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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晓 沈鸿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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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鸿走后,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更紧了。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琴弦,声音还在,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随时可能崩断。何易变得更加沉默,但他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少。每天买菜、做饭、剪竹子、坐在百晓鸣旁边。只是他晚上不再回自己的房间睡了,而是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百晓鸣正房的门口,裹着一条薄毯,整夜整夜地守在那里。
百晓鸣第一天晚上出来倒茶的时候,差点被那把椅子绊倒。他低头看着裹在毯子里闭着眼睛的何易,月光照在那张冷硬的脸上,把他衬得像一尊石像。百晓鸣站了一会儿,没有叫他回屋,转身回房拿了一床厚被子出来,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第二天晚上,何易的椅子旁边多了一杯热茶。第三天晚上,多了一碟点心。第四天晚上,百晓鸣干脆把自己的书案搬到了门口,就着何易守夜的灯光写东西,写到子时,累了就靠着门框看一会儿何易的睡脸,然后继续写。
两个人一里一外,一坐一卧,隔着门槛,谁都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
砚台已经习惯了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门口的被子有没有盖好,看看先生的灯有没有灭。他越来越觉得,这个院子虽然来了一个看起来很凶的人,但比以前暖了很多。
第五天晚上,沈鸿派来的人到了。
不是沈鸿本人,而是三个黑衣人。他们翻墙进来的动作很轻,轻到连院子里的老猫都没有惊醒。但他们没有瞒过何易。何易在第一个黑衣人翻过院墙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三个人全部进来,等他们落地,等他们站定,等他们以为没有人发现。
百晓鸣在屋里听到了动静,放下笔,吹灭了灯。他没有走出来,他知道何易在外面。他相信何易。
第一个黑衣人落地的时候,何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薄毯滑落在地,他跨过门槛,站在正房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面墙,把整个正房的门都挡在了身后。
三个黑衣人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齐齐顿了一下。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何易在这里,但当他们真正面对这个传说中江湖第一杀手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还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何易。”为首的黑衣人压低了声音,“沈老让我们带句话。”
何易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你不属于这里。组织需要你回去。赵天罡的单子你既然不接,那就算了。但还有别的单子,很多单子,都在等你。沈老说了,只要你回去,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分成从三成提到五成。”
“不。”何易说了一个字。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变:“何易,你不要不识好歹。沈老亲自来请你,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你不回去,你知道后果。”
何易的手慢慢拔出了刀。刀身出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声低沉的叹息,又像一声冰冷的警告。月光照在刀面上,反射出一道白亮的光,那一瞬间,三个黑衣人的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你们有三息的时间离开。”何易说,“三。”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动。
“二。”
为首的黑衣人咬了咬牙,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一。”
刀光闪过。
不是一刀,是四刀。第一刀削断了为首黑衣人腰间的剑鞘,剑掉在地上,叮当一声。第二刀割断了第二个黑衣人的发带,头发散下来,遮住了他煞白的脸。第三刀在第三个黑衣人的衣领上划了一道口子,只划破了衣服,没有伤到皮肤。第四刀收刀入鞘,刀身和刀鞘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钟鸣,悠长而清晰。
三刀,三个人,三处不伤皮肉的警告。第四刀,收刀。何易从出手到收刀,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甚至没有离开过门口的位置,双脚像是钉在了原地。
三个黑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刚才那四刀如果何易想杀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是三具尸体了。江湖第一杀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他们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滚。”何易说。
三个黑衣人没有再说话,转身翻墙走了。院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何易站在门口,手还握着刀柄。他的呼吸很稳,心跳很稳,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刚才出手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们不躲,如果他们的反应慢了一拍,如果他的手偏了一寸,他会不会真的杀人?他不知道。
以前的他不会想这个问题。以前的何易出刀就是杀人,没有什么如果。可现在,他在出刀的时候犹豫了。他在想能不能不杀,能不能只伤,能不能既保护身后的人又不让刀刃再沾血。
这个念头让他的手软了。不是真的软了,而是那种杀伐决断的果决,出现了一道裂痕。
“何易。”
百晓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近。何易转头,发现百晓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黑暗中看不清百晓鸣的表情,但何易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温暖的,柔软的,像冬天里的一盏灯。
“进去吧。”百晓鸣说,“外面冷。”
