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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分手 ...

  •   柏寒乘坐的飞机失事的消息像是飓风一样席卷而过,柏氏股价跳水,旗下品牌均受波及,等职业经理人和各高管重新控制住公司,港城的人才有心情关注一下柏寒乘坐飞机失事始末,得知是机械故障后不由感叹柏家真是命犯飞机,父亲就是飞机失事离世,柏寒年纪轻轻也因为飞机故障过世。

      整个亚洲都报道了这则新闻。

      但更熟悉柏氏的港城人心底浮现一个疑问,柏寒的财产归谁?

      柏家人丁单薄,据说是因为柏老爷子有点痴情,妻子身体不好只生育了柏寒父亲一个早早离世,柏寒父亲倒是年富力强和第一任妻子生了柏寒,离婚后和第二任妻子又生了次子,凭他的年纪生个七八个不成问题,结果和第二任妻子带着次子一起上了飞机。柏家的继承人就只剩下了柏寒,他们家的一脉单传有多荒诞?大约就是柏寒继承家产时港城媒体好事想找有没有竞争对手时惊讶发现,柏家连一个合法的旁系继承人都没有。

      这个单身汉离世,所有港城媒体都开始好奇谁会是继承人,各方人马蠢蠢欲动时,柏氏悄无声息的发了股权变更公告,媒体爆炸。

      柏寒把他的遗产全部留给了三十岁的地下情人。

      *

      如果有人问,你突然得到一笔一百万的意外之财时打算怎么花?大约很多人都有计划,那么两百万、五百万呢?将这个数字提升到二十亿的时候大概所有人都会失去对数字的理解力。

      事实证明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还是有用的,柏氏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运转如常,虽然没有柏寒在时的进取心,但倚靠着柏氏的体量延续百年不成问题,柏寒的那个情人连公司的会议都不参加,一次面没露过。

      雨丝连绵,天穹暗淡,一道瘦削人影缓缓下了楼梯,坐在一楼的餐厅吃早餐,保姆熟悉他的生活习惯,做好三餐后就会离开,平时也都是在他留在房间里的时候才会来打扫卫生,花匠和安保团队也是,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映着餐桌一侧的做成烛台形状的光源,优越的眉弓下琥珀色的眸被染成了美妙的茶赤色,像是沁着蜜,鼻梁挺拔却并不单薄,整个人似饱蘸了最纯净的霜雪一笔笔勾勒出来的,而隐没在阴暗中的半张面庞,像是被孩子打翻了颜料,肆意的把暗红色疮疤按在他的面颊上,深浅不一、凹凸起伏的烧伤痕迹从额头坠到下颌,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也溅了几滴疤痕被掩在了衣领里。

      餐桌上放着一束百合花,洁白的花瓣上正垂落一滴露珠,花香清雅。向澄切三明治的刀叉一顿,又继续切下去。

      他忽然想起柏寒那天早上去机场前翻身想抱住自己,他知道柏寒想做什么,没反抗。他们虽然不是正式的情侣,但在他无处可去时是柏寒给他一个容身之所,他心底对柏寒是感激的,但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身体反应是控制不住的,他忍不住抬手在身前一挡,又觉得懊悔,柏寒退开对他道:“没关系。”

      柏寒去出差了。

      他还记得床头放着几支从花园里新剪下来的百合,他嗅着百合的清香,微微拉开一点窗帘。侧身避着阳光看柏寒在别墅院子里的车道上车,暗道下次不能再拒绝柏寒,即使是在他没毁容前,也没有人愿意锦衣玉食的养着他五年却不索取回报,他现在这副模样更是没有挑拣的权利了,但他没等到柏寒回来。

      消息传回来时向澄不敢置信,认为这是一个荒谬的玩笑,助理和律师纷纷出现让他签各种文件,他都是麻木的,直到跟了柏寒多年的秘书低声问他要不要再看一眼柏寒时,他才有了一丝恐惧的真实感。

