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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冤案难白   唐 ...


  •   唐林单纯笃定,只要配合审问,坦诚澄清所有误会,就能洗清嫌疑,离开这间压抑的牢房,回归下层区平淡安稳的生活。

      他缓缓起身,动作轻缓温顺,乖乖跟上狱警的脚步,踏入狭长幽深、光线昏暗的走廊。

      两侧一间间紧闭的审讯室房门飞速掠过,是所有犯人被带走的必经之地。

      可狱警脚步未停,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带着他走向走廊最深处。

      前路,全然不是他预想的方向。

      厚重冰冷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刺眼的纯白强光骤然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

      这一刻,唐林才骤然明晰。

      这里根本不是审讯室。

      是联邦审判庭。

      庄严肃穆,威压森然,是整个主城规格最高、最冰冷神圣的裁决之地。

      高耸恢弘的厅堂矗立眼前,笔直洁白的大理石柱层层向上延伸,巍峨肃穆。阶梯式的旁听座席座无虚席,全场鸦雀无声,千百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厅堂中央、孤身而立的少年身上。

      极致的纯白与神圣,对比方才阴暗潮湿的牢房,宛若两个割裂的世界,可这份光鲜肃穆之下,是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冰冷压迫。

      厅堂最高处的审判席位上,数名身着黑色正装的审判官正襟危坐,神色肃穆凛冽,气场森严。这般顶级隆重的审判阵仗,绝非普通底层民事纠纷所能匹配,是足以撼动联邦、堪比王族重审的顶级规格。

      唐林下意识抬眸,视线越过层层审判官,落在厅堂最顶端的至尊席位。

      顶窗倾泻的日光太过炽盛,模糊了那人的轮廓,只能望见一道矜贵挺拔、孤高疏离的身影端坐于最高处,俯瞰众生,自带与生俱来的无上尊贵与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他微微敛眸,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杂念,收回目光,步伐依旧沉稳平稳,任由警员引着,立于厅堂正中央的被告申诉席位之上。

      空旷肃穆的审判庭中,书记员清冷刻板的声音骤然炸响,字字清晰,铿锵落地,震得空旷厅堂嗡嗡作响。

      “下层区公民,唐林,男,Beta。经主城警方彻查取证,正式对你提起公诉:
      经查,你化名纳伊尔,隐秘真实身份,长期组织、领导地下非法古纳利塔信徒,蓄意煽动底层民众暴乱,制造多起大规模星际动乱,非法抢夺联邦星际飞艇,涉嫌蓄意颠覆王族统治、动摇联邦核心秩序。
      现裁定,你涉嫌谋逆罪、非法组织邪教罪,数罪并审。
      请主审法官予以量罪定刑。被告唐林,你可有最终陈述?”

      轰——

      惊雷炸顶。

      极致的荒谬与错愕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可唐林身形依旧笔直挺立,分毫未晃。

      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陌生的词汇——古纳利塔主教、纳伊尔、邪教组织、星际暴动、颠覆王族。

      桩桩件件,皆是株连全族、震动整个星际联邦的滔天大罪。

      全部凭空扣在他这个安分守己、勤恳度日、只求安稳蛰伏的底层Beta身上。

      他长居下层区,每日勤恳做工,循规蹈矩,从未参与任何纷争,从未听闻所谓古纳利塔教,更不知纳伊尔为何人。

      荒谬至极。

      滔天的震惊与荒诞在心底翻涌,可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白皙的面容不染半分慌乱,眼底没有半分惶恐失态。

      在外人看来,少年依旧是那副木木呆呆、遇事无措的模样,似是被漫天罪状砸得失了神。

      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所有情绪已然尽数压平,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清明。

      满场死寂的注视之下,无数目光裹挟着质疑、审视、鄙夷扑面而来。

      唐林缓缓抬眸,漆黑眼眸清亮通透,声线平稳无波,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穿透整座肃穆厅堂。

      “我不认。”

      短短三个字,清冷倔强,不卑不亢,瞬间掀起满场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席卷整座审判大厅。

