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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听闻此言只 ...


  •   红儿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县城西南角的柳叶巷里,住了一户母子。那家的寡母腿脚不便,眼睛也不好了。做不来什么活计,每日只在家里侍弄下家禽和菜园。她的儿子彭忠,是个每日靠进山采药和山货为生的山民。他家里穷得很,出不起什么聘礼。我家姑娘的兄嫂格外看重钱财,就算他去提亲,也是断然不会把姑娘嫁给他的。”

      红儿讷讷说完,头已经垂了下去,仿佛她所有的希望都随着这番话流失了。

      陆珂以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道:

      “先别灰心,你怎知这个彭忠对你家姑娘有意?且不论范家兄嫂应允与否,若他去提亲,范小娘子可会愿意?”

      红儿抬起头,睁圆了眼睛道:

      “那彭忠自然是愿意的。四年前,我家姑娘与我去山涧那边游玩,姑娘她不小心滑了一跤,以致脚踝脱臼。刚巧彭忠采药回来路过此地,便,”红儿犹豫了下,道,“便帮姑娘接上了。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对谁也没有提过。”

      “所以后来,彭忠便对范小娘子上了心,是吗?”裴朗在一旁托腮问道。

      “确如公子所言。在那以后,他的背篓里便时刻装着一些野花,若是能遇到我家姑娘,便都送她。他送的花,姑娘都不曾带回家。唯独有一次,”小红道,“唯独那次,他捉了只小兔崽送与我家姑娘。姑娘她着实喜爱那只小兔子,便带了回去。结果被老家主痛骂,还请了家法。再之后,姑娘就定亲了。定亲没多久,老家主和夫人便病故了。”

      “如此说来,若是彭忠去提亲,范小娘子,是愿意答应的?”陆珂听完不禁皱起了眉头。

      “姑娘她必定觉得,要好过给人做妾。”红儿慢吞吞地垂着眼道。

      裴朗一直看着陆珂,见她拧起了眉头,不由嘴角一勾,问她道:“陆小娘子,我见你双眉紧缩,难道此事还有什么不妥?可是那彭郎太过穷苦?”

      陆珂好似没听到裴朗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她忧心忡忡道:

      “你所言不错。即便这两人都对彼此有意,终有一事是个麻烦。”

      “姑娘是担心范家兄嫂会阻挠吗?”小柔俯身问道。

      陆珂摇摇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范小娘子生得太过貌美,而彭忠家境又过于贫寒。我担心,即便能劝服范家兄嫂将她嫁与彭忠,只怕他一个穷小子也不能护她长久。”

      裴朗闻言,眼中流光一闪,他坐直身子,由衷地赞许道:“难得陆小娘子你一个年岁不大的深闺女子能想到这点,在下佩服。”

      陆珂睨了他一眼,又补充道:“况且,彭忠的为人也需得考验。但愿不是那见色起意之徒。”

      “今日便到此罢,容我回去想想。”陆珂说着,心里已有了计较。

      是夜,陆珂叩响了陆钧书房的门。

      她将范翠翠一事以及自己的种种顾虑对陆钧和盘托出后,道:“父亲,女儿不知自己贸然插手范家小娘子的婚事是否合宜。”

      陆钧放下手中的书卷,他看着心事重重的女儿道:

      “可还记得为父今晨与你说的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何况你如今,已凭一腔热血接了这桩姻缘‘官司’。便要记得君子一诺千金。纵有险阻,亦当挺身向前。”

      陆珂得了父亲首肯,只觉信念倍增。腰杆不禁直了几分。眼睛一眨,对陆钧道:“父亲,我听闻县衙下月中旬,要招募一名户房贴司。”

      “确有此事,现任户房贴司年事已高,跋山涉水、奔走外勤之事,已不堪重负。”陆钧捋了捋胡须,“怎么,你是想让那彭忠来领这个差吗?”

      陆珂讪讪地笑了笑,道:

      “女儿的确有此想法。那彭忠终日在这大山中讨生活,对东隅县的山川风物极为熟悉。他上可赴深山标注山林四至,下可去各个村落统计山货、药材出产。对现任老贴司而言是个不错的帮手。而且,”陆珂俯身向前,眼睛亮亮的,“此次招募虽偏重外勤,但户房贴司一职,就任者总得粗通文墨,能够抄录账目、核对单据。而彭忠此人,仅识得些字。若他想领这个差,需得在一月内下苦功夫读书识字,还要层层突围,赢得榜首才行。”

      陆钧闻言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央求我把这个差直接给他。”

      “怎么会呢,女儿我可是最是讲规矩的。”陆珂眨眨眼,“况且,若那彭忠愿为范家小娘子吃些读书的苦,也为自己搏一份前程,倒算得上可以托付了。我也能有时间去查查他的跟脚。”

      “好!”陆钧听完,不禁拍案道,“若下月彭忠能通过考核,我便授他这个户房贴司之职。且会亲自为他作保,让他有去向范家小娘子提亲的底气。”

      陆珂眉开眼笑,正要离开。陆钧忽在她身后道:

      “珂儿,你且记着,‘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做事要沉得住气。”

      陆珂应下。

      翌日一早,裴朗甫一出门,便见陆珂独个背对着房门,坐于他所住的客舍外的石桌前出神。

      裴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出声道:“陆小娘子在想什么?缘何独自坐于我门外?”