      那就像是漫长的溺水。

      最后他拒绝了,秘书没再多说什么,曾经躺在他身边温暖高大的男人,成了一方渺小冰冷的匣子,睡在土里。这几年除了清明他没去过陵园,好像这样就能理所应当的觉得柏寒还在国外没有回来。

      他看书本、综艺时会笑,但是转过身想起他再也见不到柏寒心底又钝钝地疼。

      柏寒不仅给他留下了价值二十亿的股份,还有许多字画和收藏品,足够他富足的度过一生,比起财产的清单,柏寒留在律师那里给他的信非常简短,前面明确告诉他可以随意使用财产,最后一行写着对他的期望。

      “尝试每一种可能,找一个你真正爱的人。”

      向澄取下一片百合花瓣,轻轻放在餐盘上。

      向澄会因为想看极光飞到冰岛,在挪威的渡轮上望着起伏的冰川轮廓,在瑞士的山坡上看着云卷云舒,溪畔的两头青牛垂首相互轻撞时,脖上的铃铛会发出清脆的一声应和着溪流潺潺绿草如茵,他走了很多地方也见了许多人,他因为面庞上的伤疤连阳光都不敢见的时候仿佛是上辈子了,有人会被他的伤疤吓到,但大部分人都是温暖的。他们会当作看不到他的伤疤,也会问他伤疤的来源。

      他有时候会带着一些促狭的捉弄,把他多年前最不堪启齿的、重口味的人生一一道来,这些在旅途中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听完后都会为他庆幸,毫无嫌恶的感叹他能坚持下来已经是非常强大了,甚至还有几位女士动情的掉了眼泪。

      他也获得了爱情,尽管自己都想象不到,他在挪威遇到的一个当地人在听了他这套故事后不仅没有厌恶,反而表露了心意,希望他能留在当地,不要再回到那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我去了很多地方,非常美好的经历。”向澄手指摩挲着墓碑上的青苔,“这应该是尝试每一件事吧?”

      “对了,我也找到真正爱的人了。”向澄擦净青苔,将墓前的一小块地方扫净,把带来的一束百合放在石台上,望着他笑道,“他在这里。”

      他们错过了时间,没有机会相爱,但至少他们都将怀揣着对彼此的爱睡去。

      柏寒走后的十几年,向澄有一次想看黑沙滩,驳船的票只剩最后一张,吹着冷冽的风开到海面上却撞上了漂浮的冰山,那艘驳船不大,船翻的时候一位女士已经上了救生艇,撕心裂肺的找她的女儿,船身与碎冰间她女儿正被暗流卷向海底,他刚在救生船上坐稳,听见哭声瞥了那位女士一眼,久在寒冷地区的人都清楚,在夹杂着碎冰的海水中失温是多么迅速的一件事,即便是成年人也不可能去救援她,而且这也是一个仁慈的死法。

      但那位女士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舍和悲恸,何必让这世上有牵挂的人又少一个,又多一份伤心呢。

      等向澄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拼尽全力的游向了那个女孩,衣衫打湿紧贴在他的身躯上,多年来不愿向外界展露的伤疤和耻辱的痕迹一一显露,他却紧抱住那个女孩,把她放在一片船体碎片上抵抗着暗流向救生艇游去。

      救生艇上的水手大声呼叱,他手脚迅速失去知觉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见到船上的人拿着劣质的备用船桨七手八脚乱作一团向他划来,手掌被铁质碎片深深割伤,暗红的颜色隐没冰面,他只记得最后关头手上船体碎片一轻,水手探身抱起了孩子,他心底一松就往下沉去。

      冰冷的水迅速包裹上来,又逐渐变得温暖,透过纯净摇曳的冰层他隐约见到了天边的一点金色光芒,温柔的阳光像含着一声无奈的低喃洒落在他身上,朦胧间他觉得那声音很像自己闭门不出时柏寒把餐食端到房间坐在床边,手掌轻抚过他的面庞的轻叹。

