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书》容时宵

9、第9章 原先原来 下午纪舒文

　　下午纪舒文接到常珩，两人去了一家饭店。
　　她们走进一间包厢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见了无奈，这圈子里的人都喜欢在这种地方谈事情。
　　“学姐。”孙弋之推门进来就对纪舒文打招呼，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女生，是他团队里的副导演。
　　“弋之，这是常珩。”纪舒文和常珩站起身，相互认识一下就进入正题了。
　　合作聊的很愉快，定下了改天签合同，四人吃了饭又聊了半晌天，出饭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包厢里没那么冷，出来之后纪舒文就穿上了厚外套，孙弋之看见她的衣服，笑着，“学姐还是这么怕冷。”
　　纪舒文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常珩有些惊讶，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在说：你们一直都这么熟？
　　还没再说几句，突然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传来，“呦，这不是常珩吗？”
　　听见声音常珩和纪舒文下意识的看过去，孙弋之和他的助理也看了过去。
　　是一个对常珩来说很熟悉的人。
　　“李修。”常珩眼神中的嫌恶抑制不住，纪舒文看见来人之后也下意识的把常珩往身后护着。
　　“什么事？”纪舒文面无表情，李修个子不低，但有纪舒文挡着，他看不太清常珩。
　　“呦，这不是小书本吗？你俩还在一块呢。”李修笑着看着纪舒文，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就像是狗看见了蛋糕。
　　可惜了，纪舒文可不是蛋糕，而是巧克力。
　　“看来你爸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纪舒文也笑了，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李修。
　　李修是常珩的前男友，纪舒文和常珩认识少不了他的‘牵线搭桥’。
　　常珩也是差点遭苟总毒手的受害者，三年前，纪舒文刚谈好合作，偶然间遇见了常珩和她的男朋友李修，那时两个人正在闹分手，在饭店的包厢外面吵着。
　　“李修，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苟总是怎么突然进来的。”常珩手里拿了根笔，笔尖对准李修。
　　李修轻蔑的笑笑，“常珩，不找苟总，你的作品能拍出去吗？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可是你女朋友。”常珩面色如常，早就知道李修是个什么样德行，和他谈恋爱也是想借助他的身份往上爬，只可惜李修太不当人。
　　“苟总那不是没得逞吗？你打伤了他的医药费还是我出的，现在他又进去了，李家的损失还没找你讨呢。”李修丝毫不怕常珩的威胁，步步向前，直到笔尖顶住他的领结。
　　三两句话纪舒文就听明白了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本不想出面趟这浑水，但常珩实在对她的口味。
　　“狗东西。”常珩握着笔往李修脸上戳，李修没想到她会真的动手，看着离他眼睛越来越近的笔尖吓得往后一跌。
　　“李家的损失，这点够不够还？”常珩看他吓个半死的样子，嫌弃的把笔扔在了李修两腿中间。
　　“你们李家穿着鞋，我可是光脚的。”常珩居高临下的看着李修，眼神里尽是厌恶和不屑。
　　说完绕过李修离开。
　　常珩没料到的是李修气不过站起来准备对着她的背后偷袭，纪舒文就是在这个时候终于肯出来。
　　“你叫常珩？”
　　纪舒文一边把李修踹回去，一边拉过常珩问她。
　　常珩转身看见飞到一边的李修，知道这是差点被打了，看了眼纪舒文，道了声谢，在她的询问下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
　　“我缺一个编剧团队。”纪舒文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常珩，“随时联系我。”
　　常珩接过卡片，就是一张比较硬的白卡纸，上面写着编剧纪舒文和她的电话，其他什么都没有，名片甚至不是打印的。
　　纪舒文还有别的事要忙，名片交给她就离开了走廊。
　　两人就是在那时结的缘，常珩也答应了和纪舒文一起成立编剧工作室。
　　后来她又遇见了李修找的几次麻烦，也是纪舒文帮忙解决的。
　　李修听到纪舒文的话，表情瞬间变的僵硬，不自在的咳了咳，“打个招呼而已。”说完也顾不上再看常珩一眼，连忙离开了饭店。
　　孙弋之和他的副导演一直看着三人的互动，插不上什么话，但是也时刻注意着那个叫李修的男人，怕他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
　　等李修走了之后常珩摆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没事。”
