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风雪 冬雪纷 ...
-
冬雪纷纷,京城的街道一片素白。
肆虐的北风卷着纸屑和飞雪从巷道袭来,刺骨的寒意让跪在定远侯府门前的宋南苍不由打了个喷嚏。
跪在她身旁的宋昭衡,看着眼前依旧紧闭的朱红大门,犹豫着开了口:“姐姐,要不咱们算了吧?”
宋南苍语气坚定:“不行,阿昭,咱们没有退路。这是唯一的生机。”
她的目光里满是果决和坚韧。
其实真正的宋南苍已经死了,而她是沈竹君,宋家的婢女。
又一阵北风刮来宋昭衡受不住闷闷地咳嗽了几声。
宋南苍望了一眼自己身旁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的宋昭衡,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是不是受不住了?去那个墙角等我,我一个人跪就行。”
“不行,姐姐,我要陪你一起。”
“听我的,你要是病倒了,咱们之后就更无法成事了。”她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你姐姐的嘱托吗?”
宋昭衡低下头,不再说话。
“快去,墙角那边能避风。”
宋昭衡这才挪到了门边的墙角下,那里多少能遮挡些风雪。
灰暗的天空像是被一只大手压着,越压越低,天色越来越沉,转眼就要天黑了。
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已是掌灯时分。
两个小厮见了依旧跪在雪地里的姐弟二人,摇了摇头,“呦,还没走呢?我都和你说了,我家主人说从未听闻这桩婚约,你怎么还不死心?”
二人说完爬上梯子去把门前的灯笼点着。
红色的灯笼被点着了,微微晃动着,在白色的雪地映出一片橘红。
就在此时,一列马车碾过一地的白雪缓缓而来,车轮压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喀嚓声。
马车停稳后,车帘掀开,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后,一位男子自马车上下来。
男子身穿绛紫朝服,头上插着一支白玉簪,眉目如冷星,清亮锐利,嘴唇薄而浅淡,脸颊白净,气质冷肃。
白墨行一下马车,便见府前跪着一个女子。
只见那女子寒冬腊月竟穿一身单薄的素色麻衫,衣料也被磨得掉着许多线头,在北风的吹刮下呼呼地晃动。再看她脚底,应是经历了长途跋涉,鞋底已经磨烂了一块。
女子低着头跪在雪地里,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再看旁边还有一个差不多穿着的十五六岁的少年,蜷缩在墙角,正看着白墨行,眼神里有期待、警惕,还有惶恐。
白墨行听说南方今年发了水患,流民纷纷北上讨生活,看这两人应是流民无疑了。
之前听到关于流民的消息,都是在奏折上或是同僚的议论声中,这次活生生的流民在他的眼皮底下,他还是有诸多不忍。
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丢在了女子身前,金子落在雪地里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他又瞥了一眼这二人,便准备拾阶而上。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公子,您东西掉了。”
白墨行回头,只见方才跪在地上的那个女子双手捧着那一锭金子,正直直地看着他。
待他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后,忽然觉得脑子像是停了一瞬。
这人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眉目清秀,一弯细眉下一双盈盈的眼,眼中映着飘落的雪花,莹莹透亮。
她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和坚定,脸上还有不少污渍,应是逃难路上积下的,因而除了双眼其他五官却看不真切。
不过是普通秀丽的少女模样,为何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的目光又转到了女子冻得通红的双手上,那双手竟被风雪冻得已经全部红紫。
白墨行心中一紧,悄然移开视线。
他缓缓说道:“这是送你的,拿着这金子赶紧走吧。”
宋南苍见眼前这人衣着华贵,知道定是府中的主子,于是立刻跪着身子往前挪了挪:“公子,我不要你的金子,你可否帮我通报一声?我要找阿飞将军。”
阿飞将军?白墨行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那不是他的叔父白留飞吗?
叔父自小与祖父一同在边关镇守,立下赫赫战功。她找自己叔父为何?
不等他问,那女子便答道:“我与阿飞将军自小便有婚约,现在家里遭了难,我走投无路,只得带着弟弟来投奔阿飞将军。”
白墨行挥手唤来贴身侍从侍山。
侍山早已听一旁的掌灯小厮说了事情的原委,他凑到白墨行耳边低声道:“公子,下人早就通报了老夫人,老夫人说从未听老将军和二爷提过这回事,说大概是流民想出来讨钱攀亲的法子,让我们不必理会,说过一会儿她讨不到好处自会走的。”
白墨行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人。
“关门”
宋南苍觉得这声音竟比这纷飞的白雪还要冷硬。
但是她还是不想放弃,她急忙当前拉住白墨行的衣角:“公子,求求您帮我去找一下阿飞将军吧!”
一旁小厮小声呵斥道:“大胆!定远侯府大公子也是你能攀扯的?”说着一把将宋南苍推倒在地。
宋昭衡见了,立刻冲上前来护住宋南苍。
那小厮一脚踹在宋昭衡的肚子上,宋昭衡“啊”的一声滚倒在雪地里。
宋南苍扑过去抱住弟弟:“你没事吧?”
“姐姐,我没事……”
“行了,住手!”白墨行的声音冷沉。
宋南苍又立刻跪上前:“公子,我不是信口胡言的,我有信物和婚书。”
白墨行不想过多纠缠,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随后,砰的一声,侯府大门也关上了。
宋南苍抱着宋昭衡,隐忍多日的眼泪终于滑落。
白墨行回到书房,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
他拿起一本书,没读几页又觉得难受,便把书放下,望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窗外的雪也越下越大,已有鹅毛之势。
屋里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他却觉得憋闷,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
寒风卷着雪沫呼地吹进来,凛冽的风如刀一般割在脸上,将屋内的蜡烛吹得四处晃动,烛光忽明忽暗。
他脑海中闪过雪地里那女子冻得通红的双手和倔强刚毅的眼神。
“侍山。”
侍山立刻推门而入:“公子。”
“去门外看看那对姐弟还在不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