何易松开了刀柄,跟着他走进了屋子。百晓鸣重新点亮了油灯,灯光摇摇晃晃地亮起来,照亮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轮廓。百晓鸣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外面套了一件棉袄,头发散着,显然是已经睡下了又被吵醒的。他的眼睛还有些迷蒙,但目光很亮,没有一丝害怕或慌张。
“你没睡?”何易问。
“睡了,但睡得不沉。”百晓鸣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何易,“听到动静就醒了。”
何易端着茶杯,没有喝。他看着杯中的茶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自己模糊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他不太认识,不像杀手,不像保护者,更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我刚才差点杀了他们。”何易说,声音有些涩。
“但你最后没有。”
“如果我手偏了,如果我判断错了,如果我那一刀的角度再大一点,他们就不是掉头发那么简单了。”
“可是你没有。”百晓鸣放下茶杯,走到何易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内心的挣扎,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找不到出口。“何易,你没有杀他们。你没有因为你以前杀过很多人,就认为你以后也一定会杀人。你在改变,你已经改变了。”
何易抬起头,看着百晓鸣的眼睛。灯焰在他浅色的瞳孔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星星。那两颗星星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怎么知道我会变?”何易问。
“因为你坐在我的院子里。”百晓鸣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一个不会变的人,不会在别人的院子里剪竹子、熬粥、守夜。一个不会变的人,不会在出刀的时候犹豫。何易,你已经在变了,你不用怕。”
何易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百晓鸣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不是很热,但很稳,像一根细细的绳子,系在他摇摇欲坠的心上,不让它掉下去。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翻过手掌,反握住了百晓鸣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克制,而是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传递给对方,又像是要从对方那里获得什么东西。
百晓鸣的手被他握得有些疼,但没有挣开。他看着何易低下去的脸,看着那对红透了的耳朵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种情绪他写过很多次,在他的书里,在他的故事里,在那几百个人物的身上。但当它真的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笔下写的那些东西,跟真正感受到的比起来,太轻了,太薄了,像纸一样。
“何易。”百晓鸣的声音有些哑。
何易抬起头。
百晓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买菜。”
何易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那把椅子还横在那里,薄毯掉在地上,一片狼藉。他弯腰把薄毯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铺在椅子上,然后坐下来,把被子裹好。
百晓鸣站在屋里,看着何易的背影。月光和灯光在门□□界的地方划了一道线,何易坐在线的外面,百晓鸣站在线的里面。那道线很细,细到一抬脚就能跨过去,但两个人都没有动。
“晚安。”百晓鸣说。
“晚安。”何易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互道晚安。何易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二天一早,砚台发现先生的眼睛有些肿,像是一夜没睡或者哭过。他不敢问,只是默默地把早饭摆好,然后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何易在院子里练刀。
何易今天的刀法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练刀只是随便挥几下,像是在应付差事。但今天他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刀刃劈开空气的声音呼呼作响,把院子里的竹叶震落了一地。
百晓鸣端着一碗粥坐在书案后面,一边喝粥一边看何易练刀。他的眼睛确实有些肿,眼下一片青黑,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砚台觉得先生今天看何公子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何易练完刀,收刀入鞘,走到百晓鸣面前。他出了一身汗,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反而多了几分少年的气息。
“今天去买菜的时候,帮我带几支笔。”百晓鸣说,“我的笔快用完了。”
“什么笔?”
“兼毫,中号的,镇上李记笔庄的。你跟李掌柜说百晓鸣用的,他就知道了。”
何易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何易。”百晓鸣叫住他。
何易回头。
百晓鸣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何易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药方,上面的字迹是百晓鸣的,方子里有党参、黄芪、当归、枸杞之类的东西,都是补气血的。
“你昨晚出了刀,气血会有损耗。杀手的刀法都是消耗精血的,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个方子是温补的,你让药铺抓了煎着喝,连喝三天。”百晓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易看着那张药方,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药名后面还标注了剂量和煎法,清清楚楚,一丝不苟。他不知道百晓鸣什么时候写的这张方子,也许是昨晚他睡着之后,也许是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只知道,这个人连夜为他写了张药方,因为他出了一次刀。
“你怎么知道杀手的刀法会消耗精血?”何易问。
百晓鸣笑了笑:“我写了七年武侠话本,什么武功没研究过?杀手的刀法走的是刚猛一路,每一刀都催动全身气血,出刀越狠,消耗越大。你昨晚那四刀,虽然只用了三成力,但也够你缓两天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何易把药方折好,放进袖子里,跟上次那张“粥在锅里”的纸条放在一起。他的袖子里现在有三样东西:一张悬赏令,一张纸条,一张药方。悬赏令是杀百晓鸣的,纸条是百晓鸣写给他的,药方也是百晓鸣写给他的。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笑话,但何易不觉得好笑。
他走出院门的时候,砚台追了出来,小声问:“何公子,先生昨晚是不是哭了?”
