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51、一枵11

　　酒店外突然多了一辆闪着蓝红灯光的警车，陆汐觉得好奇。

　　“一枵，为什么下面会有警车啊。”

　　他没说话，把人从窗边拉了回来，然后摁进沙发里。

　　顾一枵就那样蹲在她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陆汐，你答应过，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对不对？”

　　她很怕顾一枵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陆汐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乖，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的眼睛像是要在她身上凿出个洞，他蹲的久了，索性起身，毫不费力的将她抱进怀里：“嗯？”

　　怀里的女人不看他，不说话。

　　也不哭。

　　她知道他没耐心的。

　　他也知道，她真的不想说的 ，谁也撬不开。

　　“想...想睡觉。”

　　她推开放在她身上的手，然后快速回到床上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顾一枵手指摩挲着嘴唇，眼里含着火，却无处叫嚣。

　　和他一样，对一切充满不解的还有苏熙。

　　当苏岩收拾好，离开酒店的时候，苏熙开车将她送到码头。

　　车内。

　　“妈、我怎么想都不对，陆汐...跟我们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连外公也...”

　　苏岩撑着脑袋，身心俱疲。

　　“她、是你姐姐。”

　　苏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一转，车子在一颗木槿树下及时刹住。

　　“你说什么？”他朝后座回头。

　　“她是我姐姐苏颖的女儿。”

　　苏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突然收力。

　　“如果她在苏家长大，也轮不到你冠上苏姓，她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却流落在外，苏熙，妈妈很难过，真的很难过。”苏岩的声音低了下去，昨晚和苏家员通话被苏熙撞见，她要带陆汐回苏家，可苏家员却喝令她不准插手这件事，并且要她赶紧离开海岛。

　　“那...”苏熙止住了刚欲脱口而出的话，他的视线落在车外巨浪翻涌的海面上。

　　苏家早已不复当年，风平浪静的假象下，含着波涛汹涌。

　　他不与陆汐同行，或许才是最好的。

　　离开海岛的那天，十三推着爷爷来到酒店，顾一枵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等着，陆汐抱了一下爷爷，或许这一走，他们再也见不到了。爷爷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双手颤颤巍巍的将叠的紧实的红布一层一层打开，最后放在她的手上。

　　“奶奶离开前，用所有的积蓄买了一个手镯，她说要是将来找到孙女了，就把这个交给她，就当留个念想。”

　　陆汐的眼泪砸在老人递过来的手上，十三别过脸，最是见不得这种分别。

　　“爷爷，我会想你的。”

　　老人哽咽着，颤抖着握住她的手：“是我们对不起你。”他如蒙尘旧镜的眼睛突然望着远处：“我的孙女吃了很多苦，以后一定会一帆风顺的，奶奶也会保佑你的。”

　　“爷爷、”她在也受不了那被亲情牵引的羁绊，这样的一别，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老人哆嗦着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这是奶奶自己种的，橘子树结了果，给你摘了两个，路上吃。”

　　顾一枵往这边抬了抬脚，视线落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时，停了下来。

　　顾涛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等吧，让他们多待会儿。”

　　陆汐从爷爷的手里接过橘子，可是老人的手抖的厉害，有一个给的着急，从她的手心滚落出去。

　　“爷爷，我来捡。”

　　眼底盈盈一汪水光被她匆匆抹掉，橘子滚到泳池边，陆汐走了过去，正要俯身捡起，伸出的手刚要碰到橘子时，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的眼前，她的视线顺着鞋子往上，那个人带着黑色帽子，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的身体一半隐在阴影下，一半在明之下却又透着危险，明明露出半张脸，却看不清五官，她下意识回头，爷爷闭着眼睛，脸上多了一块垂落的手帕，陆汐刚要开口求救，却动弹不得，那人的影子压下，声音凑在她耳边：“如果你不想老人有事，就安静点。”

　　她不信神佛，却在这一刻，无助的望向顾一枵的方向。

　　如果真有神明、拜托不要让他找到她，她不要他的义无反顾，她不要给他带去任何危险，她要他好好活着，要他所在之处、皆...平安。

　　那人锢着她，绕过酒店葱郁，在一处隐秘狭小的洞口里，将她带了出去。

　　陆汐被丢上车。

　　“你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吧，只要冯唐听话，我们不会动你。”

　　车子开到一座桥边。

　　下了车，那人将她拽下。

　　陆汐看了一眼对岸，有人接应他，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过去。

　　一旦过去她会让所有人都变得被动，她不要，陆汐拼命挣脱他，力气悬殊下让她不得不放手一搏，他的手未松半分，陆汐突然咬了下去，起初他不以为意，可这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他下死口，他婉间一阵钝痛，下意识将她甩开，却失了力度，陆汐撞向桥边，桥下端急，吓得她缩回了脚。

　　原本那人以为她会乖乖回来，却没料到她居然爬到了桥外，他低咒一句：“妈的，还是个烈的？”

