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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此事错全 ...

  •   心烦至此,韩凌漪头痛得紧。
      凤仪宫里殿,她背衬那方精致华贵的紫檀珐琅四友座屏,鼻尖轻嗅窗棂之下悠悠袅袅的雪松安神香,右臂支桌,白皙纤长的指尖半手半蜷抵着沉麻不已的额角,侧身闭眼隐忍,崩平后不见血色的唇飘出的胸腔浊气,一声比一声闷重。

      气氛冷凝,静得连窗角鸟雀啄木的细碎声也清晰可闻。

      故榆不动声色的偷松了半口气,心知这会儿就这么凉了场子,甚都不言不说反到才撇姨母火气,她一双覆水秋眸圆得灵动怜人,微微挑起后,见着将鸡毛掸子插在后腰带上一点也不拘谨的瑞启帝狭长眸子笑得和气极了,他贴靠颐后站着,似是疼惜妻子劳心费神到病上加病,也不顾有小辈在场,便将人半搂入怀,略带薄茧的指节固着韩凌漪的鬓角贴揉,话亦乐呵逗人的忒不着调,哪儿有半点素日帝王威仪:
      “朕的好阿凌,不气不气嗷,你瞧瞧你瞧瞧,本就病着呢,这一时半会儿的气急攻心,晨起又苦口又酸心的,好不容易饮下去那些个药岂不白喝了,莫要忍着憋着气坏了身子,为了这几个臭小子不值当,听朕的,要骂便骂,要打你只管说打哪个,朕来揍!”

      听此,颐后眉心蹙得极紧,面色实难见悦,缓够了劲儿后,她不耐烦的轻“啧”一声,一把推开嬉皮笑脸、心虚摸鼻的瑞启帝,收了没好气的瞪他的那眼,直到面前忽现了一双莹白玉手递来了盏浮沫飘转的茶,韩凌漪稍稍抬起视线,瞧着故里强打起一副温婉娴静的模样亦掩不住眼底的急与忧。

      不等故里琢磨着启唇言语,韩凌漪眉心化开了些似冰的愁,她接过玉盏,安慰着轻拍了两三下这姑娘的手背,便叩着瓷盖啜完半杯茶,并未有堵着故里这当姐姐欲问欲言的意思,反而借了她心中对着瑞启帝和身至皇子的出院不好明说的话,抓杯砸桌,任里头汤汤茶茶左摇右晃溢了满手满地,声却微乎其微地温了几分:
      “阿岁,自你归京不过四月有余,你虽于姨母身边算不得久,但比起打小养在我身旁知根知底的阿年与阿扬,姨母却心底明镜,你冰雪聪明又终温且惠,多年南下行医、见识绝不比谁浅,毕竟连我当年也是听闻你们祖母、乃一神奇女子的佘老夫人不菲事迹长大的,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哪儿是上京诸多金钱玉帛堆凑起来的官家贵女可比的。”

      见着含唇不语的小姑娘一再低垂的明眸很快裹了层剔透晶莹的泪,韩凌漪闷沉出半口气,随自始至终那眼睛就没从自己身上挪开的瑞启帝寻了方罗帕,沾干净她手心和衣袖的茶渍,她又将一双半疑半愁的凤眼飘至不久前叫夕颜将父子俩从御书房唤回凤仪宫后,入殿便跪,管她冷言冷语、打之骂之,一声不吭一句不驳的池渊。

      冷静下来,韩凌漪知晓她这儿子是想叫她可劲出了心底猛窜的火气,待另个胆大包天的姑娘再来,她这做姨母的向来当自个儿亲生的心疼故榆身子,断然再舍不得上甚家法,不免暗嗔自己也却下手重了些,声又低了几分,虽多无奈,但并非完全气消:
      “我这怜惜你与小九,才刚至棠梨殿,未敢让人传禀一声恐忧扰了你姊妹二人养病,谁能料到小九快嘴诽了明夷几句,就这么正正好叫我听得真真切切。不问不知,揪着她里外翻问了个遍,我这做姨母的一时觉得丧极了,在我同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原明夷与你可是从九月便开始的?亏那日阿岁你还当着庄妃和德妃的面与姨母说他有一自南州鸢城而来,因着多年前拜师学艺才耽搁了回京的女子,也怪我,能叫你们几个孩子诓住哄住,那会儿我一琢磨,这人可不就是你啊阿岁,还是你与明夷之间的那些个事比小九晓得的还要更早?你且尽数言了,是不是明夷诱你的?”

