习生沈既明身边的时候,那个人正在跟另一个选手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他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对方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嘴角始终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弧度。
陆洲没有停下来。
他走出大楼,秋风迎面扑来,带着银杏树叶子微微发苦的气味。园区门口的停车位已经空了一大半,选手们的车陆续开走了。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写着“节目组专用”的指示牌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还是那辆。没有开走。
陆洲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既明说“我停在这里”。不是“我会停在这里”,不是“我打算停在这里”,就是“我停在这里”——现在进行时,此时此刻,正在发生。他真的没有走。从上午送他过来到现在,少说也有四五个小时了,他就在这辆车里,在这片停车场里,在这个指示牌旁边,等。
陆洲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点泥土和落叶的味道。他迈开步子,朝那辆车走过去。
走到副驾驶旁边,车窗是关着的,看不到里面。他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伸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
沈既明坐在驾驶座上,姿势和他上午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手搭在方向盘上,靠在椅背里,偏着头看着他。不一样的是,他的外套脱了,只穿着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了小臂。车内的光线很暗,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把他的脸照得有点冷。
但他说的话不冷。
“开完会了?”
陆洲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在一个破旧的园区停车场里,等一个18线糊咖开了四五个小时的会。这件事如果被媒体知道,热搜第一的标题他都能猜出来——#沈既明疑恋情曝光#,热门评论大概会是“这个糊咖是谁啊凭什么”。
但沈既明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的东西和普通人以为他在乎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同一套。
“你怎么没走?”陆洲问。
沈既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陆洲,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背着的背包上,又滑回来。
“上车,”他说,“送你回去。”
陆洲站着没动。风吹得他的外套下摆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腿。他看着沈既明,沈既明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扇打开的车窗,秋天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凉飕飕的。
“你今天不用工作吗?”陆洲问。
“推了。”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抱怨,没有任何“你看我为你牺牲了多少”的暗示。就是“推了”,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所以不出门了”。
陆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沈既明今天原本是有工作的,但他推掉了,因为今天是他来三院的日子,因为他说过“周三他也在”。
他在自己的日程表上,为“陪一个糊咖去看膝盖”这件事,划掉了一整天。
陆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暖和,空调开着,温度刚好。座椅被调到了一个很舒服的角度,像是有人在这里躺了很久。陆洲系上安全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停车场上。
“说明会讲了什么?”沈既明发动了车。
陆洲把赛制简单说了一遍。十二进六,六进三,合作舞台,抽签搭档,三天排练,现场直播。
沈既明听着,没有插话,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某个节点轻轻叩了一下——陆洲说到“合作舞台”的时候。
“抽签是随机的?”沈既明问。
“说是随机。”
沈既明没有再问。但陆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叩了一下,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车开出了园区,汇入主路。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把车内染成一片金黄。陆洲靠进座椅里,偏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北京的秋天很短,但秋天的光线很长,从下午一直延伸到傍晚,金色的、温柔的、像要留住什么似的不肯走。
车内安静了很久。不是需要打破的那种安静,而是两个人各自在思考、但知道对方也在的那种安静。
“你怕不怕?”沈既明忽然开口。
陆洲转过头看他。沈既明的侧脸在金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条线都被阳光描摹了一遍,像一幅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素描。
“怕什么?”陆洲问。
“复活赛。膝盖。或者别的什么。”
陆洲看着他的侧脸,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到了一件事——沈既明在问他“怕不怕”,不是在问他“你有没有信心”,不是在问他“你准备好了没有”。这两个问题之间隔着一个东西:脆弱。
“怕不怕”这个问题默认了一个前提——你有权利害怕。你的害怕是合理的,是被允许的,是不需要掩饰的。
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没有人会问你“怕不怕”。大家问的是“你能行吗”“你准备好了吗”“你有没有信心”。因为“怕”是弱者的情绪,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职业选手身上的东西。
但沈既明问了。
“怕。”陆洲说。
沈既明没有转头看他,但他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洲看到了。那不是一个“我早就知道了”的点头,而是一个“谢谢你告诉我”的点头。
“我也怕过,”沈既明说,“第一次拍戏的时候。台词背了三百遍,站在镜头前,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陆洲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导演说,没事,怕就对了。不怕的人,不适合吃这碗饭。”
沈既明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他没有往下讲那个故事的结局——他后来怎么样了,那场戏拍没拍成,导演满不满意。他停在了“不怕的人,不适合吃这碗饭”这里,像是在说:你能怕,说明你适合。
陆洲把目光移回挡风玻璃。前方的路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像一条铺满光的路,延伸到看不清的远方。
“你第一次拍戏,”陆洲说,“是什么时候?”
