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8、三层一并落 天亮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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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
她睡在石台边上。
她坐起来。
石台那头空着。
她往那边看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过去看。
石台边上有坐着压出来的一块。
那一块石面比别处光。
再过去一点，有一个浅坑，一只脚的形状。
坑里积着水。
水没有漫出来。
她伸手在那一块石头上按了一下。
石头是凉的。
她把手拿开。
她没有找。
她走回石台这边，从怀里把册子取出来。
她把册子摊在膝上。
她翻开。
满纸都是字。
一行一行，从页头排到页尾。
她看着那些字。
她不认得。
她把册子举到眼前。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看了半页。
半页里她没有认出一个。
她把册子放低。
她把手指放在第一个字上，沿着笔画走了一遍。
走完她停住。
她走得出来。
她念不出来。
她把手指挪到第二个字上，又走了一遍。
走完她把手拿开。
她翻过一页。
这一页上也有字。
她也不认得。
她往后翻。
翻到中间，有一页上画着一个圈。
她看着那个圈。
她不记得圈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在圈上按了一下。
按完她把手拿开。
她把册子举起来，看封皮。
封皮上有一个字。
她认不出这个字。
她把册子放下。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本子。
她把笔从袖子里摸出来。
她照着册子上一个字描。
她描了三笔。
描完她看着自己描的那个字。
她认得那三笔。
她认不得这个字。
她把笔放下。
她走到水边，蹲下去。
水里有一张脸。
她看着那张脸。
头发是散的，脸上有一块黑。
她把水搅了一下。
水面上散开，脸没有了。
等水面平了，脸又回来。
她看着它。
她不知道那是谁。
她把嘴张开。
她要说一个名字。
她自己的。
她张着嘴，等了一会儿。
她把嘴闭上。
她又张开。
还是没有。
她把嘴闭上，坐着。
她站起来，走回石台。
她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天头上画着三笔。
一横。
一竖。
一收。
收笔往右。
她看着那三笔。
她认得。
她把左手抬起来，翻过来。
手背上也有三笔。
一样。
她把两只手放在一起比了比。
一样。
她把手放下。
她知道这两处是一样的。
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
她把袖口拉下来，在左手手背上擦了两下。
三笔淡了一点。
还在。
她把袖子放回去。
她把手举起来看。
三笔在。
她把手放在石台上，把手指一根一根张开。
张完了她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都在。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合上。
合完她把手放下。
她的右手抖了一下。
她把右手按在左手上，按住。
按住了一会儿，抖停了。
她把右手拿开。
她把左袖拉上去。
从腕到肩，七处。
她一处一处按过去。
第一处，平的。
第二处，平的。
她按到第七处。
第七处也是平的。
她把袖子放下来。
她把外袍的带子解开。
她把领口拉开一点。
她低头看锁骨底下那一处。
那一处也是平的。
她把手指按上去。
按下去没有东西。
她把手指挪开一寸，再按。
还是平的。
她把领口拉回去。
她把带子系上。
系到一半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重新系了一遍。
她伸手到怀里摸笔。
笔不在怀里。
笔在册子边上。
她把手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多久。
她说不出一个日子。
她把手掌摊开，看着。
掌心里有一点黑，是昨天咳的。
她把掌心按在石台上，按下去，抬起来。
石面上留了一个印。
印是干的。
她看着那个印。
印比昨天浅。
她咳了一声。
这一声她没有压住。
她弯下腰。
她把手掩在嘴上。
咳完她把手拿开。
掌心里又多了一摊。
黑的。
边上有一圈更深的。
铁味。
她咽下去。
她把手在衣襟上擦。
衣襟上那一块已经擦不掉了。
她坐在石台上等着。
等那一阵过去。
等完她把手放在膝上。
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抬起头。
石台上没有人。
她站起来，往石壁那边走。
石壁底下也没有人。
声音还在。
不是一个。
是好几个。
说的都是别的事。
她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把两只手捂在耳朵上。
捂了一会儿。
她把手拿开。
声音还在。
她走回石台边上坐下。
声音里有一个是女人的。
那个女人在说一个孩子的事，说得比她清楚。
她听着听着，发现自己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
她把那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念完她不知道她念的是谁。
她把嘴闭上。
声音里还有一个老的。
老的那个在数日子。
数到一半停了。
她等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没有再往下数。
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说的是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声音是她的。
说完了她自己听见了。
她把嘴闭上。
她把两只手按在嘴上。
按了很久。
她把手拿开。
她没有再开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知道一件她没有经历过的事。
城外有一座窑。
窑门口有一堆碎瓦，碎瓦底下压着一根扁担。
腊月里有一个男人从那条路上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带行李。
她知道这些。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又知道一件。
西市上有三家灯铺。
第二家的灯罩是纸的，纸上有油点。
第一家卖灯的男人夜里睡不着。
她知道这些。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把册子重新摊开。
她拿笔蘸墨。
她要记一笔。
她落笔。
她写了一个字。
写完她看着那个字。
她不认得。
她把笔搁在册子上。
她把笔拿起来，又放下。
她把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石台上。
册子。
笔。
一小块墨，用纸包着，裂了一道。
炭条。
她看着这几样。
她知道它们是她的。
她不知道她是哪一个人。
她把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重新包上。
她把笔和墨留在册子边上。
她只把炭条拿起来，插进袖口。
她走到石壁跟前。
石壁底下那一排记号还在。
她伸手在最上头那个上按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她画的。
她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她把手放下。
最上头那一排刻痕还在。
一道一道，从她够不着的那一处往下排。
她抬起头看。
她不知道那一排是什么。
她伸手在最底下那一道上摸了一下。
摸完她把手放下。
她把册子合上。
她把它放在石台上。
她搬了一块石头，压在封皮上。
压完她推了一下。
推不动。
她弯腰，从石头底下把册子的一角抽出来一点，展平。
她把石头挪开半寸，露出册子封皮上那个字。
她看着那个字。
她不知道它念什么。
她把石头按回去。
她把石头边上那一圈土按实。
她从袖口里把炭条抽出来。
她蹲下去，在山道边上一块石头的平面上画了三笔。
一横。
一竖。
一收。
收笔往右。
画完她站起来看了一眼。
她把炭条插回袖口。
她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比昨天沉。
她往山道那边走。
她走得很慢。
第一步她没有扶。
三步以后她喘了。
她站住喘完，才接着走。
走到第七步她停住，喘过那一阵，接着走。
她走出石台。
她没有回头。
山道往下去。
路边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渗出来的水把路面洇了一片。
她绕过那一片，接着往下走。
走到第一个拐弯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一眼。
石台已经看不见了。
她转回头。
走到第二个拐弯的地方，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
左手手背上那三笔朝着天。
作者有话说
第448章 三层一并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