      而审判庭最高处,那道始终静坐俯瞰全场的矜贵身影,自唐林踏入厅堂的那一刻起,深邃的目光便一瞬不落、牢牢锁在他单薄的身影之上。

      俊美冷冽的眉眼微不可察地蹙起,幽深眼底翻涌着外人无从读懂的复杂暗流。

      似是遭遇了平生最难预料的变局,似是被这一句清冷倔强的否认,狠狠撼动了心神。

      漫长的死寂里,他静静俯瞰着下方孤身立于风口、逆势抗辩的少年,一动不动,眼底暗流汹涌,藏尽无人窥见的深重心绪。

      一句清亮决绝的“我不认”,轻而锋利,宛若薄刃破冰,硬生生割裂审判庭凝滞如铸铁般的死寂。

      话音落定的刹那,阶梯式的权贵旁听席轰然掀起层层汹涌的骚动。

      细碎嘈杂的窃窃私语漫遍整座庄严肃穆的厅堂,清晰刺耳。

      落座之人皆是联邦顶层权贵、执法要员与王族幕僚,个个身居高位、眼高于顶,早已见惯了罪徒伏法、认罪俯首。在联邦铁律之下,数项滔天重罪叠加、物证确凿之际,低头认罪、静待发落是所有犯人的唯一结局。

      当庭坦荡抗辩、拒不伏法的底层Beta,百年来,仅此一例。

      审判席上,三名正装审判官神色凛冷,眉眼覆着律法不近人情的冰封威严。居中主审官指尖轻压,清冷沉肃的声线透过扩音装置轰然落下,瞬间镇压满堂纷乱。

      “肃静。”

      二字落庭,自带联邦律法至高无上的威压。

      满堂议论戛然而止,偌大殿堂落针可闻,窒息般的肃穆裹挟全场。

      主审官目光沉沉压落庭中央少年单薄的身影,无偏颇、无怜悯,只剩公事公办的冰冷刻板:
      “被告唐林,公诉方指控你涉嫌谋逆罪、非法组织邪教罪、煽动民众暴动罪、劫掠联邦公物罪,数罪并案。你当庭否认全部指控,可有抗辩依据?”

      满堂视线聚焦于一身素净的少年。

      众人预想之中的慌乱、嘶吼、涕零、狼狈,一概全无。

      唐林脊背悄然挺直,褪去了牢房里温顺蜷缩、木讷蛰伏的姿态。他身形清瘦单薄,却笔直挺拔,立于风口中心,坦荡迎上审判官审视的目光,眉眼干净冷静,字字清晰沉稳:

      “我无任何凭据可供罗列,唯凭本心坦荡——我从未做过这些事。”

      他语速平缓,音色清浅无波,没有半分激动的起伏,是刻入骨髓的冷静自持。
      “我居下层区华盛公寓三楼两载,日日朝出暮归,按时劳作、依法完税,安分守己,从无结党集会之举。古纳利塔教、代号纳伊尔、星际暴动、飞艇劫掠,我一概未曾听闻、未曾涉足、毫不知情。”

      坦荡澄澈,不卑不亢。

      明明是身陷绝境、背负滔天污名的待罪之人,却比满堂居高临下的权贵,更显清白磊落。

      可世间公允,从不由本心定论。

      这份极致的冷静坦荡,换不来半分体恤,只换来审判庭愈发冰冷的定罪推进。

      主审官神色分毫未动,冷声示意:“呈实证、传人证,逐项质证对质。”

      两名黑衣执法人员持密封证物盒缓步入庭,将一件件铁证陈列于质证高台。

      第一件,是一叠泛黄粗糙的下层区纸质名册,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代号与姓名,末尾落款统一标注着那个隐秘的名字——纳伊尔。

      “物证其一:古纳利塔教地下核心成员名册。经联邦技术总局笔迹溯源、指纹核验,名册全部字迹、落款,与被告唐林入户签字、工厂考勤笔迹百分百吻合。此物证,搜获于被告311居室床底暗格。”

      唐林睫羽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依旧是那副外人看来略带呆滞、反应慢半拍的平静模样,可心底早已瞬间清明。

      他独居两载,居室方寸角落尽数了然,何来暗格?何来名册?

      无中生有,刻意栽赃。

      尚未待他辩驳,第二件证物随即呈上。

      一枚纹路诡谲、锻造精良的黑色金属徽章,星月交织的图腾冷冽醒目,是下层区绝无能力锻造的高阶教派信物。

      “物证其二:古纳利塔教主教专属信物。联邦绝密卷宗记载,该信物世间独一枚,仅教派最高首领纳伊尔持有。此物证,搜获于被告衣柜夹层,封存完整,无可抵赖。”

      两项铁证,出处精准、溯源完美、逻辑闭环。

      旁听席哗然再起,人人眼底笃定。

      居所藏罪,笔迹坐实,铁证如山,已是板上钉钉。

      唐林喉间微涩,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无声蔓延。

      他此刻彻底洞穿全局。

      从早前整片华盛公寓三楼的定点围捕、刻意挤囚、空置他牢,再到如今精准落罪、物证齐全、闭环定罪——
      这从来不是一场突击清查。

      是一场耗时许久、量身定做、滴水不漏的精密构陷。

      有人吃透了他两年蛰伏、沉默怯懦、无人撑腰的底层人设,提前布好所有局,只待今日,将一桩桩滔天巨罪,尽数扣在他头上。

      将他钉死在逆贼的罪名里,永世不得翻身。

      “我否认。”

