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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各自奔忙 都为家里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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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里村一共有两家做木工活儿的人户。
一家是世世代代在孟里村扎根过活的王家,另一家是几年前逃荒来孟里村安家的徐家。
村里人要想打个木柜子木盆什么的,大多还是去王家,毕竟王老汉当了几十年的木匠,做的东西没得说。
且徐家到底是外来户,徐木匠还是个年轻的小哥儿。
林木生一开始是奔着王家的口碑去的,他对外来户这件事不在意,就想打几张质量好的木床,想着王老汉做木匠生意更久,手艺应该更好。
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
来开门的是王老汉的大儿子,王大木,他接手了王老汉的手艺,算是王家的下一代当家人。
王大木开门就开了一条小缝,堵在门边,没有让林木生进屋。
想着村里人对原主的厌烦,林木生也不恼,说明了来意——要打三张木架子床。
“三百五十文一张木床,不讲价。”王大木不耐烦道:“先给钱,不赊账,没钱就走。”
这样做生意的,林木生也是头一回见。
他站定,看着王大木尖嘴猴腮的脸,道:“我觉得不成,要不这样吧,一张床我给你四百文,尺寸你也不用跟我细说,工期你也不用跟我详谈,用什么木料也都由你来决定,你觉得怎么样?”
林木生从兜里拿出一两银子,摊开放在手心里。
王大木看着那锃亮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忙开了大门。
“木生你这话说的,先进来喝杯茶。”王大木搓搓手,他是真没想到,林木生这个地痞子竟然真能拿出钱来,而且不讲价还加钱,像是个傻的。
林木生将银子收回袋子里,没进屋,道:“算了,想来你家财大气粗,也不差我这个活儿,我也就不耽搁你家的时间了,我去徐家看看。”
林木生转身就走,王大木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又是气恼又是懊悔,想追上去又抹不开面儿,最后只往墙角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关了门。
“老大,来活儿了吗?”王老汉从后屋里出来,问道。
“没,不知道哪家死小孩敲的门,我一开门又没人。”王大木含糊道,想骂林木生都只能在心里偷偷骂。
要是王老汉知道他放跑了这么一单大生意,非得拿木板子抽他不可。
“没人来还站在院子里干什么?赶紧去打李家的柜子,一天天净想着偷懒。”王老汉骂骂咧咧道:“看你那毛毛躁躁的手艺,等我死了,谁还来给你擦屁股,村里又不止咱们一家做木工的,吃饭的手艺你都学不好,我看你也是皮子痒了。”
“是,是,阿父你别骂了,我这就去还不成么。”王大木本来就心虚,这下更是连跟王老汉争辩两句都不敢了。
王大木灰溜溜地去后院做活儿了,王老汉心里一转,打开了大门看了一眼。
昨晚又飘了一场雪,地上还稀着,屋门石坎下明明晃晃的一路脚印。
那大脚印子绝不可能是个小孩的,一看就是个汉子的脚。
王老汉想着大儿子那不沉稳不成熟的性子,先是叹了口气,随即抄起一根木板子,往后院走去。
......
徐木匠家。
“来了!”徐禾听见敲门声,在院子里高声应着去开门,声音洪亮,听着中气十足。
“你慢着点。”严谨心在后面跟着念叨。
门打开了。
徐禾一看是林木生,愣了一下。
严谨心神情也严肃下来,将手虚虚地搭在徐禾腰上护着他。
说来也确实是原主下作。
几年前徐禾跟严谨心刚逃难到孟里村,好不容易搭了个茅草屋安家,原主便有意无意地凑上去奚落两句。
还专挑徐禾一个人在家时上门。
徐禾是个小哥儿,但长得比汉子还高,一张脸也生得粗犷,浓眉剑目,原主就下流地问能不能看看徐雨那处,比一比谁大点。
徐禾去山里找野菜,原主便突然冒出来,问徐禾想不想吃肉,又说严谨心这种瘦叽叽的读书郎不顶用,问徐禾想不想真正快活一把。
.......
徐禾是个老实人,又刚来孟里村安家,想着不惹是生非也就忍一忍。
后来严谨心实在忍不了,偶然一直撞见了,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徐禾一看严谨心被打了也忍不了,冲上去揍得原主鼻青脸肿,原主才消停下来。
两家之后更是没什么交集了。
窄小的堂屋内,碗里的热茶缓缓飘着白气。
“我想找你打三张木架子床,要两个人能睡得下的尺寸,木料不用多好,只要结实,少说能用几年才好,你看怎么算价钱?”林木生简明扼要地说正事。
“床不离七(妻),长七尺,宽四尺七,睡两人绰绰有余,你看这个尺寸怎么样?”