何易的脚步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觉得先生哭了。”砚台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先生从来不哭的,但是昨天晚上他房间的灯灭了之后,我听到他在被子里吸气,吸了好几次。他以为我听不到,其实我听到了。”
何易站在原地,冬日的晨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看着街上稀疏的行人,看着远处冒烟的炊烟,看着天边那道刚刚露出头的晨光。
“他不会白哭的。”何易说。
砚台抬起头,看着何易的背影。那个背影很高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坚定。但他又觉得,那把刀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它的刃上多了一层什么东西,说不好是锈还是光。
何易去了镇上。他先到李记笔庄,买了百晓鸣要的兼毫笔,李掌柜一听说百晓鸣用的,特意挑了三支最好的,用锦盒装好,还送了一方松烟墨。然后他去了药铺,把药方递给掌柜,掌柜看了看,笑着说:“这是补气血的好方子,谁开的?字写得真漂亮。”何易没有说话,等掌柜抓好了药,付了钱,拎着药包和锦盒往回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位置,上次那个来找师兄的剑客坐过的位置,又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正在慢慢地喝茶。他的姿态很悠闲,像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在歇脚。但何易注意到,他的手边放着一把没有鞘的剑,剑身通体漆黑,不反光,像一道凝固的阴影。
这种剑叫墨剑,江湖上用的人极少,因为很难掌控。何易知道用它的人是谁,整个江湖都知道。
“久仰了,何易。”白衣人抬起头来,斗笠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带着一种不羁的笑,“在下谢长空,久闻江湖第一杀手的大名,特来讨教。”
谢长空。这个名字何易当然听过。江湖人称剑痴,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剑道天才,打遍天下无敌手,唯独一直在找何易,因为何易是唯一一个不在他挑战名单上的人。不是不敢,而是找不到。何易是杀手,行踪飘忽,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谢长空找了他两年,没有找到。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小镇上,阴差阳错地碰上了。
“我不接受讨教。”何易说。
谢长空笑了,笑容很亮,像冬天的阳光:“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找了你两年,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你说不接受就不接受?”
何易把药包和锦盒放在地上,手按上了刀柄。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从昨晚的消耗中恢复,但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百晓鸣的院子,他不能让任何人踏入那个门槛。
谢长空站了起来,摘下斗笠,露出整张脸。他的眼神从玩世不恭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认真是一个剑客对另一个用刀之人的尊重。他缓缓抽出墨剑,剑身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吟,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招。”谢长空说,“我只出一招。你若接住了,我转身就走。你若接不住,以后跟我打一场正式的。”
何易看着他手中的墨剑,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刀。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接这一招会很吃力,但他没有选择。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肌肉绷紧,呼吸放缓,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冷静状态,那是他多年杀手生涯练出来的本能。
就在他要拔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长空。”
两个人都愣住了。百晓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何易身后,穿着棉袄,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看起来像是出来散步顺便路过。他走到何易身边,把一粒瓜子磕了,瓜子壳吹到了谢长空的脚下。
“谢长空,你是不是在找我?”
谢长空看着百晓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收起了墨剑,向百晓鸣抱了抱拳,态度恭敬得像是见了长辈。
“百先生。”
“我认识你父亲。”百晓鸣又磕了一颗瓜子,“你父亲的剑法是我写进书里的,你不知道吧?他当年就是因为看了我写的《剑道十二篇》,才悟出了墨剑的剑意。你要是伤了我的人,你父亲怕是饶不了你。”
谢长空的表情彻底变了。他看了看百晓鸣,又看了看何易,嘴唇动了动,最终深深鞠了一躬。
“晚辈不知百先生在此,多有冒犯。何公子的讨教,改日再约。”
“没有改日。”百晓鸣笑着说,“他以后都不接受讨教了。他不当杀手了,他现在是我院子里的花匠,只剪竹子,不砍人。你要讨教,去找别人吧。”
谢长空愣了好一会儿,看着何易,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江湖第一杀手,让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何易,现在是一个花匠?他在百晓鸣的院子里剪竹子?
何易没有否认。他甚至觉得“花匠”这个称呼,听起来比“杀手”好得多。
谢长空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百晓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里的瓜子壳洒了一地。
“你怎么出来了?”何易的声音有些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不出来,你就要跟他打了。”百晓鸣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你昨晚刚出过刀,气血还没恢复,打什么打?”
“我能赢。”
“我知道你能赢。但你会受伤。”百晓鸣抬起头,看着何易,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我不想看你受伤。”
何易沉默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包和锦盒,走到百晓鸣面前,把锦盒递给他。百晓鸣打开一看,是三支兼毫笔,还有一方松烟墨。
“李掌柜送的。”何易说。
百晓鸣拿着那支笔,在指尖转了转,笔杆光滑,笔锋柔软,是他用惯的那种。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锦盒合上,抱在怀里,对何易笑了笑。
“走吧,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从百晓鸣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的,像说“走吧,吃饭了”一样随意。但何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他眼眶发酸。
他跟在百晓鸣身后,走过那条青石板路,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进那个敞开的院门。砚台在院子里等他们,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一个抱着锦盒,一个拎着药包,月白和青灰在冬日的阳光下慢慢移动,像一幅画。
砚台觉得,这个画面他可以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