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向阳花海》沐晴舟

4、流年再遇，向阳花开 透明的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内，暖黄灯光静静流淌，将满室鲜花衬得暖意融融。
　　苏知予束着低马尾，一身米白色长裙素雅温婉。她站在桌旁打理花束，指尖熟练地修剪花茎、理顺枝叶，动作轻柔。窗前大片向日葵开得热烈明艳，衬得她眉眼平和恬淡，周身皆是安稳气息。
　　祁知珩立在街边的梧桐树下，目光微微一动。
　　昔日稚气的小女孩，已然长成了温婉恬静的模样。她被安稳的生活悉心滋养，气质干净通透，和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合。
　　旧时的画面不自觉漫上心头：深秋萧瑟的风，阴暗逼仄的老巷，还有彼时满身伤口、缩在墙角的自己。也是在那条陋巷里，眼前的姑娘停下脚步，治愈了他的童年。
　　两段光景重合，让人不免心生恍惚。祁知珩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于他而言，这场偶遇只是意外，过往的善意他一直妥帖珍藏，却从未想过要去打破彼此当下的生活。时隔多年，他们本就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贸然靠近，反倒唐突。
　　店内的苏知予似有所感，抬眼望向窗外。视线相撞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梧桐树下的青年身形挺拔清瘦，静立于晚风之中，眉眼清隽，气质清冷。苏知予望着这张陌生的脸，心底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可翻遍记忆，也寻不到确切的踪迹。
　　她浅浅蹙了下眉，低声自语：“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了。”
　　片刻后，她压下心底的疑惑，颔首示意，便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花草。
　　祁知珩了然一笑，那不过是她年少时一次随心的善意。那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岁月淡忘再正常不过。他能再次见到对方，便已知足，从不敢奢求更多。
　　祁知珩本打算就此转身离开，可夜色慢慢沉了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他却迟迟站在那里没动。店里的客人陆续离去，街巷也渐渐恢复安静。苏知予清点完账目，关掉店内电器，拎着帆布包走出花店，准备落锁关门。
　　她一抬头，那人还站在树下。
　　晚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安静伫立，姿态淡然。苏知予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语气平和有礼：“同学，你一直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祁知珩缓步向前几步，“抱歉，没有打扰你的意思。方才路过，认出了你，所以多停留了片刻。”
　　“认出我？”苏知予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打量，“我们以前认识吗？我印象里好像没有见过你。”
　　“算是旧识。”祁知珩语调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小时候，南城的老巷。那年秋天，送了我一朵向日葵。”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潮湿的巷道、微凉的秋风、落日余晖，还有那个沉默怯懦的小男孩，一幕幕画面浮现。苏知予恍然大悟，眼中增添了几分惊讶：“原来是你啊。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能再遇见。”
　　那段往事太过久远，于她而言，只是童年里一段零碎的小插曲。她笑着感慨，语气中有着偶遇故人的欣喜：“我第二年就跟着家人搬离南城了，今年才考回来读大学，课余时间就在这家花店帮忙。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很久了。”祁知珩应声，简单几句带过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刻意避开了过往的窘迫。他感念当年的相助，却也清楚，两人之间早已隔了漫长岁月与不同的人生轨迹。
　　“没想到我们还是同校的同学。”苏知予笑了笑，语气依旧客气，“也算很有缘分了。”
　　两人顺着落满秋叶的街道缓步走着。
　　“打理花店应该挺有意思的吧？”祁知珩主动开口，寒暄几句。
　　“还好，每天和花草相伴，也算清闲。”苏知予轻声回答，“就是周末客人多的时候，会稍微忙一些。”
　　“听起来很不错。”
　　“你平时课余一般都会做些什么？”她礼貌地反问。
　　“大多时候在图书馆自习。”祁知珩如实作答。
　　简单的一问一答，对话浅尝辄止，没有深入攀谈。
　　一路慢行，不知何时回到花店门口。苏知予停下脚步，看向店内橱窗中摆放的向日葵，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是故人重逢，那我送你一束花吧，就当是一份小小的心意。”
　　不等他推辞，她转身开锁，推门走进店里，打开灯，挑选了一束开得饱满灿烂的向日葵，仔细包装好，走出来递到他面前。
　　“当年只是随手送了你一朵小花，如今就当是补一份念想。”
　　祁知珩伸手接过花束，清甜的花香萦绕鼻尖。他捧着花，微微颔首：“多谢你。当年的帮助，我一直记着。”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苏知予摆了摆手，笑意浅淡，“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夜色渐浓，晚风习习。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毕竟是同校，日后若是偶遇，也能打个招呼。”
　　“好。”祁知珩没有拒绝。
　　终于，能再靠近她一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