      故榆哪儿晓得东窗事发的这般快。
      昨夜睡前,她尚磨着自个儿想了好一会如何要与陛下、姨母、阿姊交代,东拉西扯凑不出个妥帖合适的理由,撇开天家贵族再如何简单点言,两姓结姻,哪怕这亲含不含情意在,都只非有情有意的男子女子二人点头便可,这种事,好说就如同前世她仗势任性,跪求到手的这门亲事,到头虽不明晓外人茶余饭后如何笑谈她不知礼、莽夫女,顾及帝后威容,上京城看笑话的那些个人当着她面,谁不言得一句“一见钟情,佳偶天成”。

      可今时非彼日。
      莫说她与池渊这门亲事三年后解或不解,现横档在他们面前的,非那夜私约,而是叫颐后误打误撞戳破的“私情”。

      倘若叫谁碎嘴子嚼舌根的说出去,爱调嘴弄舌的市井之人可难管一男一女同住一殿可有分榻分枕,届时被编排出去,那可是无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私相授受,无论是她还是池渊,都免不了长久的叫人指指点点,籍籍人眼如何可畏,故榆并非不曾见识过。
      她嗓间苦涩,哽得挤不出半个调。

      到是池渊,依然跪得笔挺端直,他紧叩着故榆交付给自己的那只手,面色湛然冰玉,半点未改,人一如既往不温不冷,低声清沉,回视探看他的瑞启帝与颐后,直言不讳道:
      “母后,我,倾慕岁岁已久,她年岁尚小,不懂情爱,亦从未主动,您莫责她,此事错全在我,确是我所诱。”

      事到如今,一听这话,韩凌漪也不明晓池渊摊上这“情谊深重”的性子是福是祸,都是从他们这个年岁过来的,她又不是眼瞎到甚都看不出,不说那日凤仪宫两人捧着周觅画面来讨问,当着她与虞倬云、商映羽的面那般似是挑明了直给,就是忧怕何时会生出这等子事儿,事后韩凌漪才独叫了池渊好说歹说的倒了一篓子掏心窝子的话,谁曾晓得她还是觉察的晚了,先前天真的真当池渊拿故榆当成池栖似的妹妹来疼。

      韩凌漪垂眸凝他,静瞧这小子向来同他爹一样惯能藏掩心绪的一双点漆眼此时半分未有隐饰的暴露出晴天白日一般不含一点杂浊的赤诚,她微微一怔,蓦便想起了当年求娶她的池政,同平乐大婚,亲手从她手中接过韩凝漪的故嚣,这个眼神不陌生,可说,很熟。

      韩凌漪心口瞬就松了不少。
      非她不相这个自小吃过的苦比池曜吃过的盐多的儿子,只是相较男子,情爱之事,本惯易沉陷的女子便站下风,更何况,如这胆子不小的池渊自个儿所言,满打满算,故榆过了除夕,才算得上十三,比起待字闺中的池绾和故里,怎也不该小到韩凌漪从未有虑过的她先结亲,一是不曾及笄,这事就算言道给南州的佘老夫人与寒州的故嚣,此同故家三姐弟血脉相连的二人意见不明、态度不晓,就怕天高路远传信有误,恐叫他们心生疑隙。

      二则,起始,韩凌漪是有些存疑在里头的,虽她同池政属意池渊的心思在前,但挡着他真正到那个位子的,非横于面前被王禹骁一党填来的一座高山,亦如昨夜未眠,池政含糊欲语的那般,她韩凌漪于这上京在怎得左挑右挑,也难逃难躲故里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是。
      她不觉得聪慧明悟人皆晓之,且如此这般只露了个冰山一角匿了诸多锋芒的池渊看不透这层,所以当从池栖嘴里知晓始末时,韩凌漪是气的,她所举所措,多年真心付予,为的便是不愿亲眼所见这些个她膝下长大的孩子们亲兄弟、亲姊妹之间和善为表,背地里暗流涌动的互相算计,遂,比起气,更多的是心寒和怕,她怕这个从小九分真情尊爱予她的儿子当真有着不可示给她和瑞启帝的那一分心思,她太怕之前池渊现给所有人来看的那副疼怜故榆的样子都是为了今日今时,得此叫人气急悲极却束手无策的一求。

      但现在——
      小思于此,韩凌漪重将左臂搭于桌上,人居高临下淡淡睨视,无有半分松口,冷嗔道:
      “你倾慕阿岁,这便是你做出倾慕她之事吗?明夷你非尚且吃喝玩乐满足了便能悠闲自在一整天的阿曜阿扬,你兄弟姊妹十人,母后也不怕谁怨谁愤,今儿只咱家自己人在此,得不得罪人的话便撂这儿,你予父皇和母后,在这么多孩子里,是最不同的那一个,承之重任,担其万责,所以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你父皇准你常入御书房起,便再也只非做给你看,做给我们看,莫说天下之人闻得你这以君子冠名的皇子做出这等诓人诱人的浪荡子事嗤笑,另言,有你二哥在先,还嫌不够吗?”

