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地铃花》莞尔甜甜子

23、第23章 翌日晨，白

　　翌日晨，白芜路33号别墅。

　　“餐垫、纸巾、遮阳伞、防蚊水、矿泉水、三明治、水果……”海莉全副武装，手拿笔记站在一旁，一项项报出野外必备清单。

　　赫娜埋头猫腰扎在推车中，配合清点，忽然大手一伸，喊停道：“等等等等——莉，这个西瓜是带切好的，还是带原装的？”

　　未待海莉开口，她自行琢磨着：“这个天儿不会坏掉吧？但是现场切又很麻烦……而且这么多东西，我们真的带得动吗？”

　　海莉垂下拿笔记的手，目光炯炯，戳穿她：“你哪次不是躲在后面偷懒，以为我看不见是吧。”

　　赫娜嬉皮笑脸地夸耀道：“莉~我就知道你推得动。这样，今天前半段你来，后半段换我，怎么样？”

　　就在此时，门铃响起。

　　海莉合上笔记清单，步子往门口迈，神色平静，嘱咐道：“切块放盒子里吧，不行可以再带一包冰袋。”

　　从犄角旮旯摸出一把水果刀，赫娜点点头：“行。”

　　门开，是科拉，手里还提了一篮水果，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小饼干，她是专程上门来还绿卡的。

　　海莉看她精神气不是很好，想她可能有些累，接过礼物，招呼她进门坐坐。

　　“不用了，你们是要准备出门吧。”科拉拍拍脸，人稍微振作点儿，脸色仍有熬夜后挥之不去的疲惫。她朝里探了眼，看到里面一大堆东西，猜测她们等会可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不进去打扰了。

　　“真的很感谢你们。”科拉再次道谢。

　　“好懂事的一只瓜！”身后传来赫娜切西瓜时发出的大呼小叫的叫好声。

　　“见笑了。”海莉无奈地对科拉表达抱歉，想着她们确实要出门了，就没有再坚持，只就着绿卡的事儿，多关心了句，“对了，你堂妹最近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科拉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嘴唇有些发白，抿了下唇：“她……前几天走了。”

　　海莉反应了会儿，理解过来那个“走”的含义：“啊……”

　　科拉笑笑：“其实不意外的。我堂妹的病情已经晚期有一段时间了，她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就是我们这些人还惦记着，希望有奇迹出现。”

　　“但是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奇迹呢？有时候还要她这个孩子，反过来，安慰我们这些大人，所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海莉听得苦涩，生病的人，在情感方面会更加细腻，所以大多会比同龄人早慧一些。

　　好在她有一个这样为自己挂念的堂姐，堂妹心里的苦，应该也会消减许多吧。

　　“不过还好，”科拉转而说道，“因为有海莉小姐和赫娜小姐的帮助，她知道最后时刻，陪在她身边的不止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还有你们这样好心肠的外乡人在支持着她。”

　　眉宇间有几分思念的忧愁，并非愤世不公的郁郁，只是为亲人的离去而伤怀。

　　这种寂寥最适合的良药就是时间了。

　　海莉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你堂妹走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温暖的。”

　　赫娜蹑手蹑脚走过来，因刚刚切过西瓜，空气里都是西瓜的气味，海莉没有察觉。她举起果篮晃了晃，问：“正好我们要出去野餐，你要不要一起？”

　　一块红润润的西瓜忽然杵到科拉身前：“帮我拿一下。”

　　科拉下意识拿稳。

　　“好科拉，你同意了，待会儿就和我们一齐出发！”

　　赫娜不由分说，宣布她们同意她的加入，顺便拿走了海莉手里的果篮，边打量，边琢磨新水果要怎么切。

　　科拉：“？”发生什么事了。

　　海莉：“……”就知道她是想吃瓜才切的瓜。

　　……

　　城外以西，铃花坡，当地著名的风景地。

　　许多人早早就过来了，晨练的、约会的、也有单纯欣赏风景的等等，好在地方够大，分散了人流，因此不会显得拥挤。

　　三人齐心协力，将推车推上坡顶，最后选择停留在一处宽敞荫凉的大树下。

　　白色纯净的铃兰花遍地而生，楚楚动人，散发着清幽的淡香，其中夹杂着一些粉或绿的变种，饱满而盎然；脚下草地修剪齐整，却又顺其自然地带点儿野性和杂乱，令人赏心悦目，能看出平时的用心照料。

　　赫娜双手叉腰，呼吸着山坡的新鲜空气，发出长长的舒叹：“果然美啊——”

　　海莉先拿出放置在推车最上方的画板，大致环视后，挑选了一个最满意的写生角度：既能观察到纽文里德的人烟，同时又可以展现铃兰花之美。

　　赫娜将餐垫先摊在地上，然后一股脑将推车推倒，把东西哐哐倒出来。

　　赫娜介绍说：“我们每到一个地方，莉就会画一张画，算是走过的见证了。”

　　科拉收拾着东西，点点头，觉得浪漫之余，面上还带了点儿新奇，问道：“海莉小姐还会速写？”

　　赫娜说：“不会，她瞎画的。喏，还有这个。”

　　随手递过去一本笔记本，也是海莉的，上面有简易版的图画，大部分都用黑笔，偶尔也有淡淡的圆珠笔点缀，画得有模有样，边上还有文字介绍。

　　【霍菲特，各方面都很发达，包括他们的四肢。
　　天气适宜生活，偶尔有雾霾，但雾中看“花”也挺美。服务好，物价贵。
　　附图：一款简约时尚的手表，配字：想买，下次一定】

　　【诺斯伯勒，拥有糟糕的秋冬季，会刮“妖”风。
　　湿度高，水发寒，热水疑似会宰客，居民倒是淳朴热情，食物有点重口味。
　　附图：米饭+面条+多种看不清是什么的配料，配字：想吃什么自己做，显然这个不在想吃的范围内】