徐禾知道林木生是为正经事来的,也放下之前的偏见,毕竟他们家现在正缺钱,明年相公的束脩钱还差二两银子。
况且他现在还怀了身子,等来年六七月份就要生了,家里要添人口,少不了要多一项支出。
林木生在心里简单换算,一张床长两米二,宽一米五,确实够睡两人了,于是点头应下。
“至于木料的话,我这里只有松木和杉木两种,用松木的话,那一张木架子床是三百二十文,如果用杉木,就要贵一些,一张床是六百五十文。”
“主要是孟里村多松木,能用的杉木长在更深的林子里,砍树搬树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徐禾跟林木生解释道:“要是你能自己拿木料来做也行,到时候我就收个手工费,一张床架子两百文。”
“杉木比松木好在哪儿?”林木生问。
“杉木比松木的木性稳定许多,其实你要做床架子的话,还是杉木要更好一些,因为孟里村这块地方湿气重,杉木天然防虫防腐,比松木要用得久一些,至少用个十年不成问题。”徐禾说起这方面来,话也多了,滔滔不绝。
严谨心在旁边给徐禾递了碗茶,润嗓子。
“相公你也喝口水,读了一早上书了。”徐禾剩了半碗茶水递给严谨心。
严谨心顺势喝了。
两人笑眯眯的。
林木生在旁边轻声咳了一声。
在外人眼里,徐禾确实更像“汉子”的角色,身量高大,胸膛宽阔,说话声音也低沉。
倒是严谨心,白白净净的,虽然个子也不矮,但身量纤细,跟徐禾坐在一起便透着股小鸟依人的感觉,像个吃软饭的。
他在这儿像个电灯泡。
林木生仔细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在有限条件内选好的,于是定了杉木床架子。
他一口气定了三张,问能不能少点钱时,徐禾也爽快,一张床便宜二十文,最后定下六百三十文一张床。
三张床一共一两八百九十文,徐禾原本说的是看了货再给钱,但林木生还是先给了一半作为定金。
约定好十日后过来取货。
“听说你成家了,恭喜。”徐禾笑着道:“以前的那些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往后就请多多照顾生意了。”
林木生客气地应好,“那我也要恭喜你,来年家里要添人口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徐禾两口子是实在人,为人敞亮,这点从徐禾敢不收他定金就能看出来。
原主之前名声那般臭,徐禾也不怕原主这是在戏耍他们玩。
“开门做生意嘛,其他人来找我也是一样的。”徐禾如此道。
林木生觉得这样的人值得结交一番。
等林木生走了,徐禾两口子这才关上门说话。
“林木生这人变化太大了,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信,简直像换了个人。”严谨心对着夫郎道。
“人都是会变的嘛,就像我们原来村里的孙叔,看着多老实啊,谁能想到他会变得那般凶厉无情,举着刀砍人呢。”
这说的便是他们逃难时候的事情了,徐禾嘴里的孙叔原本是个庄稼人,逃荒时加入了山贼的行当,追着逃荒的老百姓烧杀砍掠。
徐禾严谨心两人便是在逃难中相识的,两人的家人也都没了。
严谨心小徐禾四岁,当时也不过十五岁年纪,要不是遇到徐禾,恐怕也会被一刀削了脖子,现在魂儿都不知道在哪儿飘。
“不想那些伤心事儿了,走,我给你打下手削木头去。”严谨心道。
徐禾闻言便笑,道:“你个读书郎哪会木工活儿,别折腾我的木料了。”
说着往严谨心胸膛上推了一把,没想到严谨心差点一个趔趄摔地上,徐禾赶忙去拉。
两人笑笑闹闹地进了屋子。
*
徐雨一个人在家里也忙活得挺起劲儿。
他先把家里的地扫了一遍,扫干净后想着家里还有五斤纯肥猪肉。
之前他听林木生说了一嘴,这肥猪肉是拿来炼猪油的。
这活儿他会做。
肥猪肉先切成大小均匀的丁,每一块的大小都要差不多,这样熬的时候才能一起出油,不至于一些猪肉都要熬焦了,另一些还没熬透。
然后起锅烧水,等到水温热了,把猪肉丁全部倒进去,这时候还要往里面加点酒,目的是去腥。
徐雨之前便摸着小路去周家买了一碗酒,他想着周家是猎户,猎户上山一般是喜欢喝酒取暖的,家里肯定有酒。
他想得果然不错。
周家的人也好,听他说了要做什么,就说送他一碗酒不妨事,徐雨哪里肯,最后推脱不过,周家人也只肯收他一文钱。
徐雨现在可有自己的小金库了,早上林木生给他拿了两百文钱呢,说以后要是有货郎上山,他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物件。