      陆珂被吓了一跳,也不恼,见裴朗出来,喜笑颜开道:“你可算出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穿过竹林席卷而来,陆珂的双颊已被吹得泛红,她望着裴朗的双眼,似有两团火苗般炯炯有神。裴朗看着她,没说话,忽地别过脸去,咳得惊天动地。

      小柔此时拿着两件斗篷匆匆过来,见裴朗咳得凶狠,便将一件斗篷放在裴朗面前的石桌上。一边给陆珂披上另一件斗篷,一边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到,这风说来就来,是该用斗篷了。”

      裴朗拿起斗篷,脸上还带着剧烈咳嗽过后的红晕,缓缓道:“这是陆小娘子为我准备的?”

      小柔奇怪地看他一眼道:“自然是我家夫人让我为裴郎君备下的。”

      裴朗哑然。

      待三人出门时,陆珂已将昨夜定下的计划讲与裴朗。裴朗听完,沉默半晌后表示,若彭忠愿为范家小娘子放手一搏,他便甘愿为彭忠做一个月的教书先生。

      几人先去见了红儿,又一同前往彭忠家中。

      彭忠家在县城西南角的最边缘处,距离城门倒是不远,便于彭忠每日出城上山。房子不过是一间两室的泥墙草屋,屋子一侧另垒了一间小草棚权做厨房之用。院子用柴篱围了,中间辟有小块菜地,种了些瓜果青菜,菜地角落旁以细竹竿扎栏,圈养了几只鸡。

      那彭忠是个身形挺拔、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今日恰好留在家中修葺屋顶,未曾上山。他攀在梯子上,远远便看见红儿带着几人向他家而来。

      及几人到了柴门前,彭忠利落地跳下竹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柴门边,招呼道:“红儿姑娘,你怎么来了?这几位是?”

      红儿看着他,咬了咬唇,让出身后的陆珂对他道:“彭大哥,这位是本县陆知县家的小娘子,这位是裴公子。他们,他们有话……”

      陆珂知道此事涉及范小娘子的闺声清誉,红儿难以开口,便上前一礼,接口道:“彭乡里,我们有些事情与你相商,可否进去说话?”

      彭忠见到红儿,便知此事与范翠翠有关,于是开了门,让几人进来,又引他们进屋。

      屋子里不算亮,陈设也简单,正中是一张方桌、几条椅子,桌上置着几只陶杯一只陶壶。靠墙一侧摆了一张供桌,上面摆放着彭家的祖宗排位。彭忠的寡母丁氏正坐在里屋的简易木床上守着一筐麻线搓麻绳。陆珂看了一眼小柔,小柔会意,转身将屋门关上。

      听见有人进来,丁氏抬起头,眯着眼请看过来,问道:“忠儿啊,家中可是来了客吗?”

      不待彭忠回答,陆珂对其一礼,朗声道:“老夫人,我们是范小娘子的朋友,此次登门,是有事要与你和彭乡里相商。”

      丁氏冲他们挥了挥手,不再言语,也不知是否听清楚了。

      彭忠招呼几人坐下,又倒了茶水。

      待彭忠落座时,陆珂单刀直入地问道:“彭大哥,你可心悦范家小娘子?”

      彭忠闻言,脚下一个踉跄,顺着椅子边跌坐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丁氏在里屋手上不停,道:“忠儿慢些,慢些才好。”

      彭忠坐在地上,黝黑的脸庞此时涨得通红。他支支吾吾,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裴朗见状,嘴巴一咧:“行了,不用说了,知道你的心意了。”伸手拉起了彭忠。

      待彭忠坐好,陆珂又道:“你可愿意娶范小娘子?”

      那彭忠刚端起陶杯来饮水压惊,听闻此言只觉像是一声惊雷炸在耳边,口中的水尽数呛入了嗓子里,登时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坐在旁边的裴朗,及时用袖子遮了脸,开始皱着眉头擦拭身上的茶水。

      “你这人,太没定力。”裴朗一边抖去身上的茶水,一边毫不客气地评判。

      小柔和红儿忍不住捂嘴偷笑。

      “忠儿,缓缓地,做事要缓缓地。”丁氏又在里屋念叨起来。

      彭忠咳尽了呛入气管的水后,一手撑着桌子,对陆珂道:“陆小娘子,你还有什么话是要问我的?尽数说了吧。范小娘子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陆珂看着他正色道:“若你肯以三书六礼相聘,娶她为妻,且此生不再纳妾,她便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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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整个八月三次里都会很忙,更新时间不稳定,但会保证每周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