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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不若岁岁 ...

  •   思及至此,故榆隔着药袋摩挲了半会儿当日为坠于马下的阿兄特意调制的药,正想着如何能找个理由溜去庞院的听竹轩,忽的只见又一波出了芳华阁的姑娘们凑在一处窃窃私语,故榆无心收入耳中。

      “往日宫宴上都不一定能见着七殿下,你我还是快去吧,隔着门外小看一眼饱饱眼福也好!”
      原是这样!
      难怪接二连三出去的姑娘不曾见回来重新入席!

      红颜祸水不论到哪都招烂桃花!
      杯盏用力置在木桌上声音算不上大,故里温声去看,只见她阿妹神色难看得紧,匆匆扔下一句“阿姊我闷了气,出门转转”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众人眼前。

      定国公府假山后有处风景宜人的湖畔,今日府上老夫人六十大寿,特在府外置办了流水席供邻家街巷同喜,府上无事的下人也放了假,这会儿不出所料都去了流水席面贺喜。

      故榆一路至此愣是不见半个人,除了偶遇几只叼了碎骨头一晃而过怕人的野猫,便就只剩下习习秋风刮过后吹得枝叶摇曳,簌簌而响。

      “枉我还念你手上有伤——”
      坠了粉色珍珠的绣纹小鞋一脚将碎石子踹入湖中,溅起水花涟漪。
      故榆实属气不过,也不知她究竟作何想,明明已经决定要离他远去,莫要再生出半分邪念,但看见那些爱慕他的莺莺燕燕奔他而去,还是免不得心中作酸,闷得人心烦。

      毕竟深爱过,要她一日两日忘却、断掉那抹上世斩也斩不断的情丝实在为难,心念至此又想起附子发作和阿淼被折磨的痛,故榆面作愤然,抄起触手生温的瓷瓶,扬手往湖里丢时发泄似的大喊:
      “疼死你算了!”

      蓦地掷出的手腕被一股外力钳住,故榆眼睛倏地瞪圆,仰头顺着胳膊去看,便见那个捏住她手腕的俊朗少年,缓缓撑开她的手心取下药瓶,稳妥的收入胸前交襟的衣下后,忽然俯身逼近呼吸一滞的故榆,微弯的眉眼和不令人觉他解了清冷漠然的抿唇恰如那正好能消融冬日初雪的阳:
      “岁岁不舍。”

      “你、你——”
      面上作热的故榆本能小腿几步,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来句:
      “谁允你这般叫我!七殿下光风霁月、明德惟馨,何时变成个悄摸跟随小姑娘的登徒子!”

      “难说话。”
      池渊抬手扶了扶故榆微乱鬓发旁稍掉的簪:
      “不喜我这般叫,也不喜我那般叫。不若岁岁明示,我之嘴愚,确不讨喜。”

      虽知身旁无人,故榆仍是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垫脚捂住池渊嘴巴,四下悄然环视后确无旁人,这才鼓了气,低声言道:
      “你是随何人学的这些瞎哄人的话!莫不又是卫衔舟乱教得你!”

      故榆竟是没料到尚在十七还算年少的池渊与弱冠之年的他宛若天地之别!

      开玩笑!
      当今世上谁敢说七皇子愚笨!
      瑞启帝怕是最先震怒,要叫人砍了他才愚笨的狗头!

      话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发觉她说了不该说的,故榆连连转了话题,松开被池渊鼻息喷热的手,拉开距离:
      “总之,药就当还了七殿下的救命恩,如有看病救人之需求可来找我,我只当是还恩,除此之外莫乱叫莫再见,你我本就不熟且男女有别,阿岁之后还要议亲的,七殿下还请自重!”

      出来的有些久了,故榆怕阿姊担心。
      转身而去的故榆错过了池渊眼底一闪而过的深冷,忽的她耳尖一动,只闻踩在枯叶之上嘈乱的脚步由远及近速度甚快,直逼此处!

      来不及躲了,但若是旁人看见她私会外男又免不了一顿风雨谣言。
      故榆吞了吞口水。
      沦落至此,莫不是要逼她跳湖?!

      骤然身子一轻,一股凉风吹乱了故榆额发,慌神过后,意识到被池渊抱至数米高树之上的她顿时花容失色,又如那日一般紧紧搂住少年脖颈,发狠的攥住他泼墨长发浑身发抖!