周阿叔看他眼睛看不清,还让自己的儿子虎哥儿送他回家。
虎哥儿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听说他要炼猪油,不放心他一个人,便一直留在家里陪着他。
“雨哥儿,你好厉害,看不见还能做这么多活儿。”周虎儿此时就坐在灶房里,看着徐雨拿木铲搅合锅里的猪肉。
周虎儿在家里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在家里也是习惯做灶活儿的,所以能看出来徐雨是个熟手,切肉的动作干净利落,切出的肉丁匀称漂亮,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算起来,他们岁数也差不多,都是十六岁,甚至徐雨还比他小两个月。
周虎儿今天才见徐雨第一面,但心里已经隐隐崇拜起这个有眼疾的小哥儿了。
“我能看清一点点,只不过模模糊糊的。”徐雨笑着道:“而且我不厉害,我相公才厉害呢,他买了这间房子,我才能住在这儿,我相公人也特别好,当时我被我后娘赶出来了,我相公没有嫌弃我,还给我买了新衣裳,就是我身上这身,他还给我烧了鸡蛋羹和肉菜吃,我相公烧菜特别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徐雨一夸起来林木生就停不下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笑着眯成了一条缝,脸颊边的酒窝也没消下来过。
周虎儿伸手往那儿酒窝上轻轻戳了一下,被徐雨高兴的情绪感染了,也笑着道:“那就好啊,咱们现在是邻居了,以后我经常来找你说说话。”
徐雨笑眯眯地点头,伸手去试探锅里的水温,探一下就马上收回来手,倒是吓了周虎儿一跳。
“没事儿。”徐雨握着铁锅两边的把手,将铁锅整个儿端到地上。
地上还摆着个陶罐,陶罐里是温水,徐雨小心地把锅里的肥肉丁都舀进陶罐里。
“我看不清嘛,只能用手指头去试试,不能让水煮开,不然开水会榨掉猪肉丁里的油水的。”徐雨在陶罐里将猪肉丁再次搅合清洗了一遍。
周虎儿这一步就看不太懂了,跟他家里熬猪油的方式不一样,有些好奇地观察着徐雨的动作。
徐雨将铁锅里原本的热水都倒掉了,洗刷干净铁锅,这才重新把铁锅架在火上,再把陶罐里清洗过的猪肉丁舀进铁锅里,加了刚刚好没过猪肉丁的清水,这才消停下来。
听虎儿好奇问这些步骤,便一一解释。
把肉丁倒进陶罐的温水再洗一遍,是为了洗掉肥肉丁上的那层腥臊油层,这一步必须要用温水,用冷水的话就洗不掉。
虎儿哥听得仔细,点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想着徐雨看不清他点头,于是开口夸赞:“我下次熬猪油也这样做,雨哥儿,我下次要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问你,你懂的可真多。”
徐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会的也不多,这熬油的步骤是我跟灶人偷偷学的,那灶人看我眼睛看不清,也愿意多教我一点。”
灶人的手艺是吃饭的家伙,不会轻易外传,甚至在做席面时都要把其他人赶出灶房,也就看徐雨是个瞎子,这才大方一些。
周虎儿闻言有些怜悯地看着徐雨,怎么老天爷偏生要折磨这么好一个小哥儿。
徐雨浑然不觉,他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着锅里的动静呢,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把这一锅肥肉熬坏了。
锅里的清水已经渐渐变得浓白,肥肉开始出油了,等猪肉在锅里炸起来的时候,徐雨抽掉了两根柴火,用小火慢慢地熬。
有几滴炸起来的猪油正好落到徐雨的手背上,他也不在意。
“虎哥儿,你帮我看看油是不是清亮了?”徐雨问。
“清亮了,看着特别好。”虎哥儿在一旁道。
徐雨用木勺捞起来几块猪肉丁,用手尝了一口,还给旁边的虎哥儿尝了一块。
火候刚好,特别香。
徐雨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用稻草梗包着铁锅的两个把手,小心翼翼地将一锅油端到地上。
虎哥儿也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主动帮忙,将清亮的猪油倒进了旁边准备好的瓦罐里,瓦罐里事先放了适量的盐,盐能让猪油保存的时间更长。