　　纪舒文也安慰似的点了点头，一个李修而已。
　　见确实没什么事，几人分开。
　　坐在纪舒文的副驾驶，常珩扫了眼中间的挂坠，“谢谢你啊，舒文。”
　　纪舒文笑着发动车子，“怎么不叫文姐了？”
　　常珩也笑出声，“文姐，好姐姐，今晚我回你家，行不？”
　　常珩这个样子不多见，但纪舒文已经习惯了，点了点头，“给珏宇发条消息，准备合同。”
　　另一边的赵珏宇在有意无意扫过手机的不知道第几眼，屏幕终于亮了。
　　赵珏宇快速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条，最上面的正是常珩的消息，看着内容，赵珏宇扬起笑拍了拍章旸的肩膀，“走，回工作室。”
　　章旸看着前面桌子上的剧本不知道在想什么，愣神了一瞬间，“那剧组？”
　　“让宋雨和李一看着。”
　　章旸抓起自己的包和剧本，一边收拾一边又问：“现在八点快半了，又要加班？”
　　赵珏宇有些无语的看了眼章旸，这个行业没有加班一说，但她还是开口：“加班费少了你了？”
　　签下这次合作，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奖金呢。
　　章旸依旧懵懵的点了点头，也是，那就干活吧。
　　两人离开片场，留下李一和宋雨。
　　回到家，纪舒文和常珩坐在沙发上，窗外滴滴答答的声音停了又响，打开电视是一部编剧宇文舒的影视剧。
　　“明天你去签合同。”纪舒文把工作室的小章递给常珩。
　　“我？签合同这种事不都是你亲自来的吗？”常珩接过章，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这本故事是你写的。”纪舒文调高了些电视的音量，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
　　常珩见纪舒文真打算让她当这次主编剧，还想要推辞一下，她没想到要怎么挑大梁。
　　纪舒文知道她的担心，“这次是以工作室的名义，你带头，帮我打响书安，没问题吧？”
　　书安是他们工作室的名字，之前更多的是宇文舒作为独立编剧署名作品，书安冠名的作品不多。
　　听到这句话，常珩默默把章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第二天常珩一早就出门，带着赵珏宇章旸去签合同，纪舒文坐在餐桌旁喝着豆浆，目送常珩离开。
　　常珩离开没多久，纪舒文的手机响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纪舒文有些讶异的挑眉，接过电话。
　　“喂。”
　　…
　　“一会儿见到姐姐可不能像在我面前这么没轻没重的，你也越来越大了。”
　　餐厅里，一个少男和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女孩说着话，小女孩坐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晃晃荡荡的点头：“知道啦，啰嗦。”
　　“嘿，你这个小原来怎么跟哥哥说话呢。”
　　“欢迎光临。”大门打开，顺着声音男生抬头看去，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之后，立马站起来挥手，“姐！”
　　纪舒文看见男生和身旁的小女孩，扬起笑，走了过去。
　　“叫人。”男生扯了扯身旁小女孩的衣服，纪原来站起来，但她个子太小了，站在地上差点被桌子挡住，但她还是乖乖叫着：“姐姐。”
　　纪舒文看着纪原来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小原来。”
　　纪原来被纪舒文摸头，脸颊变红了一些，扯了扯身旁哥哥的衣角，“把我抱上去。”
　　“我来。”纪舒文把包放下，抱着纪原来放在了椅子上，纪原来嘿嘿笑着，没有一点在哥哥面前的冷漠。
　　少男啧啧摇着头，刚想说什么，纪原来看了他一眼，“不说了行吧。”
　　纪舒文坐在两人对面，服务员拿来单子。
　　“一杯百合花茶。”男生开口，服务员又抱着单子离开了。
　　“姐，我好累。”男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是很依赖纪舒文的感觉。
　　“原先，你不行啊。”纪原来抱着杯子喝着茶，笑眯眯看着原先。
　　叫原先的男生沉默了两秒，“她就在我面前这样，你知道的。”
　　纪舒文捏了捏纪原来的脸，“一点没变。”
　　一年没见了，几句话便又熟了起来。
　　三人的关系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不过三句可以。
　　纪舒文和原先是异父异母的姐弟，和纪原来是同母异父的姐妹，而原先和纪原来是同父异母的哥妹。
　　“姐，过两天是原来生日，这次的生日会，你还不去吗？”纪原来期盼的目光看着纪舒文。
　　纪舒文摇摇头，“我不想见她，去了干什么。”
　　原先知道她说的是谁，三人的母亲，纪朝。
　　原先知道纪舒文和纪朝的关系不怎么好，但毕竟是亲生的，骨肉相连。
　　纪舒文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打断了原先的思绪，“她有原来就够了，不需要我这个女儿。”
　　纪原来还在一旁听着，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妈妈和亲姐姐不想承认她们有亲缘关系。
