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清明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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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苏阑珊骤一拍手，喜盈眉梢：
“原是如此，求之不得呢钱娘子！”
“你可当真帮了我大忙！”
知人性怯怕生，苏阑珊眉眼弯弯、笑意更甚，她双手掌心贴着钱小满肩头，熟络的倚着人去了木案前，又是递刀找盆，又是手忙脚快的翻了一堆盐料罐，故作心忧的嘟囔：
“快至暮岁，不止上京，咱们大瑞十四州各地儿哪能不忙活热闹呀。如娘子所言，这崇业坊，午时可寻个人少些的食铺备了食盒，再回咱自个儿医馆裹腹，简直天方夜谭。我方才也是没了法子，毕竟我那擅于满足人口腹之欲的姨母一回宿城去妥善安置酒楼度年关，我这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个帮厨娘子，替二姑娘和方伯晌午备好热乎饭。钱娘子愿解我愁我甚欢喜，正好随你学上一两招，免得以后火烧眉毛又是一团乱糟糟。”
这话到无心，却蓦然点了钱小满一番。
对呀。
坊间食铺午时客满，欲吃口饱饭，一等再等的到难为了只想快些裹腹的匆忙人。
熟油，倒菜，噼啪刺啦声顿然炸耳。
钱小满默默思量，木铲翻菜不停，另手亦可拿捏有度的撒盐捻粉，不多时咸香可口便盖过了呛鼻子的烟，苏阑珊动动鼻头嗅了满嘴馋，她卧坐小凳往灶洞火里添柴，一见钱小娘子这般好手艺，深知方才所言甚“大户人家的几次帮灶”太过自谦了，于是福至心灵一合计，半侃半叹道：
“我只闻这味儿便腹饿难忍了，难怪能与主人家灶上做事儿，钱娘子厨艺颇精啊！我方才还想，娘子人生得碧玉灵巧、心善实在，你夫郎亦像是个读书人，只观你二人孩儿都那般大了，想必年少结亲，良缘天作，得此贤妻，郎君这辈子口福不浅呀！既如此，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多此一举的雇甚别家娘子来帮厨，医馆嘴多不好应付，一日三膳，有需加餐，实难聘来一早便至，过晚肯留的，我观，钱娘子不错，不若待娘子伤好便应下罢，省我布张聘告，忧心而后几日饭食了，就按聚市府院厨娘的价，一月五贯钱，钱娘子意下如何？”
五、五贯？！
钱小满眸愕，手中木铲吓掉了！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她慌乱摆手，朝粗布围兜上蹭干手心锅灶热气烘出的粘腻油渍与受惊后细密的汗，猛然倒吸一口炝炒雾烟，许是了然已敛笑的苏阑珊为何会露出一眼也不眨的呆怔神情，钱小满急红了脸，忧人误会，顾不得咬到舌尖满口刺痛，支支吾吾解释说：
“不是、苏姑娘，不是我不愿！医馆有需，你同故二姑娘只管唤我便可，煮饭甚的都是小事，更何况，你们善人善心，救了我们三人，诊病煎药、穿衣吃住皆未收分文银钱，我只怕做些劳力活计难还大恩，怎好厚着脸皮顺你话应下，连吃带住又索要月钱的，我们这副样子，与匪盗有何区别！所以，苏姑娘，万万不可行！”
更别说——
她哪儿担得起如此丰厚的月银！
姚家从事五年，从县令后院一洒扫婢子至城主府上能得夫人记了名儿的奉茶丫头，即便姚大人素日再如何清廉为官，用他自个儿俸禄予民所需，不曾苛刻反而善待任一下人之情，钱小满月俸最多，也不过每月五百百五十钱。
五贯，五两。
只用做好一日膳食，每月便可得她往常半年才能攒够的银钱，还是在无有置办首饰、新衣，或得了夫人应允出府采买，见着蜜饯果子、小食甜糕未有贪嘴时。
“嗐！”
闻此，苏阑珊面上倏柔，眉眼低垂拨弄灶内呼呼正旺的明火，若有所思笑言：