清亮的油被挤得一滴不剩了,徐雨才重新将铁锅放到火上,剩下的肥肉还能榨出来一些油,只不过比不上先前那些清亮的好油,会焦一些。
忙活了好久,最终得到了半瓦罐的好猪油,一碗焦香的猪油渣,半碗次一些的猪油。
那瓦罐里的猪油成色特白净,一看炒菜就香。
最后榨出来的那半碗猪油颜色要深许多,这半碗猪油最近烧菜先用。
还有那一碗猪油渣,炒菜或者烙饼的时候夹在饼子里,可香可香。
*
林木生到山路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瓦窑村离孟里村不算近,翻山越岭走小路,来回光是走路就花了两个时辰,又在那瓦匠家耽误了一会儿功夫,敲定了买瓦的事情。
冬天天黑得早,林木生估摸着现在时间差不多六点多。
好在瓦片的事情是解决了,过几日瓦匠那家人会用牛车把瓦片给他们送来孟里村。
林木生跟村长通了气,到时候瓦片到了就暂时先放到村长家里。
瓦片一文三一片,林木生买得多,便算成一文钱一片。
三千片瓦,一共三两银子。
算上买木床的钱,还有给家里人的家用,十五两银子还剩差不多八两。
这八两就拿来买旱田了。
至此,系统开局给的三十两银子,便只剩下五两。
好在家里的东西差不多置办齐全。
不用打地铺有木床睡了。
屋顶漏风漏雨的茅草顶也能换成遮风挡雨的瓦片。
买了田能种粟米和黍米,能种菜。
养鸡养猪等过年也不缺肉吃。
林木生拖着沉重的一双腿,在漆黑的山路里行走,走到周家院子的时候,犬吠声此起彼伏。
“木生哥!是你回来了吗?”
林木生抬头往上一瞧,光看那个黑乎乎的轮廓,便知道是徐雨。
小瞎子胆子挺大的,摸黑往下走了一段,此时正站在小路的中间,直愣愣地对着山下的地方喊。
周家后院的狗叫得更大声了。
“是我,站那儿别动了。”林木生应了一声。
“好。”徐雨高兴地应道。
天黑了林木生还没回来,一家人心里都有些着急。
几人商量着,正准备让林水长下山去找人,就听到周家的狗叫了起来。
一家人都出来站在院子边往下看,徐雨忍不住,自己挪着往下走,他白天的时候已经把路记得差不多。
此时徐雨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听着那脚步声终于近在眼前了,便伸出手去摸,林木生伸手接住那两只胡乱摸索的小爪子,牵着他往回走。
“木生哥,饭已经做好了,煮了干饭,我在周家买了些白菜和萝卜,用油渣炒了白菜,用萝卜和猪油烧了汤,你回去就能吃了。”徐雨刚一摸到林木生冰凉的手就心疼,接着道:“阿爹买了木盆回来呢,我烧了热水,你回去吃了饭泡泡热水脚,然后就能歇息了。”
林木生现在确实累得很,这具身体比他原先的差远了,忙活了一天,现在走起路来两腿都打颤,眼皮也沉,估计倒头就能睡着。
但现在听着徐雨碎碎念叨,林木生忽然又觉得有了劲儿头。
“辛苦你们了。”林木生道。
“你才是最辛苦的。”徐雨心疼道,他听着林木生声音都没白天精神。
林木生没多说其他的,到院子里看见一家人都站在门口接他,等他一起吃饭。
今日林阿爹猪崽没买成,主要是新出生的一批猪崽还太小,林阿爹跟卖家说好了,到时候给他留一只。
田地的事情倒是解决了,两亩坡地,位置也近,就在他们家旁边,是村里屠户秦田家的地,说是三两银子一亩。
林木生想起上次自己去秦田家买猪肉时,秦田一家对他态度不满,特别是秦田的独子秦小满,看他都是直接用瞪的,便问林水长秦家人有没有为难他。
“没有啊,秦叔人挺实在的,满哥儿也挺爽快的。”林水长道:“说起这个,今天我在半路上就碰到满哥儿了,他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裳,结果被村里那个疯汉子堵着了,硬说要给满哥儿入赘,我一看满哥儿一个人被堵还想帮忙来着,没想到满哥儿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那疯汉子身上砸,硬生生把人砸跑了,我都没帮上忙。”
林阿爹和徐雨听了这话,都忙问其中细节,毕竟一个小哥儿被疯汉子堵住,周围还没什么人在,这确实是件危险的事儿。
林木生安静地吃饭,看林水长眉飞色舞地说话,左一个“满哥儿利落”,右一个“满哥儿力气大”,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看来秦小满只是对原主一个人不满。
吃完饭洗脚的时候,林木生发现自己两只脚都被磨起了水泡,有一个水泡还破了,怪不得走起路来生疼。
走了一天冻得冰凉的脚,再加上那几个水泡,这时候再往那热水里一泡.....
