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美人驯夫记》T衿衿

4、第 4 章 第一天

　　温以宁是在桂花香里醒来的。

　　他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刚亮透，淡金色的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床尾落了一层薄薄的光斑。被子很软，床垫的软硬刚好，枕头是他习惯的那种高度——他忽然想起来，昨晚他没来得及挑房间，沈砚卿带他上楼时说"这间朝南，采光好"，他就住下了。

　　而他甚至没有告诉过沈砚卿他喜欢朝南的房间。

　　温以宁在床上躺了三分钟，然后起身。他穿好衣服下楼，脚步踩在浅木色的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煎蛋。还有一点点焦糖的味道。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开放式厨房里那个正在忙活的背影。沈砚卿穿着白色的居家T恤和灰色的长裤，围裙系在腰间，正低头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出来。他的动作不太熟练，翻面的时候差点把蛋弄破，手忙脚乱地补救了一下。

　　温以宁没出声，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了一会儿。

　　"以宁哥？"沈砚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笑了一下，"你醒了？早饭马上好。你胃不好，不能空腹。"

　　温以宁走下楼，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碟凉拌黄瓜，一碟小番茄，还有一锅白粥正冒着热气。沈砚卿把煎蛋端上来，又转身去盛粥。

　　温以宁看着那碟煎蛋——形状不太规整，边角有点焦，但蛋黄是溏心的，切开来正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淡刚好。

　　沈砚卿把粥端过来放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小学生等老师检查作业一样看着他。

　　温以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你不吃？"

　　"吃。"沈砚卿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一边嚼一边偷偷看温以宁的反应。

　　温以宁又喝了一口粥，然后放下碗："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昨晚他一点多才睡，睡前听到沈砚卿在楼下打电话谈工作，应该比他睡得更晚。

　　"你以后不用做早饭。"温以宁说。

　　沈砚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为什么？"

　　"太麻烦了。"

　　"不麻烦。"沈砚卿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习惯早起。"

　　温以宁没再说话，继续喝粥。

　　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没剩。沈砚卿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又马上压下去。

　　吃完饭，温以宁要洗碗，沈砚卿拦住了："我来，你今天下午有试镜，先去准备。"

　　温以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试镜？"

　　沈砚卿接过他手里的碗，一边冲水一边说："周彦跟我说的。剧本带了吗？在书房桌上，帮你打印好了。"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沈砚卿站在水槽前的背影，恍惚了一瞬。

　　他习惯了凡事自己来。找资源、试镜、琢磨角色、应付各种场合——六年了，所有事都是一个人扛。多一个人，反而让他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沈砚卿。"他开口。

　　"嗯？"沈砚卿回头看他。

　　"你不用……"温以宁斟酌了一下措辞，"不用对我这么好。"

　　沈砚卿看着他，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关了水，擦了擦手，才认真地看着他。

　　"以宁哥，"他说，"做早饭、帮你打印剧本、顺手洗个碗——这些对我来说，不是'对你好'，是很正常的事。我想跟你一起生活，生活里本来就有这些。"

　　温以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最后说了一句："那你洗碗吧。"

　　然后转身上楼了。

　　沈砚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看了看水池里剩下的碗，偷偷笑了一下。

　　他把碗洗完，又把厨房擦了一遍，然后去书房看了一眼——剧本果然放在桌上，还用透明文件夹装好了，边角没有一点折痕。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温以宁吃了两个煎蛋，喝了多半碗粥，小番茄吃了四颗。

　　比昨晚在酒局上吃的那一点多多了。

　　---

　　下午，温以宁出门试镜。

　　沈砚卿安排了司机在门口等。黑色的商务车，不是那种夸张的保姆车，很低调，停在路边几乎不会引人注意。

　　温以宁看到车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拒绝。他拉开后车门，发现后座放着两样东西：一杯温热的黑咖啡，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试镜前紧张就喝蜂蜜水，咖啡等结束后再喝"。

　　沈砚卿的字。

　　温以宁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试镜很顺利。

　　导演姓林，是国内近几年最受瞩目的文艺片导演，对演员的要求出了名苛刻。温以宁试的角色是一个内心复杂的画家，台词不多，全靠眼神和微表情。他试了两段，林导没有当场说"定你了"，但他看到林导摘下眼镜擦了擦——那是林导满意的标志。

　　"温老师，"林导站起来跟他握手，"回去等通知，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温以宁点了下头："谢谢林导。"

　　他走出试镜间的时候，在走廊里看到一个人——沈砚卿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看。他穿着黑色大衣，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是路过顺便坐坐。

　　温以宁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卿抬头，收起书："司机告诉我你试镜快结束了，我正好在附近办事。"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附近办事？这附近的办公楼只有这一栋。

　　但他没有拆穿。

　　"怎么样？"沈砚卿站起来。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沈砚卿笑了一下，"走吧，请你吃饭。"

　　温以宁看着他。沈砚卿站在走廊的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年轻、好看、温柔，站在那儿等他一起吃饭。

　　温以宁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吃了。"他说，"我想回去看剧本。"

　　沈砚卿没有失望，点点头："好。那回去我给你煮面。"

　　温以宁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特意放慢了，让身后的人能跟上来。

　　沈砚卿注意到了。

　　他走在温以宁身后半步的位置，嘴角弯着。

　　---

　　晚上，温以宁在书房看剧本。

　　沈砚卿敲门进来，端了一碗面。清汤面，卧了一个溏心蛋，撒了葱花，冒着热气。

　　"你不是说煮面吗？"温以宁抬头。

　　"嗯。"沈砚卿把面放在他手边，"你吃，我不打扰你。"

　　他转身要走。

　　"沈砚卿。"温以宁叫住他。

　　沈砚卿回头。

　　温以宁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灯光下，沈砚卿的轮廓看起来很柔和，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等一句夸奖的小孩。

　　"面煮得比早上好。"温以宁说。

　　沈砚卿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没坨。"

　　沈砚卿笑起来，嘴角弯弯的，露出一点点白牙。他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

　　"那我明天早上再煮。"他说，然后带上门走了。

　　温以宁低头看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筋道，汤头清甜。

　　他吃了大半碗，然后把碗端下楼。厨房的灯还亮着，沈砚卿坐在餐桌旁对着电脑工作，听到脚步声抬头："吃完了？"

　　"嗯。"温以宁把碗放到水槽里，然后站在厨房门口。

　　沈砚卿合上电脑："怎么了？"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

　　"你今天去试镜的地方等我，"他说，"不是'正好在附近'。"

　　沈砚卿眨了一下眼，没否认。

　　"我……"温以宁停了一下，"你不用专门去等我。我试镜完自己会回来。"

　　沈砚卿看着他，声音很轻："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第一个知道结果。"

　　温以宁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最后说了一句："那你下次带本书去看。别坐在那儿干等。"

　　然后他转身上楼了。

　　沈砚卿坐在餐桌前，愣了两秒。

　　然后他把脸埋进手里，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压抑的笑声。

　　他说"下次"。

　　他说"下次"。

　　沈砚卿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的糖。

　　书房里，温以宁坐在窗前看剧本。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他的手边放着那杯蜂蜜水的杯子，已经空了，但他没洗，放在那儿。

　　他的目光落在一句台词上："后来我才知道，被人等着的感觉，比独自奔跑要暖和得多。"

　　他看了那句话很久。

　　然后他翻了一页。

　　书房的灯亮到很晚。对面主卧的灯也亮着。

　　两个人隔着一道墙，谁都没有先关灯。

　　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