　　他朝她伸出手：“过来，我没想弄死你，别自己找死。”

　　陆汐摇头：“不要，你们不是好人。”

　　桥外的边缘空间容纳不下她的双脚，她借着抓住栏杆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拖延了一瞬，却也知道，只要他敢过来，她根本逃不了。

　　那人见她油盐不进，干脆懒得跟她废话，三两步快步向前上手抓住她的胳膊，似乎将她提起毫不费力，陆汐去掰他的手，可刚一松开桥杆，脚下失去平衡，身体失重坠下。

　　顾一枵赶来时，只看到桥上的男人半个身子跃出栏杆，他抓住了摇摇欲坠的那抹身影，底下是端急的水域，只要一放手，他的陆汐就会没入急流。

　　顾一枵哆嗦着身体，冯唐知晓对方的来头，没有轻举妄动。

　　顾涛更是不知所措，他拉着失控的顾一枵，可根本摁不住，他像一头濒临发狂的困兽，轻而易举挣开他的束缚，哆嗦的往桥上跑，对岸上的人见有人敢上桥，瞬间戒备起来。

　　冯唐的声音在背后：“别轻举妄动。”

　　顾一枵根本听不进去，他距离那人两步开外，声音透着窒息：“别放手，千万别放手，求你，你们要什么都可以。”

　　那人额角泛起青筋，面目狰狞，朝着顾一枵看来。映着他眼底的肝胆俱裂，显然他也撑不了多久，顾一枵双目赤红，哆嗦着伸出手：“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都不想闹出人命，对吧，别放手，千万别放手。”

　　陆汐的眼泪顺着眼尾没入发间，她的声音透着最后一丝力气：“顾一枵，不准过来，不要过来。”

　　对面来势汹汹，一群人冲了上来，冯唐见势也知道在退让下去结局只会更糟。

　　索性给十三使了个眼色，支走了一部分人去桥下，带着剩下的人冲了上去，对岸的人冲着同伙喊：“连个娘们都看不住，既然她不配合，那就扔下去。”

　　顾一枵几乎是用吼的，整个人快要被撕碎：“不要...不要放手。”

　　他们明明没多久就可以离岛了，那人却松了手，任由她坠入端急的水流，那天阳光恰好，她最后看到的是顾一枵满是泪痕的脸，他的目光碎裂，一条腿跨出了栏杆，却比冯唐晚了一步，顾涛死死的拽住他的半个身子：“你敢跳下去就带着我一起，我不能看着两个孩子都出事，顾一枵你可怜可怜你父母吧。”

　　湖水冷的他差点受不住，冯唐险些抽筋，陆汐掉下去的瞬间，蛰伏在桥底的部下迅速跳进水里捞人。

　　她冷的发抖，仰着脖子，几乎昏死过去，顾一枵情绪失控，用力晃着她，无边的恐怖在蔓延：“求你，醒醒，快醒醒。”就好像心脏快要彻底脱离他的身体，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眼泪全给了她，他不允许她有事，要死的话就拿他的命去换。

　　从这里到医院，那么长的距离，他一路抱着陆汐，四肢不堪重负怕摔着她，他强撑着重心，在猛地跪倒在地后，咬了咬牙，忍痛站了起来，等医生从他手里接过陆汐时，他已然支撑不住双膝倒地。一番诊治过后，眉头紧锁：“情况很糟，但好在送来及时，积水也排出来了，要是在晚一分钟，孩子就保不住了，你们不知道她怀孕了吗？怎么能让她溺水呢？”

　　顾涛赶来时，医生刚好说到这里。

　　他老泪纵横，瘫软在地。

　　她怀孕了？

　　喜忧参半里，每种后果他都挣扎了一遍，这种痛不欲生留给他一个人就好。

　　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绝望到生不如死。

　　顾涛抹了一把眼角，视线落在他深色裤子的膝盖上，那里暗红一片：“一枵你怎么样，让医生看看你的膝盖好不好？”

　　然他赤红的眸子突然看向顾涛：“你拦着我做什么？陆汐如果有任何事，我不会原谅你。”

　　唐巧收到消息已经是两天后，当他们赶来的时候，唐老在看到陆汐的那一刻，一瞬间双脚瘫软，身体倒下前索性一旁的顾涛扶的及时，最后被顾涛和医生搀扶着带到了旁边病房。

　　医生检查过后：“没什么事，火急攻心，老爷子，凡事要注意身体。”

　　医生准备离开时，唐老抓着他的衣服：“那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手：“已经脱离危险了，放心吧。”

　　“孩子呢？”他望着雪白的墙面，又重复了一遍。

　　医生这才反应过来。

　　缓声：“您放心，军区医院的专家已经来过，这是个奇迹，原先我们都是不建议留下这个孩子了，可是各种检查还有胎心监测来看，这孩子的心跳有力，是个生命力很顽强的小家伙。对了，还是双胎，先恭喜老爷子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