“怎么了?是水太烫了吗?”徐雨听见林木生倒抽了一口气,蹲下就伸手往木盆里摸。
徐雨确实是专门把水兑得烫一些,但绝对不至于下不了脚的程度,他在心里想了一遭后,在水盆里去摸林木生的脚。
林木生忙将那只手攥起来,轻笑着道:“也不嫌脏。”
“不脏。”徐雨轻声道。
林木生看他抿着嘴,还要伸手往水里伸,一副不摸到就不放手的模样。
火坑里还有些微火光,照在徐雨的侧脸上,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就是脚上起了两个水泡,没事儿。”
灶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林阿爹带着秋杏儿回屋了,林水长说去院子走走消食,灶房前后两扇门都被掩上,这是专门给小两口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摸摸。”徐雨道,态度难得有些强硬,“我已经是你夫郎了,摸摸脚不妨事的,你肯定早就不舒服了,回家了也不跟我说,要不是我刚刚听见你疼得倒抽气,你肯定也不告诉我。”
只是几个水泡而已,林木生有些无奈。
“行,等我洗洗干净。”林木生轻声道,因为疲倦声音比平时拖得轻缓,显得温柔许多。
“之前真是没看出来,你还会凶人。”林木生道,半是调侃半是逗人。
徐雨听着不好意思了,绷紧的神色一下就垮了,又变回了之前乖乖的模样,他蹲在地上,放软了声音解释,“我没有凶你,我才不会凶你,我们是一家人了,我还是你夫郎,我不想你一个人辛苦。”
林木生“嗯”了一声,看着面前才十六岁的小小“夫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等林木生洗完脚在火坑边烤干,徐雨让林木生将脚搭在自己膝盖上,认认真真地摸了一遍。
林木生活了两辈子也没这体验,反倒是他先不自在起来,自己暗中使着力,没把两只脚搭实在。
也就是徐雨看不清,不然现在就能看见林木生两只通红的耳朵尖了。
徐雨现在也管不上其他的。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三个大水泡。
左脚前脚掌一个。
右脚前脚掌一个,脚心边上一个。
徐雨取了针来,先把针放在火上烤了一遍,替林木生扎水泡前还哄着人,说他动作很快,不会疼。
林木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只是几个水泡,就让徐雨紧锁眉头,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事,这人还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自己。
被一个人放在心上,这种感觉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徐雨利索地刺破了水泡,将里面的脓水挤出来,拿帕子擦干净后,又在火坑里抓了白灰,轻巧地在水泡处抹了一层。
“我娘小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拿灶灰抹着,好得快。”徐雨边做边解释。
“听你的。”林木生笑着道,全程配合着徐雨的动作。
“你这几天不能再走那么多路了。”
“听你的。”
“家里还有我,还有阿爹,还有水长,连秋杏儿也能做些小活儿呢,你别把担子都挑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听你的。”
两只脚都处理好了,徐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林木生一连串的“听你的”,听得他心里麻麻的,像是有只小钩子在挠一样。
徐雨靠近林木生,张开双手将他抱住,虽然他本来就看不清,但还是把眼睛闭着了,林木生语气里的逗弄意味他都听得分明,平时林木生就是这样逗秋杏儿的。
林木生总说他年纪小,但徐雨不想林木生老是把自己当小孩子。
他是林木生的夫郎啊。
“我都听你的。”徐雨将脸藏在林木生怀里,像只鸵鸟,但说的话又不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