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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阿爹 ...

  •   “阿爹,老爹!我要嫁人了!”
      面对自家哥儿的宣告,家里两个爹已经非常习以为常了。
      “门踹坏了你自己砍木头修。”屠老三绑着鸡笼,头也不抬。
      “这次又是抢谁家小孩儿糖了?”方赤对着光检查着刀刃,漫不经心地开口。
      “抢什么糖啊!阿爹!”屠织疏气,一把抢了方赤的刀丢在一边。
      方赤也不恼,又拿起弓来,边调弓弦,边随口应付:“好好好,那是抢人家石子儿了?阿爹不是跟你说过吗,想要石子儿让你二哥三哥进山里给你找,山里的石子儿比那铺地的好看多了……”
      “阿爹!!!”屠织疏炸毛,二话不说扑向方赤,方赤小马扎一转,轻松躲开自家哥儿的恶猫扑爹。
      屠织疏一击不成,腰肢一转,空中半旋甩出一脚,方赤抬手格挡,爷俩就这样一个猛攻,一个随意接拆,华丽丽地打了起来。而屠老三和听见动静出来的屠家双生子,就这么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爷俩这一架以屠织疏累得小猫喘气划下完美的句号。
      方赤看着自家哥儿气鼓鼓的小样,笑得两眼弯弯,把屠老三迷得五迷三道,也不管孩子看着,大步上前就要抱人回屋,被方赤一巴掌拍走,去角落蹲着拔鸡毛生闷气。
      拍拍屠织疏发丝微乱的小脑袋瓜子,方赤这才不逗他:“好了,给阿爹说说,这次又祸害哪家孩子去了?应该不是附近村里的,毕竟适龄的汉子都被你逼得早早定亲了。是镇上的?”
      “什么叫祸害!”屠织疏白眼翻上天,对自家阿爹相当不满,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方赤本来还笑着听儿子的丰功伟绩,但刚听到儿子被从水里救起就喊了停。
      “你等会儿,你怎么掉河里去了?”方赤的眼睛危险眯起,盯着自家哥儿巴掌大的小脸,不错过他的一点表情。看热闹的屠老三和双生子也凑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哦,就还是胡丽丽嘛!”屠织疏不以为意,本来被打算细说,不过阿爹问了,就还是答了,“他不是跟镇上张捕快定了亲么,我给四哥送野味让他俩撞见了,他非要拿五文钱买只兔子,我不同意,他就让张捕快抓我,我后面有个小孩儿,我没敢躲,就让他给我装河里去了。”
      “还好那河水不深,金童生又刚好路过,把我抱了出来,不然再晚一会儿,我一松手,阿爹你跟二哥三哥进山这五天就白进了。”
      丝毫没注意到家里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屠织疏还在感慨着:“要我说,还是得把凫水练起来的,之前阿爹你说湿身有损清白,不让我学,等我成亲后,阿爹你可得教我……”
      “这是学凫水的事儿吗?”双生子中的二哥屠大全差点让自己蠢弟弟气个倒仰,“胡丽丽他俩这是想害死你!你还寻思那几只破兔子呢!你——”
      后面的话,被三哥屠小全一巴掌捂回肚子里。屠大全不满瞪视弟弟,却对上弟弟警告的眼神,屠大全这才看到,刚才听到一半拎着斧头就要出门的老爹,被自家阿爹飞出去的鞋砸倒,额头嘭地砸在门槛上,半天没爬起来。
      屠大全恭恭敬敬地拿开弟弟的手,双手合十拜了拜,感谢弟弟救他狗命。自家阿爹这是气狠了,他差点就步上老爹后尘。
      屠家家训,阿爹生气时,所有人都得盘着。
      收回丢鞋的手,方赤不理会那三个战战兢兢的汉子,面上笑容不改。
      “凫水暂且不提,胡丽丽和他那个姘头还在镇上吗?”
      “估计是在,胡丽丽哪次去镇上都得在他姑姑家住到人家赶他才回来。”唯一状况外的屠织疏还在认真回答阿爹的话。
      “行,你继续,从金童生救你开始说。”方赤将话题拉回,视线在屠织疏身上杏色棉袍转了一圈,屠织疏没注意,此刻又眉开眼笑,将自己如何追着金顾安去了金宅,金家夫人又如何说的细细学来。
      到这就不得不夸一句,屠织疏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记性是一等一的好,看过一遍的话本子,就能分毫不差地讲出来,学人学话那也是原汁原味,连语气神态都惟妙惟肖。方赤听过一遍,心里也就有了数。
      这金夫人可不像自家傻哥儿说的那般同意了所谓的亲事,不过是看自家哥儿傻呼呼,没啥心眼子,愿意让自家孩子跟他玩儿罢了。
      对此,方赤倒是也不在意,自家哥儿的本事他有数,别说一个还未及冠的小书生,就是与那五大三粗的军汉来往,也是吃不了半点亏的。况且,那金夫人也没什么坏心思,孩子间玩闹,无伤大雅就随他们去吧。
      方赤和苏红禾能这般轻易同意未婚哥儿和汉子来往,这得益于二十年前登基的新帝,即当朝天子良昭帝。
      昭帝即位后,不顾群臣反对,颁布了数条惊世骇俗的法令,其中一条便是女子和哥儿与男子拥有同等权利。
      虽然依旧是以男子为纲,但经商读书一类却不再是男子专属。尤其是将女子和哥儿从后宅里解放出来,可以自由在街上行走,与人正当交往也无须再遮遮掩掩,这大大提高了女子和哥儿的地位。
      法令施行二十年,人们已经逐渐接受,大户人家的女子和哥儿还有些规矩管束,普通人家的已经自由许多。
      近几年来,甚至有女子和哥儿因大贡献被破格授官封爵,更有风声传出,昭帝似是有意准许女子和哥儿参与科举,只是反对之声不绝,所以还未推行。
      说回屠家院里。
      得到阿爹首肯,屠织疏高兴了,立刻就想收拾东西赶回镇里,这次被方赤拦下了。
      “今日天晚了,明天再去。”方赤一锤定音,屠织疏还想争取,被方赤一个眼神压了下去,憋憋嘴,回屋睡觉去了。
      翌日,一大早,屠织疏就拎着小包袱准备跑路,却不想在门口看到了等候多时的自家阿爹和二哥三哥,以及又蹲在墙角拔鸡毛的老爹。
      “我跟你二哥三哥正好要去镇上,跟你一起去。”方赤给一脸疑惑的屠织疏解释道。
      “老爹不去?”
