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乖乖大萌宝

267、第267章 第一个肯听的人 那道最

　　那道最亮的线，把苏晚照领出了沙碛地，又领着她，翻过一道光秃秃的山梁。
　　山梁那头，有座集镇。
　　不大，百来户人家，土墙草顶，挨着一道半干的小河，密密匝匝地挤着。
　　苏晚照到的时候，正是后晌。
　　日头毒，街上没几个人。远处却围着一圈人，闹哄哄的，不知在看什么。
　　她没急着过去。
　　她先停住，闭了闭眼，去听。
　　这一听，她心里就是一沉。
　　这一带的井声，比她一路听过的都要凄惶，像是有好多张喉咙，卡在地底下，喊不出声来。
　　"又是个卖假灵根的骗子！"
　　一声喊，从人群里炸出来。
　　"谁还信这个？多少年了，灵根天注定，哪能买来！"
　　人圈里，苏晚照心里一震：多少年了？这种话，她听了多少年了？
　　苏晚照脚步一顿，挤了过去。
　　人圈中央，跪着个半大小子。
　　十四五岁，瘦得厉害，衣裳补丁摞补丁。他面前铺着一张破草席，草席上，摆着一截枯藤，藤上挂着几片蔫叶。
　　草席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卖根。
　　苏晚照看清那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根？
　　灵根。
　　这小子，在卖灵根。
　　"滚！别在这儿骗人！"一个黑脸汉子抬脚要踹。
　　那小子不躲，只把身子一矮，死死护住那张草席，嘴里还不停地喊："我没骗人！我真有灵根！是我爷传下来的！能种！能救活！谁买回去，种在院子里，浇上水，三天就能发芽！"
　　"放你娘的屁！"汉子嗤笑，"灵根还能种？你当这是萝卜？"
　　人群哄堂大笑。
　　苏晚照没笑。
　　她蹲下去，看着那小子，轻声问："你说，灵根……能种？"
　　那小子抬头，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像两口刚打出水的井。
　　"能！"他说，嗓子都劈了，"我爷临死前说的，地养人，人也养地，灵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地里长出来的！他说，这世上天灵根地灵根，根子都在土里！"
　　"只要有人肯要，肯信，肯好好浇水——"
　　"它就能活！"
　　苏晚照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听进耳朵里。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在青云宗药圃里，那个被所有人叫"终身无望的废材"的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石头。"那小子说，"我大名叫石小山。爷给起的，说，山里的石头，压不死草。"
　　石小山！
　　苏晚照耳根子，"嗡"地一下。
　　她怎么会忘了。
　　石头。
　　那个，在望雨井旁边，被她从井底托上来的托水献天的沈老爷……
　　不，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挥掉。
　　不是那个。
　　可这个名字，又偏偏，硬生生地，撞进了她心口那盏灯里。
　　灯，一下子亮了。
　　"石小山。"苏晚照盯着他，慢慢地说，"你的灵根，是真的。"
　　满场哗然！
　　"这姑娘也说胡话呢！"
　　"又一个傻子！"
　　那黑脸汉子也愣住了："你谁啊？你懂什么？"
　　苏晚照没理他，只问石小山："你信不信，人这身子里，根本就没有'废根'这一说？"
　　石小山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不信我，没事。"苏晚照直起身，"可我要告诉你：你爷说对了。"
　　"灵根，从来不是天注定。"
　　"它是能种，能养，能发芽的。"
　　"你跟着我。"她朝他伸出手，"我带你，把你这根'卖'不出去的灵根，种回地里去。"
　　石小山仰起脸。
　　日头照着他那张又黑又瘦的脸，照着他眼睛里，那两汪，越积越亮的水光。
　　他"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我……我跟你走！"
　　"从今天起，你教我！我喊你师父！"
　　苏晚照笑了。
　　她没让这小子跪到底，一把把人拽了起来。
　　"别喊师父。"她说，"我不是什么师父。"
　　"我跟你一样，也是从'废材'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她转身，朝那圈还愣着的人，大声说：
　　"你们要是不信，就看着。"
　　"我苏晚照，今天，就当着你们的面，把这小子的灵根，给它，救活了！"
　　风，从山梁那头吹过来。
　　吹得街边的草，齐齐地，弯下了腰。
　　苏晚照心里那盏灯，忽然，像被这阵风吹着了，轰地一下，燃得更旺了。
　　她忽然，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地心那个。
　　是她自己心里，那个，憋了很久很久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
　　这条路，从今天起，有人陪她，一起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