“十七岁。”
“那么早。”
“嗯。”
“怕了多久?”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计算时间。
“一直怕。”他说。
陆洲的眼睫动了一下。
“到现在还怕?”他问。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陆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一直在用“顶流影帝”这个标签来理解沈既明。标签意味着完整、强大、无懈可击。但此刻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不是标签。他是一个十七岁就站在镜头前、背了三百遍台词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的少年,是一个“一直怕”但一直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十三年的人。
那些光鲜的、被人仰望的东西,不过是恐惧之上长出来的痂。
车在老城区巷口停下来。
陆洲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但他没有立刻下车。他回过头,看着沈既明。
“明天康复中心,”他说,“几点?”
沈既明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晚上七点。我让司机来接你。”
“不用,”陆洲说,“我自己去。”
沈既明没有坚持。他的目光从陆洲的脸上移开,落在他右膝上贴着的肌内效贴布上,停了一秒,然后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别忘了——”
“冰敷。”陆洲替他说完了。
沈既明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几乎可以称之为“笑”了。不是那种被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陆洲下车,关上车门。他没有回头,但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右膝疼,是故意的。他想在那道目光里多停留一会儿。
走进巷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沈既明。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从车内拍的,角度低,光线暗,画面里是老城区狭窄的巷子,和巷子里那个正在走远的背影。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明天见。”
不是“明天见?”——不是问句。是“明天见。”——句号。确定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陆洲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了楼道。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那盏,还在闪。他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像一个正在被吹气的、形状不确定的气球。
他走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霉味扑面而来,他今天没有皱眉,甚至觉得这个味道没有那么难闻了。
他走进房间,把背包放下,在床垫上坐下来。右膝在刚才爬楼梯的时候一直在疼,但他没有立刻冰敷。他先拿出手机,打开和沈既明的对话框,把今天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下午的说明会几点结束?”
“不知道。估计四五点。”
“结束告诉我。司机在门口等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我停在这里。”
“明天康复中心,几点?”
“晚上七点。我让司机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别忘了——”
“冰敷。”
“明天见。”
十二句话。从中午到现在。沈既明发了七条,他发了五条。
陆洲把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看到那条“复赛见”。那是沈既明发的第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二分。那时候他还没有穿越,原身还在这个出租屋里睡着。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沈既明这条消息是发给原身的,那原身看到了吗?原身知道有一个顶流影帝在凌晨四点给他发消息说“复赛见”吗?
原身知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看着他了?
陆洲把手机放下,从床底下拿出那个鞋盒,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他在昨天的记录下面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第三天。陈主任确认了诊断,开了康复方案。每周三次,沈既安带。说明会讲了赛制,合作舞台,抽签搭档。有点担心膝盖撑不住第一轮的动作强度,需要再调整编舞。”
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几秒,然后落下来,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他在停车场等了一下午。”
陆洲看着这行字,觉得它不属于这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里记的是原身的日记、膝盖的情况、训练的数据。但这行字——这行字是他写的,写的不是原身的事,不是膝盖的事,不是训练的事。
他写的是一件不该写在这里的事。
但他没有划掉它。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鞋盒,把鞋盒推回床底。然后他关掉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奇怪的影子,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他在那张地图里看到了很多东西——老城区弯弯曲曲的巷子,三院门诊楼的长廊,园区门口那个写着“节目组专用”的指示牌,还有一辆黑色的、停在秋天阳光里的车。
陆洲闭上眼睛。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