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后爱动》十三里路

3、第 3 章 周

　　周五下班，虞萍跟同事说好，早退补卡下了楼。

　　旁边咖啡馆里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苏丽。

　　“你这进度也太快了，真打算就这么进门啊？”

　　虞萍苦中作乐：“这也算是水到渠成吧。”

　　“我想想，游邵也27了吧？你26，男帅女美，其实还挺配的，”苏丽打量了一下虞萍，又拉着她的手臂笑着说，“一进门就能给婆婆生个外孙，多好，很多婆婆求都求不到的。”

　　虞萍被她的话逗笑了，“才刚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稳定下来。”

　　“身体这么好，那肯定啊，不说丧气话，不是要挑衣服吗？走我陪你。”

　　周末要见游邵妈妈，虞萍衣柜里都是一些通勤穿搭，所以这才想叫朋友掌掌眼，挑两套生活上优雅漂亮些的衣服。

　　尽管她已经尽力把自己包装得很优雅，走到游邵家门口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诧异和忐忑。

　　以前就知道游邵家里比较有钱，在本市有一套别墅，但也没想到别墅这么大，简直像个园林。

　　虞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虞萍不理解为什么游邵要把车停在外面，这个偌大的园林不知道要走多久，她今天穿了高跟鞋，跟游邵肩并着肩走在一起，两人也没有说话。

　　她向来是个很爱说话的人，也很爱开玩笑，但独独面对游邵时，像是灵魂上了枷锁，全身上下都有些紧绷。
　　石子路稍微有点不好走，虞萍身形轻轻晃着，夏日里短袖往外的一片角时不时擦过游邵的小臂，隐隐约约的，虞萍自己也几乎很难注意。
　　明明什么触感也没有，虞萍却隐秘地感到一点开心和雀跃。
　　连带着轻微的痛楚也可以忽略。

　　沉默无言的行路里，虞萍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每次上下班，都是这么走回家的吗？”

　　“不是，今天……”游邵话音一顿，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变软，“抱歉。”

　　虞萍穿着低跟的脚微微颤着，脚踝白皙，脚背略微泛出青色的血管。

　　虞萍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心想游邵那么绅士，会不会突然提出可以抱她过去？

　　这个念头很荒诞，但虞萍又有点期待。听到头顶传来声音，“很快就到了。”
　　与此同时，虞萍看见了游邵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嘴唇抿得紧紧的。

　　虞萍跟上去，忽然想：游邵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

　　虞萍个子不高，只有1米63，平时上班见客户也都需要穿高跟鞋撑一撑场面，本意是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尽量像千金小姐一样，但她走不惯这鹅卵石，尽管这条路很漂亮，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吃她的力气。

　　但游邵好像不高兴。

　　虞萍也就抿了抿唇，努力站直走稳。

　　主厅也是古典似的，淡黄色的墙面，通体冷沉复古的色调，红木茶几椅子，上面放着浅灰亚麻的靠枕。窗外连接着院子和水池，一棵参天的大树遮阴，阳光略微透下来，绿的清透和阳光的浅亮一起照在雕花镂空窗上和屏风上。
　　屏风上面绣着翠竹，看模样做工精致而典雅。

　　虞萍扫视一圈，墙上挂着的字画，屏风附近的花瓶，隐约的檀香，干净圣洁到了让她束手束脚的地步。虞萍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小出租屋，难怪游邵看都不看一眼，就算看了大概也是好奇怎么会有地方这么穷破小。

　　虞萍走了几步就不敢再往前了，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争取不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转头小声问：“阿姨不在吗？”

　　“她在的，可能公司临时有事出去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虞萍来不及阻止就见游邵走开了。

　　她顿时有点担心会不会打扰到游阿姨，这样下来对她的印象岂不是不好？

　　游邵这一走，虞萍也不敢松懈下来，反而一个人站在主厅里，觉得各种不自在。

　　这里的书香气太浓郁了，虞萍又生出几分好奇，游邵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

　　过了好一会，游阿姨才来。
　　虞萍立马扬起笑容，把礼物递过去，又按照预想中的说好了台词，拿出应对客户一样的姿态，滴水不漏的亲切大方，坦然地面对游阿姨的目光。

　　游邵妈妈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像三十多岁，头发黑长柔顺，一根簪子别在一侧，余发顺着一侧垂在胸前的汀兰褶衣上，苎麻天丝布料，光泽感十分美丽。
　　那双眼睛和游邵很像，只是更多柔顺细长一些，但眉宇之间又会多几分锐利，看上去十分不好糊弄，是虞萍从业以来最讨厌的一类客户。
　　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带了点挑剔似的，虞萍更不自在了，下意识地看向游邵。

　　接着，游邵妈妈像是已经打量完了，对虞萍一笑，又对游邵说，“小邵，公司还有点事，你先去帮妈妈处理吧，我跟虞小姐说说话。”

　　游邵沉默了两秒，说：“厨房的菜我都让人准备好了，我知道您最喜欢芙蓉蟹，等我处理完就过去看看。”

　　游邵妈妈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等游邵一走，那笑容里的真意也没有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嗓音依旧是温柔的，只是携带着疏离和审视。
　　“虞小姐，几周了？”

　　虞萍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游邵妈妈看向她的肚子，她下意识地用手盖住，迟疑着说：“四周。”

　　“这可是个危险的周数，别站着了，过来坐。”游邵妈妈的嗓音淡淡的，虞萍却敏锐地听出她不太喜欢她。

　　坐在沙发上也是忐忑，虞萍几次想开口，又怕犯了忌讳。

　　“你和我们家游邵是怎么认识的？”