“是为这事儿呀，娘子多虑，妙医堂里，救人赚钱是二姑娘的事，雇人花钱是我的活，行医问诊上我插手不了她，铺子经营她亦从不过问我，这二者向来不会混为一谈的，二姑娘既已点头，我听命安排就好，况，钱娘子定是闻得她药王谷神医之名寻来的，定也晓得出师他们药王谷的医者，从下山入世，哪儿有一个是把钱帛放在心尖尖上的呀，二姑娘小小年纪便随师傅南下义诊行医多年，办这医馆的初心就是为了得见上京城各坊各家少些久病怪病难医难治之人。”
言至于此，苏阑珊稍顿起身，她用湿帕子擦净双手，将干净瓷盘稳稳递到秀眉浅蹙的钱小满面前，静瞧这人淳玉似的小娘子仍难扭过心底那个轴，末了真心一笑，接着温和道：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我身至上京城不过数月，也是得了衡阳侯府两位姑娘与世子的大恩才能同我阿弟二人落脚扎根，起初亦很难为情，谁知故小世子赤子之心，一句‘故家经商百年，还能让你们姐弟二人几口饭吃垮不成’，到堵得我自行惭愧了。他们背靠天家，皇亲国戚，虽为旁州常人或敬或怕的贵人，可若钱娘子安心多住几个时日，留意细观，便可见得周围街坊哪有甚惧之疏之的人，大家伙受得她们善心恩惠，心中明了他们是真挚良纯的好人，将众人皆晓之事明摆着言道，清明的太过了，有时才是伤人心的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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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二楼东屋。
静宁得诡。
门外脚步窸窣，一停一顿，来来回回。
外间一楠木镂雕罗汉床下，两小儿靠墙趴卧于地，透过淡淡光影屏息瞄向门缝徘徊良久后哀声叹气闪走的高大身影，待一声委屈低落的“十殿下、小世子，你们太厉害了，这都半柱香了，我真找不到你们在哪儿”越道越远，那床底缩蜷的小孩，任一身圆领粉米锦袍被刮被蹭，肉乎双手牢牢叠堵着嘴，眉眼乐成了月。
断断续续的“嘻嘻”气音于这连喘息之声亦甚明显的无人地儿格外灼耳，池墨闭眼扶额，实不晓得一刻前暖阁，那崩了满地棋子和拽裂琴弦的一片狼藉里，他如何被嚼吧完板栗果子后无事找乐子的池铭眼珠子乱转、鬼点子频出的一拽，便随这臭小子傻憨憨的藏于床下趴僵了身子。
池墨眸滞，唇角轻抽。
难怪每逢暮岁二哥归京，惯喜将与他年岁没差几月的小侄子往含元殿丢，池墨算是明晓了，能深得他七哥信任久用的近侍暗卫，除了武艺高强、行事有度，其三，亦是万分重要之一，能替七殿下，哄带孩子。
譬如。
明明早便觉察到他叔侄二人躲进东屋的东苍，净会装傻充愣，门外踱步无有几十也够八九个来回，就为逗他旁边咯咯傻笑还真当逃过天机堂暗卫那后天练出来堪比鹰鹫之眼的臭小子，佯装可怜，这呼那唤的明知故找了快一盏茶。
池墨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早知便不贪嘴了，为他七哥应承的一两盘花酥糕，出宫非那赏灯游玩也就罢了，仗己辈分稍长约束池铭到也说得过去，或，替他那分身乏术的七哥寸步不离守好阿岁表姐亦不是不行，可现如今——
池墨心疑自省。
他作何沦落到，要跪藏于此？
此刻深觉，温书久学一整日，是比陪池铭半个时辰还要轻松。
听东苍匆匆变缓的脚步声迫近又远，约莫小半颗，被这门窗阖紧的屋子闷得太久，本就对甚新鲜不了半天的池铭瘪嘴哼唧，自觉无趣的趴于铺了毯子却未减几分凉冷的地面，手肘支地，托稳腮帮肉软和的脑袋蓦一叹气，继而不安分的晃悠着小腿，天真稚气的小声幽怨：
“一点也不好玩，八叔，竟好意思言，他与阿扬表叔悄溜出宫，难逃七叔身边几个近侍的眼。铭儿怎觉，他们还没我娘厉害，照我爹偷藏私房钱每回被我娘一找一个准那般，铭儿屁股这会儿早便开花了。”