      向澄心生向往,再无挣扎,救生艇上水手拼命探出大半个身子伸出来的手就再也抓不住他,他坠向另一个世界。

      柏寒,我过得很好,读了许多书,也见到了很多风景,这段旅程结束了,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讲。

      “红茶,八十度的水配两块糖。”向澄下楼,管家僵了一瞬微笑着躬身道,“好的。”

      向澄没搭理他,坐在沙发上对着落地窗外渗漏进来的暖金色阳光抬起一只手,似乎有些沉醉的活动着手臂注视着阳光在他掌心流淌的模样,手臂白皙和他多年后因为躲避阳光的苍白不同,皮肤像玉石一样莹润而有光泽,紧致的包裹着流畅的肌肉,即使已经过了一夜他还是觉得奇妙。

      昨天回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又要做那个噩梦,影灯亮起他才发现床边摆着一朵纸做的小白花,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命运当真悲催,作为花匠的儿子,母亲过早离世父亲只能把他带在身边,他从小就知道身份的差距,在花园里不敢露面,却遇到了来老宅参加宴会的栾永言一家,栾永言年纪小看什么都新鲜,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花丛中迷路,他人又小花丛在他面前都像是屏障似的,天黑后就开始恐惧得乱跑,摔到鹅卵石路上磕伤了膝盖。

      他没忍住,从花丛后出来帮他包扎了伤口,又把他送到主路上,明明他比栾永言还小一岁,却是他照顾对方更多一些。栾永言信赖的握着他的手,奶声道:“你真漂亮,来我家好么?”

      他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不久后却被栾父带走,他们家虽然只是栾家的旁系,在顶层圈子里连入场劵都拿不到,但对于他和他父亲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豪奢生活了。

      他陪着栾永言一起玩耍、上学形影不离,多年后父亲去世,他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栾永言,他也很照顾自己,那个在花丛中跌倒无助哭泣的男孩变成了一个身型修长相貌俊朗的少年,他意气风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十八岁时他向自己告白了,而自己也接受了。

      变故发生在一次家宴上,栾永言破天荒的带上了他,向老者介绍他,老者抬了抬眸朝他举起酒杯,这是他最后记得的事情了。

      等他醒来身边人从十八岁换成了八十岁,他没有勇气追究,慌张的离开别墅,再见到栾永言时不自觉的眸底含泪,栾永言抱了他许久,微退开些许,望着他的眸底,唇颤抖着道:“你能陪陪他么?”

      看着面前这个目光躲闪的男人,他的心凉了一半,栾永言迅速的又说了很多,大概是老爷子有点糊涂了,他父亲是排行第五的亲生儿子,在栾家的待遇还比不过外面的叔伯,不得老爷子心意,这样下去会大权旁落,有个内应就方便多了。

      这个“内应”要做什么,栾永言没提,他也没问。

      管家送上茶,向澄没碰,手指搭在沙发边上的一个绣着精美图案的抱枕上。

      他屏蔽了感知,像一个躯壳一样做了老爷子两年的情人,他床榻上没什么反应,只记得老人那种腐朽的气味还有他肚皮擦过他皮肤的感觉,像被垃圾桶操。

      大约是他长得足够漂亮,老爷子对他还挺满意,栾父慢慢站稳了脚跟,栾永言也在集团任职。

      老爷子去世后,他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他努力的说服自己,栾永言有他的苦衷,他不想计较过去只想往前看,他和栾永言重新做了情侣,可是栾永言又结交了门当户对的小姐做未婚妻。

      那才是他悲催的开始,向澄单手按在了曾经凹凸不平的半张面庞上。

      哗——

      “你做什么?”管家吓了一跳呵斥道。

      “这是哪来的隔夜红茶?”向澄直接把细瓷茶杯里红茶倒进垃圾桶,手一松,整套茶具也跟着摔进去,斜睨着管家,似笑非笑道:“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管家刹那间安静了,他是用了一些不太入流的红茶来招待向澄,主要是他知道老爷子去世后,新任的栾家家主不会留下他,向澄能在别墅里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也就不太上心,可是他这架势…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