      “你、你莫再戏我!快放我下去,我我惧高!”
      故榆轻软的嗓音哽咽非常,她只觉池渊又搂紧了抱她的肩壁,屈腿而坐之动静愣是没引得粗壮枝干尽头的半枯叶子颤动半分。

      “岁岁莫怕,我环着你呢。”
      池渊靠住树干,磨了茧的指腹将怀里人散落的发拢到耳后才轻声言:
      “若连你也护不住,空有的这身本事才该人嗤笑。”

      命要没了故榆哪顾得上男女大防!
      怕高哪能是他说能护好自己便不怕的!
      她正要白着唇瓣反驳,那继两人之后占了假山后方的一男一女比故榆还先开口!

      只听一声音算得上赏心悦耳的女子道:
      “说好之事莫不是苏公子想反悔?”

      “怎的会,我已与阿母说好了,她会助我们。”
      男子说。

      故榆只当是哪一对两心相悦私定终身的小鸳鸯,但那男子下一句话竟让她顾不上害怕蓦然撑开眼睛,脸色更是刷的惨白!

      男子:“这计真当能成?我也是求了我阿母许久,她是听得能将那皇亲国戚的故大姑娘娶回家有利我阿父仕途才肯的。”

      故榆面冷如冰闻声看去,那陌生男子面对之人,可不就是当日撞见与崔泱手挽手逛街的尚书令府表小姐!

      她虽不喜读书但打小过目不忘,识人更是一绝!
      那女子虽以纱覆面,可身段和声音错不了!

      且风吹拂起面纱露出她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红斑红点,不就是故榆用来戏耍那表小姐使的见笑粉!

      何浣莹眸中闪过一抹阴恶,随即冷笑一声:
      “她都失身于你了,不嫁给你,旁家谁会要她!”

      故榆闻此目眦欲裂,她作势便要跳下去撕烂那表小姐的嘴,但抱住她的池渊宽厚的胸膛紧贴住她气的发颤的肩,下巴搭在故榆小巧肩头,附耳轻语:
      “莫急,且再等等。”

      “你叫我如何等!她竟敢算计我阿姊还欲痴心妄想!我这就放条毒舌咬死她,叫这脏了心的两人今日出不去定国公府!”
      故榆火气上心急得面色通红。

      池渊苦笑不得眼前这小姑娘仍是不变那遇事风风火火的性子,耐心教她:
      “岁岁若是放蛇咬死那两人固然解一时之气,但莫要忘了,今日是外祖母寿辰,不清不明死了两个人置定国公府于何地。”

      闻言故榆登时泄了气,但搂着池渊脖子的手仍然攥的生紧,看向少年的圆眼红的像个兔子:
      “是我着急了,我之过错。”

      他妻如白纸,敢爱敢恨也懂得思之过省之错,池渊爱的便是他家岁岁如此纯粹干净之心。
      “莫要皱眉,来日方长,岁岁不懂的,我尽数可教。”

      池渊薄唇蹭了蹭故榆沾了药香的发,两人屏气相依,静听树下之人继续妄言:
      “不出半个时辰,我自有法子引那故里独身离席,你莫忘了她在定国公府的闺房在哪便好。”

      “行,你也且放心,只要你同你那表哥不换别处,我阿母也自会想办法让你心满意足!”
      声止于此,人影渐远。

      半刻后,耳尖仍红的故榆将池栖倒给她的凉茶一饮而尽,才堪堪压住又开始作祟的心。

      “我见这日头也不大啊,怎的阿岁晒得浑身通红?”
      鼻尖动了动的池栖嗅到来自故榆身上莫名熟悉的冷香,忽的又见她墨发盘成的髻虽仍一丝不苟但比来时歪了几分,她心有疑惑也自问了出来:
      “怎的...怎的发髻还歪了?”

      这话一出,不只故里,连想谈甚欢的韩云姝和岑悦也不语了,视线忽忽往一口茶水没噙住呛到鼻子的故榆身上飘。
      有杯掩饰倒还不至于让她羞愤甚红的脸被旁人尽数看去,故榆心底暗自把那不知有意还是故意撞散她发的池渊啐了个遍!

      故榆本都想好了措辞,就说躺在地上玩耍不甚散了发,她哪知道含元殿连个女侍也没有的池渊束腰的玉带后随身带了柄梳,虽不熟练仍能盘的一手发,湖面不比铜镜,故榆只瞅了一眼与之前无二便松了口气,哪只这几个姐姐眼睛这般毒辣,偏了半分也瞧得出!

