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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婴儿的第一课:换尿布 苏时予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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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予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不对,他现在叫苏时予。周济那个名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婴儿的视力跟没对上焦的镜头一样,只能看清二十厘米以内的东西。再远就是一团色块,像被打翻的水彩盘。
他试图动一下腿。湿的。黏糊糊的,贴在屁股上,凉飕飕的。
尿了。
前世三十二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需要换裤子。
但现在他连翻身都做不到。脖子像根煮软的面条,头歪在一边,嘴巴半张着,口水沿着嘴角淌下来,流到耳朵里。
痒。他伸手想挠。手举到半空,小拳头晃了两下,够不着耳朵。
"醒了?"
苏晚的脸出现在上方。她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碎发掉下来戳着他的脸。痒,又挠不着。
苏晚伸手探进包被,摸了一把他的屁股。
"尿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周二"。
然后她把他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抄着屁股,动作熟练得不像新手。苏时予感觉整个人被端了起来,像端一碗汤。
病房门口传来姥姥的声音——她一直在走廊里转来转去,苏晚生产的时候她紧张得坐不住,现在听说外孙醒了,脑袋第一个探进来。
"拉屎了还是尿尿了?我跟你说,尿布要换勤,不然红屁股——"姥姥的声音从门口灌进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切。苏晚头都没回:"妈,你别进来了。""我就看看!"姥姥还是挤进来了,站在婴儿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凑近苏时予的脸。"哎呦,这眼睛真亮,像两颗黑葡萄。""他刚醒,眼睛都睁不开。""睁开了!你看你看,他在看我!"苏时予确实在看她,但视线是糊的,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头顶——烫着卷,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反着毛茸茸的光。
苏晚没理她,把苏时予放倒在尿布台上。防水垫边缘印着小黄鸭。苏晚一只手按住他的肚子,另一只手从旁边抽出一片新尿布,牙齿咬住包装袋一角,撕开,唰一声。动作行云流水。
苏时予还没来得及反应,包被被解开,连体衣的按扣被一颗一颗摁开,啪嗒啪嗒,从领口到裤脚。凉风灌进来,吹在他肚皮上。他打了个哆嗦。
姥姥还在旁边站着,伸手想摸苏时予的脸,被苏晚单手挡开。"手凉,别摸。"姥姥缩回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两下,又跃跃欲试地想伸过去。"我就碰一下脸蛋——""不行。"
然后苏晚把他的两条腿提了起来。两只脚踝被她捏在一只手里,脚后跟快碰到后脑勺。整个下半身悬空,屁股朝天。
凉飕飕的湿巾擦上来。冰的。
苏时予整个人僵住。他被看光了。前世好歹也是个体面人,现在被一个女人提着腿擦屁股。
他想挣扎。腿蹬了两下,像青蛙蹬腿,幅度小得可怜。他想翻个身,腰用不上力,肚子一挺,又摔回去了。
苏晚低头看了他一眼:"动什么动?"
门口传来护士的声音——一个年轻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停下来跟另一个护士说话,门没关严,压着声音,还是清晰地飘进来:“301床那个妈妈挺厉害,一个人忙前忙后。”
“她老公呢?”
“没见着。”
“我看她换尿布挺麻利的。”
“嗯,不像新手。”
苏时予的耳朵竖起来了。一个人来的?苏晚从产检到生产都是自己?护士的声音远了,换成了推车轮子咕噜咕噜滚过地砖的声响。
苏晚换了一块湿巾,又擦了一遍。手法专业,从前往后,一下是一下。
苏时予脸红了。他感觉血往头上涌。但他现在全身皮肤都是粉红色的,脸红根本看不出来。
苏晚把脏尿布卷起来,黏胶贴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盖弹了一下,咚一声。新尿布铺好,把他屁股放上去,魔术贴一拉,贴好。松紧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连体衣按扣重新摁上,啪嗒啪嗒,从裤脚到领口。全程不到一分钟。
苏时予躺在尿布台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灯管两端发黑,中间亮得刺眼。他眨了眨眼,感觉眼眶发酸。前世的尊严,在这一分钟里,碎了一地。
苏晚把他抱起来,下巴搁在他头顶,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不哭了。"
他没哭。但他没力气解释。
姥姥终于找到机会凑上来,这次苏晚没拦。姥姥伸手摸了摸苏时予的小脚丫——脚趾头蜷了一下,凉凉的。"这小脚丫,跟我手里握过的多少只小脚丫一样软——但我自己的外孙还是头一回。"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苏晚没注意到的、极轻的颤动。
苏晚低头看了姥姥一眼,没说话。
姥姥把手缩回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去给你买小米粥,坐月子不能吃凉的,听见没?""听见了。"姥姥的拖鞋声远了,啪嗒啪嗒,一路响到走廊尽头。
病房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