　　【爱考里，人如其名，说话偏口音，会听得很喜庆，同时有点痛苦。
　　衣服花花绿绿的，赫娜喜欢。版型符合人体工学，除了布料有待提升。
　　附图：一台收音机，配字：当地人爱听播音腔频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口音……】

　　“配图和文字都好有意思。”

　　科拉翻了两页，脸上不由露出浅笑，“赫娜小姐，这里还提到了你呢。原来你们去过那么多地方。”

　　海莉拉出个微笑，道：“谢谢。科拉，你可以直接喊我们名字的。你别偷吃了——”

　　“不先收拾，要是又跟上次一样，一脚踢翻了，滚到泥里，我就把你的那份吃了！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后面半句是对赫娜说的。

　　收到高举的笔杆子警告，赫娜夸张地一声嚎，遗憾地把手中的苹果块放了回去。她还嚼着嘴里的，目光一瞥，立马把另一个人拖下水：“科拉也在偷懒！”

　　科拉仿佛听到了主管点名，当即合上笔记，睁圆了眼胡说八道：“我没有偷懒！”

　　不远处传来开嗓的早练声，声音响亮、气势宏大，三人听到，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苹果块共备了两盒，一盒带皮，一盒去皮。海莉吃了两三块，就开始专心写真，剩余的都留给了她们。

　　赫娜夹着牙签戳带皮的吃，半躺在餐垫上，悠闲地看小说书，看到好玩的就碰碰旁边一块笑。

　　科拉平躺着，双眼轻阖，在阵阵微凉的晨风中，舒服得欲睡未睡。

　　日光渐亮，铃兰花低垂着花瓣，点点露珠闪着光亮，像极了享受沐浴又怕进水而低下的脑袋。

　　部分人已经回去了，也有部分人刚出来踏青，还有赶早的花匠，挥着园艺小铲具，精心维护这片美丽的花海。

　　大致的景已经构好，在填充细节时，她总觉得这幅画太静了，于是依照行人的背影，随便添了几笔人流，画面才逐渐变得丰富。

　　读到剧情平缓处，赫娜打算放松放松，转眼移到面前的大自然上，这时，某地猛地蹦出一声嘹亮的哭喊。

　　“哇啊啊——”

　　右侧方的树荫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哭得山崩地裂，孩子爸爸抱起他上下颠哄，却见孩子裸露的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斑。

　　周围的目光全部移到了这里，有人出声猜测：“哎哟，这孩子是过敏了吧？”

　　“肯定是，皮肤都红肿成那样了！”

　　孩子爸爸出门原本是想带孩子郊游的，没成想出了这种意外，他急得原地转，问了一圈，倒是有人带了过敏药，就是不知道适不适用他家孩子。

　　孩子哭得口水直流，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过敏症状之一。

　　“宝贝不哭不哭，听爸爸说，你刚刚有吃什么东西吗？”

　　可孩子哭得厉害，问不出什么，孩子爸爸不再多说，直接去抠孩子嗓子眼，孩子吐出红红的草莓糊糊，是他带的健康小零嘴，别的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先喝点牛奶保护胃，谁有牛奶？”一个花匠大伯大踏步走了过去。

　　孩子爸爸：“我，我带了！”

　　他拿出一瓶牛奶，花匠大伯看了看孩子，说：“不够。”

　　“我有纯牛奶行不行？”

　　“这有大瓶的奶，让孩子喝我的吧！”

　　围观群众纷纷将自家牛奶贡献出来。

　　地上残留了几片花瓣，花匠大伯拿起来，然后观察孩子皮肤上的红斑，手指捻了捻孩子汗津津的衣服，闻了一下，初步判断：“小孩儿应该是误食了铃兰花。”

　　“这花有毒，汁液碰多了也可能会中毒。”

　　孩子爸爸眉头皱起来，他看着怀里因饱腹而逐渐停止哭闹的孩子，恼火道：“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不要乱吃外面的东西！”

　　可孩子已然这样，孩子爸爸再恼，心中的焦急也比生气多。

　　然后和花匠大伯说：“请问孩子接下来怎么办？”

　　“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牛奶只是缓解他现在的难受，不能当药。”

　　孩子爸爸连忙点头：“好好好，我现在就带孩子去看医生！这位大伯，谢谢您，也感谢大家！”

　　“客气啥，赶紧去吧。”

　　“对，孩子要紧。”

　　“都应该的，别耽误孩子病情……”

　　在人离去前，赫娜适时出声：“你抱着能走得动吗？要不把孩子放我们推车里，能快一些。”

　　让开身子，露出宽大的推车。

　　“就是可能有点颠。”

　　小胖墩确实有点重量，抱一会儿还成，久了就手酸，孩子爸爸感激不尽：“那太好了，小姑娘，谢谢你们。”

　　海莉看孩子爸爸风风火火的，嘱咐了句：“仔细看路，路上注意安全。”

　　“欸！”

　　助人为乐确实好心情，海莉和赫娜前后站着，脸上都是盈盈笑意。

　　科拉为这一幕感到高兴，不过有个问题：“那我们怎么回去，那些东西怎么办？”

　　海莉习惯节俭：“扛回去。”

　　赫娜惯常大方：“扔掉。”

　　双方同时沉默。

　　赫娜觉得自己赚了点钱就如此挥霍，好像不太好；海莉想起花店老板说她不懂享受生活，这样看来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片刻后，两人又给出相反的回答。

　　海莉释怀：“扔掉。”

　　赫娜毅然：“扛回去。”

　　科拉迟疑：“……要不我们扔一半留一半？”

　　非常好主意，海莉&赫娜齐齐点头：“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