      少年声线依旧平稳,沉静有力,不见半分崩乱。
      “两份证物我从未见过,从未藏匿。311室并非我一人独居,我有合租室友,证物出自居室,不足以唯一定罪于我。”

      他逻辑缜密、句句切中破绽,可审判官全然无视,径直推进定罪流程。

      “传涉案自首人证。”

      两名衣衫凌乱、面带惊惧的下层居民被带上庭中。

      二人抬眼望见唐林,目光毫无迟疑,笃定得近乎诡异。

      一人躬身沉声作证,字字诛心:“审判官大人,我等数次参与地下集会,主教纳伊尔始终黑袍覆面、隐匿真容。唯上月露天集会夜风掀落兜帽,我等数十人亲眼得见真容。身形清瘦、眉眼轮廓,与眼前被告分毫不差!绝无认错!”

      另一人即刻附和,斩钉截铁:“声线身形、气质神态全然吻合!便是他,绝不会有错!”

      人证物证,双向锁死。

      铁桶一般的罪名罗网,彻底将唐林困死中央。

      主审官冷眼落定:“人证物证俱全,被告,你还有何可辩?”

      唐林指尖微攥,心底寒意彻骨。

      伪造笔迹、伪造信物、买通人证、制造目击假象、利用夜色制造视觉误差……
      层层算计,步步封死,每一处破绽都被提前堵死。

      对方要的从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牺牲、完美顶罪的凶手。

      而他,就是那个被精心挑选好的替罪羊。

      “夜色昏暗,目击本就存疑。笔迹可仿造,证物可移栽,人证可收买。”
      唐林抬眸,眼底冷静依旧,辩驳条理清晰,字字铿锵,“所有证据皆可人为操控,不足以定我死罪。”

      “那执法轨迹溯源,你作何解释?”

      主审官冷声抛出最后绝杀铁证,彻底封死退路。
      “星际飞艇被劫当日,所有涉案逃窜轨迹尽数收敛隐匿于华盛公寓三楼整片区域。逐层排查,全三楼唯独你无完整不在场证明,罪物独存你室。你何以自圆其说?”

      全场死寂,静待他穷途末路、无言以对。

      唐林深吸一口气,澄澈眼眸直视审判高台,抛出最后唯一的破局支点:
      “我再三申明,我并非独居。”

      “三月前,室友约翰·鲍尔入住311室。我作息固定、轨迹透明、人人可证。唯独鲍尔行踪诡秘、彻夜不归、举止怪异。最有嫌疑藏物栽赃、假借身份行事之人,是他。”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座肃穆审判庭看似未变分毫。

      唯独最顶端那尊静默俯瞰众生的至尊身影,骤然微动。

      顶窗落洒的白光掠过男人冷冽精致的侧颜,原本古井无波、覆着层层疏离淡漠的深邃眼眸,倏然蹙紧。

      一丝极沉、极冷、极压抑的戾气,自他周身无声漫溢,压得顶层王族席位周遭空气瞬间冻结。

      无人敢察、无人敢懂。

      无人知晓这位至高无上的王族统治者,为何在听见“同居室友”四个字时,眼底骤然掀起翻覆海啸。

      底下审判官已然冷声击碎唐林最后一丝希望,语调冰冷无情,彻底终结所有辩驳:

      “被告纯属推诿罪责、混淆视听。”

      “经联邦核查,约翰·鲍尔已于三日前死于下层区废弃烂楼,尸检确凿,身亡时长超七十二小时,死前遭禁锢捆绑、凶兽撕咬,无任何行动能力。”

      “飞艇案发当日,其人早已身死骨寒。无作案可能,无栽赃条件。”

      “全场唯一具备作案、藏证、伪装条件者——唯你,唐林。”

      轰隆——

      惊雷炸落心底。

      唐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一向稳如静水的心绪,第一次出现彻底的裂痕。

      鲍尔死了!

      死于三日前,死于那场鱼缸争执之后,死于所有案件爆发之前。

      那个眼底藏着偏执觊觎、唤他小点心、视他为猎物的诡异室友;那个处处反常、带回无数莫名消失生灵、言语黏腻恶意的男人……悄无声息死在了尘埃烂楼里。

      所有疑点、所有嫌疑、所有退路、所有可以证明清白的证人。

      尽数覆灭。

      死无对证!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冤案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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