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期末考试 第三章 ...
-
第三章期末考试
2001年6月25日星期一 晴
还有五天就期末考试了。
王老师占了美术课和音乐课,用来给我们复习语文。
“苏念,”她说,“上次月考你是第二名,这次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我站起来,说:“有。”
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我坐下。
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上次因为没考第一妈妈上我连续背了一学期的《古诗文大全》,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全对。
下午最后一节课,王老师发了语文期末模拟卷,我考了98分。全班第一。
但是王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卷子上的错题说:“你看这道改错句,‘他穿了一件灰色上衣,一顶蓝色帽子’,你改成了‘他穿了一件灰色上衣,戴了一顶蓝色帽子’,是对的,但是你再看看题目要求——‘请修改下列病句,并说明病因’,你只改了句子,没有说明病因。”
她顿了顿,说:“病因是‘搭配不当’。这四个字你漏掉了,扣两分。”
“如果在期末考试的考场上,你也这样漏掉了,两分就没有了,”王老师叹了口气,“苏念,你是好学生,老师对你要求严一点,是为你好。”
“谢谢老师。”我说。
回家的路上,妈妈问我模拟卷考了多少分,我说98。
她问最高分是多少,我说就是我。
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又问两分扣在哪里,我说改错句没写病因。
她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记住了,下次别犯同样的错误。”我说好。
2001年6月28日星期四阴转小雨
明天期末考试,我好紧张。
今天下午学校提前放学,让我们回家好好休息。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我的书桌收拾干净了。
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电视关着,安安静静的。
我把课本翻开,从头开始看,有的地方还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易错”“注意”“必考”,这些是我和妈妈一起整理的。
但是我一点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什么都在想,就是不想课文。
我想起上次在操场上看见的那只蜗牛,如果把它画下来,要用什么颜色来涂它的壳,褐色的、土黄色的?加一点橙色会不会更好看?
“念念,看完了吗?”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看完了。”
“那默写一下生字词,等会儿我检查。”
我翻开练习本,一笔一划地写。
可是写到第十三个词的时候,铅笔芯断了,我打开文具盒找削笔刀,发现没带回来,我只好用那把备用的铅笔。
我看着那页纸,忽然觉得很烦,不知道。
我想开窗透透气,妈妈又说:“别开窗,外面刮风,吹感冒了明天怎么考试?”
我把手缩回来,坐回椅子上,盯着面前的课本,上面的字一个一个排列着,像一个个小蚂蚁。
2001年6月29日星期五 晴
考完了。
考完走出校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妈妈在校门口等着:“考得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不会做的?”
“都写了。”
妈妈没再追问,但是她的眉头没有松开,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自言自语:“这次语文的作文题目不知道评分标准严不严……默写应该没问题,你练了那么多遍……阅读理解就看你发挥,千万别再漏写要点了……”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抓着妈妈的衣襟,一只手擦脸上的汗,没有听她说话,一直在看路边的东西。
到家以后,妈妈竟给了我一支雪糕,好吃!
我突然觉得,妈妈好像也很好。
2001年7月3日星期二晴
今天返校拿成绩单。
数学100。语文99.5。
那0.5分扣在作文上,王老师在作文点评里写了一行字:情感表达不够充分,扣0.5分。
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写的是妈妈下雨天给我送伞。因为那天确实下雨了,妈妈确实给我送伞了,那把伞确实是一把红色的小伞。
我把这些写进去,觉得已经很真实了,但是老师还说情感不充分,我不知道。
王老师把卷子发下来的时候,还走到我面前说:“苏念,99.5分已经很好了,全班第一,但是0.5分也是分,下次争取满分。”
她好像是在夸我,又好像不是。
放学回家的路上,王雨晴跟我一起走。她考了92分,挺高兴的,说比上次进步了五分,她妈妈答应带她去吃肯德基。
她问我考了多少,我说语文99.5,数学100,她说:“哇,你好厉害啊!”
我也很开心,妈妈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回到家,我把卷子放在桌上给妈妈看,妈妈先看了数学卷子,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然后看语文卷子,看到99.5的时候,她的嘴角又放下来了。
“作文扣了0.5?”她仔细看了王老师的评语,“‘情感表达不够充分’,你写的是什么?”
“写你给我送伞。”
“送伞有什么好感人的?你就不能写点更有意义的事,写妈妈生病照顾你、写妈妈为了你放弃工作、写妈妈为你……”
她说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但最后她只叹了口气说以后别写这么普通的,然后就让我去玩了。
她就去厨房做饭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今天晚上她没让我写作业,让我玩。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好久没有画画了。
2001年7月15日星期日晴
暑假过去半个月了。
作文辅导班每周三节课,在少年宫三楼最里面的教室,上课的老师姓秦,我叫他秦老师,他现在教我们作文结构怎么写。
我按照他教的结构写了一篇《暑假的一天》,秦老师看了,给我打了个“优”,说结构完整,语言通顺。
可我觉得写的并不是很好,但老师说好可能就好吧。
秦老师说,作文要写“有意义”的事,文学作品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我不太懂什么叫“高于生活”,反正很高级。
放学的时候,我在少年宫门口等妈妈来接我,旁边花坛里有一丛月季花,开得正盛,粉红色的、大红色的,还有一朵是白色的,很好看。
我想写那朵白色的月季,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喜欢。
妈妈来了,她骑车载我回家,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墙上趴着一只小猫,橘黄色的好可爱。
我回去要把小猫也写进作文,和那朵白月季一起!
2001年8月3日星期五 阴
今天,我的画不见了。
我把整个房间都翻遍,没有,哪里都没有。
我坐在地上,周围全是摊开的书本和翻倒的杂物,和垃圾堆一样。
我的画没了,我好害怕,好伤心。
妈妈进来了,她看见满地狼藉,皱了皱眉:“翻什么呢?弄得这么乱。”
“我的画……我有一张画,放在枕头底下的。”我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妈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我收起来了。”
“收到哪里了?”
“扔了。”
我愣住了,我以为我听错了。可是妈妈确实说的是“扔了”。
“那张画有什么好的,整天藏着掖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妈妈的声音不高,“你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天天画画画,能画出什么名堂,这次期末考试作文扣了0.5分,自己心里没数吗?”
“可是那张画是我——”
“是你什么,是你画的,所以舍不得扔?苏念,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画画没用,你长大了能靠画画吃饭吗?能考上好初中好高中好大学吗?”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书本,落在我摊开的一个本子上,上面有我画的小草原。
妈妈弯腰,把日记本捡起来。
“这是什么?”
“……是草。”
“你什么时候画的?”
“……前天。”
她把日记本合上,拿在手里:“把东西收拾好,晚上检查。”
说完她拿着我的日记本走出了房间,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把我的日记本锁起来了。
我一个人哭了一会儿后就停了,因为我不死心。
晚上趁妈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我偷偷翻了客厅的垃圾桶,厨房的垃圾桶也翻了。卫生间的也翻了,但是没有我的画。
我的画,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