　　每年的生日和平时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她都会让原先带着自己偷偷找姐姐，去年有一次偷偷见纪舒文被妈妈发现了。
　　想象中的责骂没有到来，妈妈只是看了她很久，眼神里的情绪是她看不懂的，最后只摸了摸她的头，对原先说：“她是你们的姐姐，但不是我的女儿。”
　　想到这里，原先觉得未必不是纪朝终于肯松口的预告，“姐，我觉得纪阿…咱妈，咱妈还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的，毕竟你是她生出来的嘛，跟原来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原先当着说客，纪舒文就默默听着，也不反驳，直到原先话落，纪舒文才喝了口服务员刚递过来的百合花茶，“行了，今天就不聊这个了。”
　　看向纪原来，“小原来想去哪里玩？”
　　纪原来配合的一起无视原先，对着纪舒文笑的甜甜的，“姐姐，我想看电影。”
　　“那就走吧。”纪舒文站起来，牵着纪原来，另外一只手还没把自己的包拿到手里，原先就很有眼色的帮纪舒文拿着包和花茶。
　　纪舒文看了他一眼，“小原来带路。”
　　“好！”
　　一大一小牵着手出了门，原先手里拿了一堆东西跟在两人身后。
　　他不懂为什么母女两人都回避这个问题，也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
　　原先当然不会理解，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像他那样母父和平离婚。
　　原先的母父就算离婚了他也和自己的母亲经常见面，甚至在父亲没有再婚和自己成年之前，他的母父也经常带着他出去玩。
　　其实纪舒文的母亲不喜欢她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是忓生子。
　　纪舒文的母父是相亲认识的，两人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纪朝那个时候也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什么期望，每天都是得过且过。
　　纪朝的母亲让她结婚，她就听话结婚了。
　　一开始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两人也算相敬如宾，但随着一天天过去，男人的本性开始暴露，加上两家催着两人生孩子，一个晚上，纪朝被婚内□□了。
　　男人事后也很后悔，但无济于事，纪朝自那之后就有些精神恍惚。
　　一开始纪朝是想要接受那个男人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纪朝痛恨男人不顾自己意愿就强行发生关系，也不欢迎这个被强迫才到来的孩子。
　　但她恨的不够彻底。
　　打掉孩子，对身体损伤很大，甚至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所以纪舒文被生了下来。
　　纪舒文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爸爸看见自己就要躲，为什么妈妈看见自己也是一脸痛苦，既然不欢迎她，那她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两人离婚的时候谁都不想带自己走。
　　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小小的纪舒文看着自己生理上的母父争辩着，心底逐渐麻木，每次都是这样，都不想要自己。
　　“妈妈，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孤儿院不是没有妈妈爸爸的小孩才会来的吗？”纪舒文看了眼孤儿院大门上的字，又抬头看向纪朝。
　　纪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要甩掉自己这个痛苦的源头了，脸上是纪舒文从来都没见过的轻松，也愿意对自己有好脸色。
　　“小文，妈妈先是纪朝，再然后才是你的妈妈，你以后会理解我的。”
　　可能是纪朝第一次愿意承认自己纪舒文妈妈的身份，小纪舒文心中有淡淡的开心。
　　对于纪朝的话，纪舒文也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和妈妈挥了挥手就自己走向了孤儿院。
　　长大后的纪舒文确实理解她，至少她现在过得挺好，作为纪朝。
　　两人没怎么见过面，她也依旧关注着纪朝的消息，直到四年前她再婚，男方带来了原先，两人婚后生活很好，纪舒文才慢慢的不再关注她。
　　只是没想到原先会找到自己，甚至半年后连带着刚出生不久的纪原来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的关系一维持，就维持到了即将迎来纪原来的四岁生日。
　　其实纪舒文觉得纪朝是爱自己的，只是这份爱让她很痛苦。
　　比起那些被强忓后出生就被抛弃的孩子，已经很好了。
　　还好自己姓纪。
　　这也是纪朝对她唯一没有隐藏过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