      顺着屠织疏的手指方向看,方赤笑笑,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屠老三,咱家就一只有毛的公鸡了。”
      屠老三一僵,小心翼翼地将手里斑秃的公鸡放在一边,还欲盖弥彰地给它顺了顺毛。奈何公鸡不吃这套,“勾勾”惨叫着,骂骂咧咧地跑到一群秃毛鸡中间抱团取暖去了。
      放了鸡,屠老三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家夫郎,却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回应。
      “你爹他看家。”方赤如是说。
      屠织疏点头表示收到,然后就跟着两个哥哥,欢欢喜喜地出门了。
      见争取无望,屠老三的哀怨已经如有实质,而这一切都因一句话,瞬间逆转,让他容光焕发,恨不得打几套拳。
      只见走到门边的方赤突然回头,食指慢慢划过下唇,眯起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
      “乖,等回来,让你吃顿饱的。”
      “嗷呜~~~~~”
      一声打鸡血的狼嚎从身后传来,吓得走在前头的屠家三兄弟一个机灵,以为自家老爹终于被看家逼疯了,准备变形,只有方赤淡定从容,挥手示意三人没事快走后,偏过头去,看不清表情如何,只有肩膀颤动不止。
      一行四人脚程很快,正午不到便到了镇上。
      来到屠家的肉铺,屠有劲正把称好的兔子递给来买菜的婆子。
      屠织疏见人当下立刻认出,来人正是昨天伺候苏红禾的婆子,婆子也看见了风尘仆仆地一行人,不动声色地将众人打量一番,面上挂笑地招呼。
      “是疏哥儿啊,这是你家铺子?这不是巧了。”婆子笑得亲切,“这几位是你家人吧,一看都是能干的,要不说你家肉卖得最好呢,我差点就没买到。”
      “嘿嘿,阿婆看人真准!”屠织疏被夸得身心舒畅,瞄到案板上只剩下半块猪肝,干脆拎起来一起给婆子拿上,“阿婆下次买肉提前招呼一声,我让四哥给你留最好的。”
      “那就多谢疏哥儿了。”婆子笑着应下,与屠织疏身后的方赤点头示意,这才拎着肉离开。
      见婆子走远,屠有劲这才一把拽过屠织疏,见了鬼似的,大呼小叫:“疏哥儿,你是撞见什么脏东西了吗?这还是那个公鸡路过你都得下个蛋才能走的疏哥儿吗?半个猪肝说送就送了?”
      “你知道什么!”屠织疏嫌弃地拍掉四哥的爪子,白眼翻上天,“那可是我未来婆母身边的人,跟她打好关系,日后会得助力的!书(话本子)里那些宫里的贵人们都是这么干的!”
      “是是是,我家疏哥儿最懂了。”屠有劲逗完人,这才问起自家阿爹哥哥们的来意。
      “我来看看铺子上缺些什么。”方赤解释,见屠织疏蠢蠢欲动,心知他想去找金童生,也不拘着他,掏出十几个铜钱塞进屠织疏腰上的小荷包,“疏哥儿你去玩儿吧,晚上准时回来吃饭,让你二哥掌勺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咧!”屠织疏欢呼一声,转头向着金宅的方向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直到看不见人,方赤收了笑。屠有劲看出气氛不对,立刻关了铺子,将三人带进后院。
      方赤坐下,屠小全找来热水给几人倒上,方赤方才开口,将昨日屠织疏的遭遇与屠有劲大略说了,登时把屠有劲气得眉毛倒竖。
      “那个倒灶的玩意!老子弄死他!”
      “不忙,只是打一顿太便宜他们了。”方赤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对着三个儿子勾勾手。
      三兄弟立刻会意,围了上去。
      另一边,屠织疏可不知道自家阿爹准备给他报仇出气,他这也正忙着演大戏呢——
      “夫君你跑什么?有鬼追你怎么着?”
      屠织疏双手叉腰,把金顾安堵在巷子里。
      满脸不满地屠织疏仰头看着对他避之不及的金顾安,颇有一副恶霸做派。
      怎么不算是一出逼良为娼的好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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