      韩凌漪未曾久停,脱口续道:
      “五年前,虽那时你尚跟着玄真散人修性习武,可我不信允执和承睿是没诉与过你的,说句或要伤了花谢心的话,即便是他那般满上京谁人不知谁又不晓的风流人,平了未有姻亲之约便私定终生还生了孩子的荒唐事,你父皇同穆家是费了多大功夫才堵住了文武百官和天下悠悠诸口。是,你与阿岁是未到那等地步,你做甚谨慎,瞒得了一时,还能将阿岁藏在你的含元殿一辈子不成?她今个从含元殿出来无有人说,或真是你掩得好,那明日呢,宫里内侍婢子成百上千,进不了你含元殿,难不成还到不了双阙宫别处了,他们怕你惧你,装作不知,宫里头不敢乱嚼舌根,宫外头一旦你言他语,千口万口传起来,谁管你们清白在活不在,届时亡羊补牢,你想堵谁的嘴?”

      “人言可畏,这四字不必你父皇和母后教你,亦不用章太傅特意提点,朝中多年,你应是深知于心的。且,你贵为皇子,言行有失,大不了陛下罚上一罚,重点挨顿板子,久而久之外头笑议够了,不管你与阿岁或成不成,这左右不过你‘七殿下’一招蜂引蝶的沾花事,成了,她是你的七皇子妃,日后你封王,又或站了更高地儿,她伴你左右,任他谁人怎说,流言蜚语百年之后于史书上还算得一桩美谈。”
      韩凌漪久未一口气言语这么多,下意识接过站在她旁侧眼巴巴到一言不发的瑞启帝亲斟来的茶,小喝两三口,又皱着眉头轻笑道:
      “可不成呢?如你所言,阿岁年幼,即便定亲为先,能否结成,两年三年的谁又能说的准。你身份至此脱的了身,到时世人要怎看阿岁?上京不论为贵女或是日后嫁做他人为妻的女子要怎看阿岁?不说我与你父皇,你可曾想过佘老夫人和衡阳侯,他们一门忠于天家,上上下下赤诚之心日月可鉴,予你父皇而言,衡阳侯兄弟之情大过君臣尊卑,你诱阿岁与你同吃同住、同榻而眠,这事若叫人添油加醋传到他二人耳里,你可曾想过日后要叫衡阳侯怎得面见你父皇?更别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年不久前才与尚书令崔家解了亲,阿扬再过一两年也到了该相看结亲的年龄,一旦东窗事发便是大火倾颓之势,你可想好了要如何收场?”

      滔滔言语,字字泣血。
      父母之爱子心切,计之深远,也不过如此了。

      池渊难语。
      不是不想,是太无力了。

      以他眼下尚得同他妻今世再度“结亲”,才可抵了被人暗谋算计的处境,他根本、亦无法大言不惭、空口无凭的给予疼惜故榆的这么多人半个字恳切诚挚的保证,因为他要的不止是他的岁岁一辈子安宁周全,一辈子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安宁周全,才是他真心所愿。

      池渊不擅言辞。
      他一向怎念怎思便怎行。

      半诓不诓地用远在寒州的衡阳侯腹背受敌之言语来诱得故榆将信将疑、点头定亲,他确实卑劣到不择手段,龌龊至厚颜无耻,但池渊不悔,予他而言,此番之“劫”,又何尝不是能将他绑在故榆身边的“结”,他顾不了太多,被韩凌漪着人叫回凤仪宫时,他便抱着今个用一叫他母后揍死来换封定亲圣旨的念头,讨得三年近水楼台先得月,快刀斩乱麻,就此断了内忧外患的根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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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儿们~书名换啦~ 《谁与度》 另名《不思量》 不晓得大家会不会迷路 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麋鹿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复贴上上张公告: 【这里万分抱歉暂时要以“宇宙的尽头考考考”为主了,更新频率会缩水但绝不弃坑!有噼里啪啦的码,粥就会哗哗唰唰的发,感谢宝宝们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