      “小澄,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男人快步走来,伸手要来握他的手臂。

      “有话就说,别拉拉扯扯。”向澄快速从秋千上站起来,侧身避让。

      栾永言一滞,略有些受伤道:“你还在生气么…我也是不得已,现在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会弥补你的。”

      听着深情款款的言语,向澄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搓了半天身上的鸡皮疙瘩,听惯了柏寒简短低沉的声音,就听不得栾永言这种台词,他怎么以前没发现栾永言是个古早男主,何时何地都是他的舞台。

      向澄转身,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眸,他不禁从胸腔溢出一声嗤笑:“怎么补偿我?你倒是说明白。”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栾永言没想到一向温柔善解人意的向澄让他这么下不来台,可是想到向澄的遭遇又对他多了些歉意,再次探出手臂搭向他的手腕,“栾家是我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哦,那陈小姐怎么办?”向澄礼貌询问,“你打算让她做第三者还是我做第三者?”

      栾永言的手一僵,停留在半空。

      向澄垂眸看了一眼,嗤笑着退开,他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一直笑着摇头,连泪花都笑出来了。

      他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这个时候栾永言就和陈小姐搭上了,陈家是和栾家差不多实力的家族,两家结合算是强强联手,不过陈小姐性格比较浪漫,她还是希望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栾家虽然合适,她却也不是非栾永言不可。

      但是栾永言名义上是个大少爷,一直不受重视,渴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喝上水哪里会放过,他深情款款无所不依,一边和自己旧情复燃一边打动陈小姐芳心,最终奉子成婚,陈小姐是婚后才发现丈夫外面有个男朋友的,他则是在陈小姐打上门来时才发现男友出轨的,很难说谁更惨一点。

      彼时他因为心理阴影闭门不出,栾永言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出轨对自己而言不亚于一根支柱的倒塌,而陈小姐听熟悉栾家情况的保姆介绍过才知道自己先做过爷爷的情人,又来做孙子的情人,这等炸裂的事情彻底让陈小姐崩溃了。

      大约所有做母亲的人都会全力的保护家庭,守护自己新生的孩子,即使这个家庭根本不值得保护,陈小姐几次上门,从好言劝说到忍不住怒吼,他都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时候栾永言展现出了一个商人应有的素质,他坚定的站在了妻子这边,称是向澄诱惑自己,他一时糊涂。

      陈小姐相信与否不知道,不过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还能说什么,又一次不欢而散后,他被滚滚浓烟呛醒,踉跄着走到门口,燃烧着的木条砸下来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存款为零,对于被迫做老者情人的这两年如果用煎熬来形容的话,那么和栾永言夫妇纠缠的这三年就是炼狱了,彻底磨灭了他暗淡灵魂上的最后一丝光亮。

      和他分开是因为他毁容还是迫于妻子娘家的强大势力?向澄不清楚,他在街边流浪时也没琢磨明白,在拾荒者里他也是最差劲的一批,连一个保暖的角落都找不到,经常只能找一个避风的地方蜷缩着睡了。

      柏寒找到他,把他带回家,给他洗干净澡安置在暖和舒适的房间里,一开始的一两年他从没离开过房间,连餐都是阿姨送到门口,后来会在晚上去书房找喜欢的书,将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套别墅。他晚上发烧,柏寒在他的房间里留宿,然后他就搬到了柏寒的房间。

      他有时候心烦会质问柏寒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柏寒只是抚过他的面庞,关节修长的手指触碰他面上的疤痕,低声道:“你休息吧。”

      他对两人的关系又是心知肚明又是困惑,柏寒似乎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最多只是抱着他睡觉,面上的疤痕他也没要求自己除掉,其实在他自我封闭的时候,疤痕大约还没有这么骇人,那时候做修复应该会好一些。