      “可能,可能是我倚着凉亭赏湖时不甚靠歪了。”
      故榆心虚笑笑露出两颗浅浅梨涡,正当她抬手摸发之际,不知从何处窜来个布宴的小丫鬟,不知怎的脚下突然一软,一碟燕窝鸭子脱手而落,汤汤水砸了最近且伸手扶人的故里满身!

      “表小姐!表小姐恕罪!奴不是故意的!奴一时没站稳......!”
      见状脸色骤白的小丫鬟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她连忙跪地,磕头之时故里赶紧托着她的臂扶人起来,和气的温声说:
      “你也不是故意的,左右不过我换件衣服的事。”

      定国公老夫人疼爱绕膝的孙子外孙,定国公府后院给每个孩子都留有自己的院房,连自小便离京的故榆也不例外。

      “我陪年年阿姊去罢。”
      韩云姝作势便要起身。

      故里摇头,挥手让她坐下:
      “你是主家不便离席,我虽非在府中常住但又并非不识路,你们且坐着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便来。”

      话落不久,待故里朝着朝瑰阁而去的身影渐行渐远,低头夹了一筷头菜的故榆嚼了嚼腮帮,敛住那小丫鬟如释重负的满面愁容。
      。
      “咦?怎的这半会会儿不见浣莹了?”
      一行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浩浩荡荡朝着万香苑而去,身后跟着诸位早已不是她们这般闻玩便乐得比花还艳的各府夫人。

      跟着池栖而行的故榆沉不做声,便听到身后两个家中与尚书令府交情颇深的姑娘窃窃私语。

      “管他作甚。”
      其中一个心气高的姑娘貌似看不起何浣莹的出身,语间带着不屑:
      “染了病还不忘求她那表哥带她来赴宴,要不是她那虚担着的都尚书令府表小姐身份,定国公府门槛岂容她一个父亲连九品芝麻官的女子踏入!更遑论如今要去九公主提议的万香苑赏菊!”

      “唉,莫说了莫说了,衡阳侯府二姑娘还在前头呢,你莫忘了她阿姊已与崔公子定了亲,莫再说这惹人家不快的话。”
      另一位心思细腻的女子赶快拦着。

      一盏茶前日头已然偏西,见说了一早上话的众人也已实属无趣,池栖便向韩云姝出了主意,让上京城内早就想一览这定国公府含了各种奇花异草之万香苑芳华的诸家小姐饱饱眼福,正好处在菊花初开之际,不若借此契机办个飞花令诗宴,就已池栖头上整个大瑞只此一根的琉璃九凤簪为彩头。

      此话一出顿让各家小姐来了兴致。
      毕竟天下谁人不知瑞启帝最疼这位九公主,一切起居等同于四妃不说,所有的发饰衣着尽是收拢了各州奇珍异宝所制,仅此一件另寻不得。

      还未入苑,众人便见万花丛中已伫立而站了众多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哥,两方相遇竟是这万香苑内另一番别样的美色。

      为首的韩允谦翩翩公子、温润如玉,颇为宠溺的对自家阿妹一笑,出言调侃说:
      “看来我竟与阿妹想至一出,那大家便一起吧,看看我大瑞的才子佳人,哪方更胜一筹!”

      这般说这,靠着入苑偏房的岑悦闻得几丝细小的怪声,她自幼跟随父兄习武耳力甚好,那声不似猫也不像犬,都知胆子小的故榆不免往她身后躲了躲,细声细气的问:
      “阿悦姐姐不会...不会是鬼吧...?”

      岑悦自是不信鬼神之说,她一拍故榆脑袋安慰,挑起渐凉眼尾道:
      “青天白日之下且有天家人在此,就是鬼他也得掂量掂量能否承得住这龙凤之威!”

      与此同时。
      自打留用养花便无人在住的万香苑弃房内,里衣半敞露出胸腔的崔泱蹬靴下床,长臂还未够到远处地面零零散散的衣衫,便蓦地被身后寸缕未着的何浣莹死死抱住腰肢,那事后柔可媚骨的声儿又轻又柔还夹着若有若无的哭腔,好不惹人怜惜:
      “表哥真当如此无情,要弃莹儿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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