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向阳花海》沐晴舟

10、第 10 章 南城的

　　南城的秋天过得很慢。
　　梧桐叶落了一地，薄薄铺在教学楼下的步道上，风一吹，沙沙作响，温柔得像揉软的棉。
　　大学里的时光安稳，没有紧迫的倒计时，只有日复一日的课表、图书馆的灯火，和慢慢滋生、悄悄绵长的喜欢。
　　这周公共选修课排得不紧，下午只有一节跨专业的美育课。
　　苏知予特意提前占了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桌面。她抱着笔记本低头整理随堂笔记，笔尖写写停停，偶尔卡壳，就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祁知珩永远是认真的模样。
　　脊背挺直，坐姿规整，黑色水笔在专业书上飞快滑动，密密麻麻的批注细致工整，重点、难点、拓展点分得清清楚楚。
　　察觉到她的目光，祁知珩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温柔不扰人：“哪里不会？”
　　苏知予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空白的几行笔记：“这里逻辑有点乱，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祁知珩没有多言，直接把自己的笔记本轻轻推到她桌前。
　　纸页干净工整，字迹工整。
　　苏知予弯眼笑起来，乖乖低头抄写。
　　阳光一半落在他的纸面，一半落在她的发顶，两人肩头隔着极近的距离，轻轻相抵。
　　下课后隔壁专业的一位学姐收拾书本路过，目光落在并肩收拾东西的两人身上，忍不住停下脚步，温柔笑着打趣：“每次看见你们两个，都觉得大学里最好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苏知予愣了愣，随即腼腆垂眸微笑。
　　学姐眼神温柔，是真心的祝福：“安安稳稳、细水长流，祝你们一直这样，岁岁平安，长长久久。”
　　岁岁平安，长长久久。
　　多温柔、多圆满的祝愿。
　　祁知珩抬头礼貌颔首，唇角浅扬：“谢谢学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轻轻沉了一下。
　　太圆满的祝福，落在他的人生里，总是轻得像泡沫。
　　他的人生从来不配安稳顺遂。
　　学姐走后，苏知予抱着书本边走边小声感慨：“被人这样祝福，还挺开心的。感觉我们好像真的很合适。”
　　祁知珩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喉结微滚，把所有翻涌的隐忧尽数压下去，只轻轻应了一句：“嗯，很合适。”
　　希望合适，能抵过命运无常。
　　傍晚小组作业讨论，两人和同班同学留在空教室整理课程报告。
　　班长林恬也在，中途休息时，几人随口闲聊校园里的情侣，有人笑着说现在快餐式恋爱太多，分分合合稀松平常。
　　林恬看向窗边并排坐着的两人，轻声感慨：“祁知珩以前真的是独来独往，整个人冷得不近人情，谁都搭不上话。”
　　“但他跟苏知予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句话很轻，却被晚风送进祁知珩耳里。
　　他低头看着桌面苏知予随手画的卡通向日葵涂鸦，笔尖圆圆的，软乎乎的。
　　是啊，是她把他救活了。
　　整场讨论下来，班里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最稳的一对。不张扬、不高调、不秀恩爱，却处处流露温柔默契，是全班眼里最该走到最后的人。
　　讨论结束天色渐暗，深秋傍晚风很凉。
　　出教学楼的时候一阵风吹来，苏知予下意识缩了缩肩。下一秒，祁知珩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走在她的外侧，替她挡住大半的冷风。
　　细微、沉默、从不声张的温柔。
　　苏知予看在眼里，心底软软的，抬头看他：“你总是这样。”
　　“怎样？”祁知珩低头看她。
　　“默默照顾人。”她笑，“不说，但是都做了。”
　　祁知珩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习惯了。”
　　两人慢慢走回图书馆，准备把剩下的作业收尾。
　　校园灯火次第亮起，一路暖黄，树影婆娑。路上牵手散步的情侣、结伴回寝的同学、街边摆摊的小吃烟火，普通又热烈的大学生活，温柔得让人贪恋。
　　坐到图书馆熟悉的靠窗位置，苏知予从包里掏出一小盒手工曲奇，推到他面前：“我昨天烤的，味道一般，你凑合吃。”
　　曲奇烤得软糯香甜，是她花时间耐心做的。
　　祁知珩拿起一块，入口清甜，甜度刚好，像她本人一样温柔。
　　他慢慢吃着，低头帮她核对报告数据。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翻书声、笔尖声，和两人偶尔低声交流的温柔耳语。
　　太安稳了。
　　安稳到让人惶恐。
　　中途手机在口袋里轻微震动了两下，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外地来电。
　　祁知珩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动作极快地掏出手机，指尖划过，直接按掉，反手调成静音，屏幕一暗，遮住了所有讯息。
　　全程动作极轻，坐在对面的苏知予毫无察觉，依旧低头认真修改段落。
　　他垂眸看着桌面，眼底的温柔悄悄淡了一瞬。
　　他从不跟她提这些。
　　从不提偶尔打来的陌生电话，从不提无人知晓的拉扯，从不提自己藏在光鲜大学生活背后、随时可能崩塌的阴暗过往。
　　他只想把干净、温柔、明亮的自己，完完整整地给她。
　　他想在她这里，永远只做温柔安稳的祁知珩。
　　天色彻底沉下来，图书馆外夜色浓稠。
　　作业收尾结束，两人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走出馆门，晚风微凉。
　　苏知予抬头望着干净夜空，轻声开口：“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上课、看书、偶尔去花店、和你一起散步。”
　　她转头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赤诚期许：“祁知珩，我们以后也一直这样好不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祁知珩望着她纯粹干净的眼眸，心口又软又酸。
　　他伸手，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克制，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好。”
　　我也想。
　　我比全世界任何人，都更想和你岁岁平安，安稳一生。
　　可所有人都祝我们长长久久。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手里的光明，从来都摇摇欲坠。
　　晚风掠过树梢，藏起少年心底无人知晓的恐慌，以及老旧手机上的许多条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