　　虞萍微微一怔，心想游邵之前从来没有提过她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回答：“我们是高中同学。”

　　“难怪，不然我真想不到你能从什么地方认识我们家小邵。”

　　游邵妈妈淡淡地呷了一口茶，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虞萍感到一阵无地自容。

　　按现在的情形，大概游邵妈妈之后就要骂她处心积虑爬床了，虞萍工作这么几年，也不是软柿子，心想她要是敢骂，她就敢还嘴，就算把游邵一并骂了也不能被冤枉。

　　但游邵妈妈并没有像她脑海里那样发展，喝完茶之后说：“小邵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爸走得早，我早年打拼事业，忽略不少他的童年，导致他对感情这么不认真，对婚姻这么儿戏。原本呢，我是计划给他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被刻意咬字，虞萍眼睫一颤：“阿姨您是什么意思？”

　　“虞小姐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虞小姐是姨妈带大的，父母离异没给你留下什么，在上市广告公司工作四年，连管理层都算不上，就算手上有几个大客户，但广告这行业下滑这么厉害，未来前景惨淡一片，说实话，和我家游邵相差甚远。”

　　“所以，您觉得我是为了您游家的家产吗？”

　　“难道不是么？”

　　游邵妈妈立即反问，虞萍紧跟脱口：“当然不是！”

　　这一开口稍微有点失态，虞萍紧紧攥着的手松开些许，又坐了回去。游邵妈妈不在意似的，看了看自己的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说：“那你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爱？”

　　虞萍沉默下来。

　　过了良久，她开口道：“为了……孩子。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孩子，我才不会选择游家。游阿姨，您这样因为资产而优越，因为条件而挑剔的人我见很多，我承认，我身后哪一点都比不上你们，但是我足够礼貌，足够宽容，我的条件也能找到一个我爱的且也爱我的人，他不会挑剔我的出身，不会对我热爱的事业指手画脚，他妈妈会和我姨妈一样爱我。”

　　面前的女人依旧只是坐着，唇角微笑着，甚至没一点儿情绪变化，见虞萍说完，她才开口：“虞小姐，小心动了胎气，喝口茶吧。”

　　虞萍面色有点不好，心知自己这么一顶嘴，说好的结婚说不定要告吹，毕竟现在怀孕的是她，弱势的也是她。

　　虞萍拿起茶杯，里面的茶水是淡淡的粉色，有玫瑰的香气。

　　她心神有些不定，一边想这次见面大概也拿不到结果了，不如先走一步，免得留下来还要被审视；一边又觉得不甘心，毕竟孩子她不想打掉。

　　“厨房应该在做菜了，小邵说你喜欢吃桂鱼，也做了一份。”

　　虞萍惊疑地看过去，游邵妈妈脸上还是淡淡的微笑，给人疏离又高贵的样子。正是这样的态度，虞萍反而感到一点受宠若惊，又抓到重点，心想是游邵说的吗？

　　中学时期同学老师聚会，餐桌上有一道招牌菜松鼠桂鱼，当时她吃了赞不绝口，立马推荐，餐桌上顿时气氛特别好。
　　虞萍记得当时游邵依旧是高高冷冷的，坐在她对面，仿佛什么也不关心似的，同学聚餐硬是给吃成了应酬。

　　游家厨房出的每一道菜都很精致，虞萍把这当成最后一顿，吃饭时他们不说话，虞萍也就没有出声，脑海里一直回想游邵妈妈说的话。

　　她坐在游邵妈妈的左边，对面就是游邵。

　　游邵依旧穿着上午那件衬衫，丝毫不见皱。他低头时鼻梁挺出明显的弧度，轮廓明显而线条流畅，眼镜后的睫毛长长的，很安静很内敛。

　　很早虞萍就在想，这样安静的一个男生，心里会不会也这样安静？

　　她不知道，也无从证实。
　　只觉得今天的一切，好像是预谋的。

　　游邵妈妈怀疑她是为了家产，那么游邵呢？

　　游邵故意离开的这一个小时，是不是就是特意留给游邵妈妈去审视她的？

　　虞萍忽然感到一阵委屈，眼眶里的水雾突然就涌了起来。她努力眨眨眼睛，嘴巴里的米饭不知嚼了多少次，只觉得自己真是妄想，来这里自取其辱。

　　煎熬的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了，虞萍维持好最后的体面，起身要走，正准备开口时，只见游邵妈妈一抬眼，温声道：“婚期你们商量吧，只是虞小姐才怀孕四周，为了孩子着想，最好等十二周之后再办。”

　　虞萍愣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游邵说：“好的妈妈。”

　　说完就走到虞萍旁边，她呆呆地抬头看他，游邵镜片后的眼睛微垂着，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了。
　　虞萍才渐渐回过神来，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游邵妈妈也没准备等她回话，留了句还有事让游邵送她回去就走了。

　　虞萍想不通游邵妈妈为什么态度突然转变，因为孩子么？

　　游邵问：“要休息一会吗？还是我带你逛逛消消食。”

　　虞萍心思有点乱，轻声说：“我想回去了。”

　　游邵明显一愣，但很快道：“好，我送你回去。”

　　等到了家，虞萍仍然不敢相信游邵妈妈会松口，仿佛决定是早已定下的，刚见面的那一番话，只是敲打。

　　等到晚上的时候，虞萍才完全放松下来，又接到了游邵的一个电话。

　　“婚期就定在7月23日好吗？”

　　虞萍算了算日子，刚好是她差不多十二周的样子，也没意见。

　　游邵又问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虞萍想到游邵妈妈的敲打，顿时心情又低落下去，小声说：“简祝一下就可以了吧。”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