      柏寒对他情人的颜值似乎也没什么要求,他从不问柏寒在做什么,也自然而言的认为柏寒和栾永言一样外面还有其他人,自己也只是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直到柏寒意外离世,资产交到他的手里,多年来从没有过其他情人要求分财产他才慢慢明白那几年里只有他们,那是一段很认真的关系。

      “你笑什么?”栾永言恼怒又被他笑得背脊寒毛倒竖。

      “我笑我们都看错了人。”向澄止住笑,认真道,“栾永言,你还是按辈分叫我爷爷吧。”

      “向澄,你这样计较过去有意思么!”栾永言忍不住低吼。

      向澄看他愤怒的模样,不由得感叹自己过去真是瞎了眼,就这么一个浅薄自我的人,让他搭进去了五年还有多年的心理创伤,他把栾永言当成自己世界中心太久,栾永言的眼界有限,他就也没见过这个狭小的被构建的世界外的任何景色。

      “你这幅模样,好像被睡的是你。”向澄抚掌道。

      “我都说了会补偿你。”栾永言怒吼。

      向澄重新坐回秋千上,望着枝叶间探出花苞的林墙,也许他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是他的痛苦太廉价了,甚至比不上让他言语上受辱的折磨。

      “你知道老爷子后来不太行了吧。”

      “我知道…”说起这个,栾永言不自觉哑了火,气势也低了几分。

      “他喜欢在我身上穿孔,看我哭、崩溃的模样,或许能让他兴奋一点吧。”向澄耸肩,将视线投向他,“他至少在我身上穿了七八十个孔吧,我给你打个一折,你过来让我给你穿八个孔,我就跟你复合怎么样?”

      “你幼稚!你在老爷子身边被欺负难道我就很好受么?”栾永言捂着胸口,“我这里也很难过。”

      向澄看着他微笑,像是在看台上的小丑,那种对他演技的赞美和欣赏,栾永言不禁有些讪讪的放下了手,他想着反正向澄无处可去,也不急于一时,丢下一句:“爷爷追悼会要开始了,我先过去。”

      “栾永言。”向澄叫住他,栾永言带着一抹期待猛地转过身,动作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迅速。

      “这些年我衣食住行都在你们家,栾家在我身上花了差不多五十万,现在整个栾氏集团都是你们家的了,市值不只五个亿,这笔钱我还了。”

      “我们两清了。”

      栾永言扭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出来吧。”向澄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两下微仰着首望向天穹低声道。

      天空澄澈高远,甚至没有什么云彩。

      带着眼镜的男人尴尬的从树丛后走出来,扫去身上的树叶,又托了托金边眼镜:“抱歉,您这边有客人我不方便打扰。”

      “有事么?”向澄垂首将视线对向他。

      男人不禁摄于他的美貌,白衣黑裤身姿纤细,最简单的穿着却衬托出了他的气质,相貌冷艳而姝丽,映衬着明光整个人似乎一件精美雕刻的玉石作品,每一处都臻至完美,略微的脆弱感无损他的容貌,反而让他如笼在晨露雾霭里的一株茶花,飘渺独立。

      “柏总让我把这个给您。”男人轻咳一声,递出名片。

      向澄无言,慢吞吞的从裤口袋里的掏出一沓名片,男人眼尖,一眼就看出最上面的几张都是来参加追悼会的各方势力。

      赵秘书:“……”

      看来向澄吸引的追求者不止一个,栾老爷子去世后,很多人都对他留下的遗产蠢蠢欲动。

      赵秘书想解释一句,但似乎这个场面他说的话也没有公信力,看向澄朝名片探出手,他连忙把名片捧得更靠前了。

      向澄的手在距离名片分毫时顿住,对赵秘书道,“让他自己来见我。”

      赵秘书劝了两句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尴尬离去,向澄又在花园里坐了片刻,直接去了别墅前面的追悼会,致辞已经结束,但氛围依旧悲伤而克制,栾家的人大多难过,而不时过来安慰的客人礼貌不失严肃。

      向澄踏进大厅,氛围顿时一窒,若有似无的嫌恶眼光投落在他身上,衣冠楚楚的客人不禁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栾东更是眉头一紧,低声问身边人:“他怎么来了?让他出去。”

