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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巷沉郁,暮色栖身 南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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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老巷,总是阴凉的。
两边的老楼挤得紧,把日光拦去大半,风倒是常年不断,穿巷而过。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风中裹挟着水雾,踩上去总带着一点凉意。
这条巷子里的日子,有人生活过得滚烫,有人只是勉强度日。
祁知珩属于后者。
他从小到大,就住在这条巷子里。
父亲祁大山,是巷里出了名的烂人,嗜赌贪酒,性子暴躁,生活过得一团糟,习惯性把所有不痛快都撒在家里。
家里的空气永远是紧绷的。
没有温和的叮嘱,没有浓厚的烟火气,大多时候,都只是沉默,和偶尔迸发出的怒骂、摔砸声。
祁知珩的母亲,温岁晚,性子温柔绵软,却因为逆来顺受的性子常被拳脚相加。
她身体不算好,总是轻轻的咳,她总是会安静地收拾家里的狼藉,会在祁大山醉酒发疯时,悄悄把他护在身后,会给他留温热的饭,会用伤痕累累的手为他擦药。
只是这份微弱的温柔,也没能留住太久。
温岁晚熬不住长年的压抑和病痛,安安静静走了,没有带上他。
母亲走后,家里就真的只剩一片冷。
屋子空落落的,再也没有人温声叮嘱,没有人等他回家。只有祁大山日复一日的醉酒、谩骂、无端的火气,以及讨债的人来催债。
久而久之,祁知珩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他不闹,不抵抗,见人很少说话。
但凡祁大山脸色不对,他就尽量躲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对他来说,父亲不在家的一整天,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日子。
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
风卷着落叶穿巷而过,带着彻彻底底的秋凉。巷口还留着一点落日的暖黄,往里走,却早已浸满暮色。
这天傍晚,祁大山在外赌输了一大笔钱,憋着一肚子火气回了家。
门被狠狠踹开,伴随着酒瓶炸裂的脆响。
酒气一瞬间铺满整间屋子。祁大山红着眼,站在他桌旁,脏话混着怨气,把所有不如意通通宣泄出来。桌椅被推得哐哐作响,好好一个傍晚,瞬间被闹得支离破碎。
祁知珩坐在桌边收拾书本,习惯性低头,尽量不惹眼。
他太熟悉这样的场面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发火、砸东西、骂累了倒头就睡。等夜里过去,第二天醒来,又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可今晚的祁大山,格外烦躁。
他看着安安静静、眉眼干净的儿子,心里莫名堵得慌。
自己活得一地鸡毛,偏偏儿子模样生得端正,读书踏实,从不惹事。这种对比让他愈发扭曲,怒火更盛,抬手就往桌面上一扫。
祁知珩下意识侧身躲闪,桌面上的书与资料散落一地。
他动作仓促,胳膊肘结结实实磕在桌角。
木桌边缘粗糙坚硬,瞬间划开皮肉,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胳膊蔓延开来,细细的血珠慢慢渗出来。
他咬了咬牙,一声没吭。
这种小伤,对他来说早已不算什么。
趁着祁大山还在自顾自发泄,没有留意他,祁知珩轻轻放下手里的书,悄无声息地走出家门,顺手带上了门。
屋外的风很凉,却比屋里窒息的空气舒服太多。
巷子里很安静。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着暖光,隐约能听见饭香、说笑、电视机的声音。那些热闹温暖的人间烟火,从来不属于他。
他慢慢走到巷尾最偏的角落,靠着墙面蹲了下来。
暮色沉沉,晚风拂面,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心里谈不上多难过,就是闷闷的,一种常年积攒的、说不出的低落。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冷清,安静,无人过问。
本以为这个傍晚,又会像以往无数个傍晚一样,悄悄熬过去,平平无奇的落幕。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穿过秋风与落霞,一点点靠近,最后稳稳停在了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