池墨：“……”
气氛默了半瞬。
终，池铭睁圆一双澄亮眼顺榻下小隙左转右瞟得不知又瞧见了甚惹他皱鼻翘嘴的逗趣玩意儿，小家伙“嘿嘿”轻笑，目光点定门边架起瓷玉珠盆的半人高红木小柜角落一颗拳心大小的竹编蹴球，他压低小身子，手臂贴地，一滑一蹭往外挪，谁料仰头支手过早，“咚”地声重重闷磕在了罗汉床雕花包边上——
“嗷！”
池铭闭眼鼓脸，捂着小脑袋痛叫蹲缩，半天低低闷头抖着肩，莹莹碎碎的泪花也颤出了眼眶！
“铭儿！”
近乎同时，池墨寻声望去小脸忽凝，他眉心忧皱，利索翻身而出，半息便单膝着地，声染紧张，一手轻掰池铭死死堵住的额角，缓了半口气，还算稳沉得快言：
“莫挡太紧，让我瞧瞧伤的可重？你若疼极难忍，我现便唤东苍去请阿岁表姐——”
话未落尽，岂知下瞬，池铭透过指缝悄觑上挑的眸光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小家伙“嗷呜”一嚎，当即双手成爪，化作凶虎似的挺身前扑，池墨面溢微怔，未有防备，被这臭小子一撞一个准，肩背登时怼地压乱了发髻。
眼见没大没小的池铭今日不挨一顿打怕是难能规矩，池墨眸光有心带过小团子小片微红的额头，随后绷平唇线，趁池铭玩心盛起的张牙舞爪扑压过来，他脑袋灵光一现，哼了声不轻不重的冷笑，毫不留情击敌七寸，挠其腰腹痒痒！
“哈哈哈哈哈！铭儿错了小叔叔！铭儿再也不敢了！哈哈哈！”
未战便败，溃不成军。
池铭乐得泪花晃闪，他抱臂屈腿，左右翻滚乱拍乱踹，试图化掉池墨毫不手软的来势汹汹，未及少顷，便咯咯大笑得肚子酸疼、喘不上气，甚，不等池墨撩开垂散肩颈的发带故作深沉的板正小脸揍他屁股，被逗急得兔团子也不知哪生得一股力气，如临大敌的攥紧他小叔叔一双手气急败坏又萌生委屈，一连吸了数下鼻子，又哭又笑丧气求饶：
“呜呜…铭儿头疼，肚子也疼…我都说再也不敢了，小叔叔怎的比八叔还不讲理…”
池墨淡淡瞥了他眼，未理会，自顾自抽回手，端身站起拍尘理衣，未几，他居高临下再将视线挪回盘腿坐在绒毛地毯上憋得眼鼻通红的池铭，指尖一抬，学他七哥训小孩的模样轻戳臭小子额心，没好气地冷言冷语：
“爱哭鬼，还不快起来，随我同寻阿岁表姐抹药去，免得一会儿回宫，母后与二嫂瞧着你那伤，又得费心劳神问上好半天。”
毕竟熬坏了咸王府上穆亭瞳十天半个月就得重换一回的几十个鸡毛掸子，池铭将他爹那股子装傻充愣和察言观色得了个十成十，惯会见好就收的，遂泪眼朦胧的仰头朝池墨露齿憨笑，由他小叔叔半嫌半宠得搀拽站直，衣袍褶未整，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喜呼呼乐颠颠奔向架柜，咬牙费劲巴拉出那个卡在墙缝难挡缀铃银纹妙琢的竹编蹴球——
浓睫敛眸，掩不住眼底欣悦而泛的亮光，池铭只觉这小巧精致的玩意儿颇为眼熟，一时又忆不起于哪见过，但非咸王府里那堆舅舅叔叔逢年过节从天南海北搜刮来的雕玉镶金物件，他年岁虽小，却有一印象，是一多年前春末夏初被院里花枝尖刺伤手见了血，高热几日后，能近他身的除了三叔于周岁礼上送的亲刻木剑，便再无别的竹木编雕。
池铭掌心新奇摩挲，正要转身给池墨捧去，忽的，只见背靠窗棂的罗汉床上，堆摞成小山的锦被棉褥微不可察一动——
就那么眨眼间，池铭双手捧球，歪头偏身细瞧，这副模样到引得池墨亦心生微诧，两小只一前一后目光皆悄聚床角甚不注意还当真难觉察的窸窣抖动，就在池铭蹑手蹑脚缓缓靠前，同池墨捻拽他袖边一般，小孩澄眸纯真，也将手伸向了被角。
下一瞬，“被团”猛朝池铭撞来，池墨眼明手快扯他远退几步躲过，定眼去寻，就见团凑一堆的被子生出两只小而白的脚，跑得又急又快，小声喘息哼唧，径直往隔门敞开的里间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