      栾永言没做声,低垂着首攥紧了拳,脖颈逐渐攀上羞辱的红,这些不可闻的议论声似乎戳在了他的脊背上。

      管家连忙走到向澄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向澄没理会,他没戴那朵白花,选了一样小蛋糕靠在台旁慢慢吃着,偶尔抬眸扫视一圈,那些人就连忙收回视线故作交谈,既厌恶又不能太明显的表现出嫌弃,因为对他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嫌弃都是不值的,他们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排斥让他自己退去,一如即往的绅士。

      向澄看着他们胸前或束着的白玫瑰或一朵小白花不由得发笑,就是衣香鬓影的高贵客人们,在这种场合给他送出了名片,表面文质彬彬私下男盗女娼。

      向澄吃了个蛋糕后就走了,好像他就是来填饱肚子的,栾家老宅的修建得很奢华,极力展现着财力,两边都有气派的古罗马式大理石柱,连着蜿蜒的回廊,廊边双臂靠在石栏上看着月色的男人叫住他,“江先生。”

      “我是柏寒。”

      向澄停下脚步,抬首瞬间撞进一双深邃双眸的眸底,墨似得浓黑不夹杂任何情绪,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如果忽略掉他的自我介绍,这更像是威胁的神情,好像下一刻就要抽出一把刀来,这样的人却生着一双褶皱极深的桃花眸。

      “下午你秘书来递过名片。”向澄颔首。

      “向先生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要…”柏寒顿住,低声道,“仅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会场里的客人私下给他递名片,明面上却不肯对他多说一句,若是让人见到柏寒在这和他交谈一定大跌眼镜,暗叹他失了体面。

      “有啊。”柏寒却不在意,向澄等他说完,星眸熠熠的望着他道,“我没地方住,你能带我回家么?”

      柏寒怔住,有些诧异道:“回家?”

      向澄笑着点了点头,那漆如点墨的眼眸里倒映着如水月辉,只有柏寒挺拔的身影。

      ”那…”柏寒停顿一瞬,他是个很直爽的性格,过早的成为柏氏当家人,诺大的家业让他从不必看任何人脸色,商场上在商言商的谋略是有的,却不用矫饰,因此他此刻略微的迟疑就格外难得一见了,柏寒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栾永言怎么办?”

      “一个不相干的人,不用再提。”他跟栾永言的事比较私密,这个时候还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柏寒既然掀到明面上,那应该对他们的关系一清二楚,向澄漫不经心,并不掩饰自己的凉薄。

      栾永言是豪门公子,自己是他逝去长辈的情人,栾家又对自己有十几年的衣食关照之情,怎么看都是老爷子没了,向澄趁着机会攀龙附凤要勾引心思单纯的大少爷做靠山。

      “我这个人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向澄有点讥诮道。

      站在他面前的柏寒无语,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对自己的讽刺。

      但很快向澄又抬起首,用目光细细描摹了一遍他的面庞,带着些难以言明的眷恋和温柔,喃喃道,“我见了你,旁人便如黄土一般…”

      他自我封闭后吃了太多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柏寒离开多年后他才逐渐好转,慢慢停了药,那些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回到他身上,他每一天都比之前更清醒的感到难过,他情愿柏寒从没有喜欢过他,或者自己不曾对他动心,而不是让他们在时间里踟蹰,他们已经错过太多了。

      柏寒素有决断,确定没理解错向澄的意思,也不管他打算怎么处理和栾永言之间的事,直接让司机把车开过来,秘书要帮他开车门,柏寒却绕到一边先帮向澄打开了车门。

      向澄低下腰身正要上车,却是许久不见向澄动静的栾永言放心不下,借着透风的理由出来一眼就望见了喷泉边上的车,他不禁捏紧了手里的烟盒下意识喊了一声:“小澄!”

      向澄闻声转首,向他一笑又转了回去毫不留恋的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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