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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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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顾一枵那张在【一高】横行无忌的脸,被揍的连陆汐都差点没认出来。
当年以全市第二的成绩被保送【一高】的顾一枵,出乎意料的,在高中居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学渣,这让当时为了抢人争得头破血流的老师,震惊不已。
陆汐下了晚自习赶回家的时候,他正瘫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肿成了一条线,周围泛着难看的青紫,嘴角的血迹凝成一道暗沉的印子。
清明前后的雨,却总下个不停。
顾一枵的身上,原本干净的校服被泥泞浸透,湿冷的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陆汐幸灾乐祸的想,要是顾叔叔在家,顾一枵、你今天就死定了。
她走上前,毫不客气的踢了踢他弯垂在半空的腿。
顾一枵整个人软塌塌陷在沙发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任由那只腿无力地垂着,被她一脚踢得轻轻晃了晃。
“顾一枵,你为什么又去打架?”
沙发上的人纹丝不动,陆汐气急败坏地攥住他一条胳膊,强行将他拉起来。
她咬着牙低吼:“顾一枵,你在不起来,我就给顾叔叔打电话。”可他毫无反应,陆汐只能蹲在沙发边,死死盯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又气又恼。
算了不想管他了,陆汐刚要起身,下一秒,一双沾了泥污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眉头紧紧蹙起,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沙发坐起来。
“吵死了。”顾一枵张了张嘴,五官疼的拧在一起。
见他有了回应,陆汐气呼呼的说:“你快点回你的房间去。”她抓着的手,将他连拖带拽的拉起来。
她的手软软的,顾一枵冰冷的掌心突然有了温度。
拖到房间门外时,他忽然猛地用力,反手将她拽进自己怀里,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你知不知道,你牵的是个男人?”
陆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的微微踉跄,整个人撞进他带着泥土与淡淡血腥味的怀里。
她僵了一下,随即挣了挣,却没挣开。
“顾一枵,等我上了大学我就不用天天看到你了。”
两个月后她可是要上大学的人,再也不用借住在顾家了。
顾一枵松开她,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句,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准备考哪所大学啊。”
“你以为我会笨到告诉你?”
刚推开浴室门,顾一枵抬手抓住校服领口,利落地一扯,将沾满泥污的上衣脱了下来。
少年坚实的胸膛毫无保留地露在空气里,青红交错的擦伤,大大小小,布满了全身。
陆汐喉咙发紧,半响才轻轻开口:“顾一枵,你以后不要在打架了好不好?”
他垂着眼,没看她,语气有些冷硬:“不关你事。”
陆汐气他好坏不分:“打得好。终于有人能收拾你了。”
话音刚落,陆汐转身就跑了出去。
“回来。” 顾一枵的声音追了上来。
陆汐跑到门外,才微微回身:“干嘛?”
“你还没告诉老子,准备报哪个大学。放心说,我要是知道你上哪个大学,我一定绕着走。”
她对这个回答满意的点了一下头:“华科。”
“嗯。”
顾一枵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华科、
温热的水流浇下,触及身上那些青紫交错的伤口时,刺骨的疼瞬间炸开,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陆汐回到房间,将剩余的一点作业消灭后,托着下巴发呆,桌摆上的合照,目光一落上去,思绪便不受控制地被扯回了初三那年的暑假。那是全市中考前三的合影。她站在中间的位置,顾一枵紧挨着她,只差两分,屈居第二,第三是周辉。当时被二中以三年学费全免,要以尖生培养的承诺给挖走了,只是到了高中,他们两依旧同班同桌,但是一个第一一个倒数第一。
顾一枵从不是不爱学习的人。
高一分崩离析的那年,顾叔叔和阿姨离婚,原本他是判给了顾妈妈,可最后,他居然没有跟顾妈妈走。
只是从那以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少年,就再也没出现过。
清明的小长假,顾叔叔去了青海还没有回来,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汐起的很早,因为要去墓园,下楼的时候却意外看到坐在玄关鞋凳上的顾一枵,他的眼睛比昨晚好了那么一点点,但是那只灯泡眼还是很好笑。
陆汐就站在楼梯的台阶上,看着他的样子发笑。
“顾一枵,你不要动,我要拍下你被揍惨的样子。”她说完手机对着他,镜头里那个朝她而来的人,已经大步流星窜到跟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你敢。”
“就让我拍一张嘛?”
她笑得又轻又甜,声音软软的。
拉扯间,顾一枵忽然反手将镜头对准两人,没等陆汐反应过来,倾身凑近,带着伤的脸贴到镜头前,指尖飞快按下了拍摄。
照片里,她眉眼弯弯笑的清甜,旁边却是一张又冷又倔还带着青紫的脸,反差得格外诙谐。
拍完他直接把手机丢回她怀里:“拿去,看个够。”
陆汐顿时不乐意了:“谁让你拍我了?我要删掉。”
已经走到前面的身影忽然一顿,头也没回,语气冷沉沉地丢来一句:“手机不想要了?”
陆汐心里早已把一枵骂了八百遍,可脸上却依旧堆着谄媚的笑,眉眼弯得温顺又刻意。
哎,寄人篱下...
“不删了不删了。”
陆汐坐在玄关的椅子上换好了鞋,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要出去吗?”
“嗯。”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弄着手机。
目光都没有分她一毫,却答的得心应手。
“我要去墓园、中午不回来。“
陆汐边说边拉开门,下一秒,少年的身影先她一步出了门。
“你要去哪吗?”陆汐问。
“跟你一起。”
“啊?” 陆汐明显怔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我自己可以去、不用你陪。”
“别废话。”一枵拧眉,语气却不自觉地慢下来:“我爸、吩咐的。”
陆汐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脚步放得有些缓,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散落的记忆碎片上。
她是高一下学期住进顾家的,那年老顾进了手术室就再也没有出来。
那年、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爸爸。
那年的风,好像都带着化不开的寒凉。
老陆被推着送进手术室的那天,她攥着他粗糙的手,一遍遍地说 “我就在外面等你,“可那扇冰冷的手术门关上后,就再也没有为他敞开过。
这个从部队退役、身上还留着枪伤疤痕的男人,把她从懵懂无知的孩童,一点点拉扯大。什么风浪都没怕过,却终究没能从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下来,也没能在陪她走完漫长的青春。
爸爸走后,是顾叔叔和一枵将她带回了家: “以后有我”。顾叔叔总说,当年他们一起在战壕里熬过最冷的寒夜,一起在枪林弹雨里相互托过底,一起扛过最艰难的日子。对于顾叔叔她一点也不陌生,老陆忙起来,她的一大半个童年都是在顾家,高一那年的兵荒马乱,带走了老陆、也带走了那个耀眼少年眼底的光,和给过他们温暖的顾妈妈。
那年的雪夜里、她躲在被子里哭,一切都变得那么苍白与陌生,白天和黑夜变得都那么可怕,原来、要学会长大,就要先学会接受分别,可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越哭越慌,整个人像掉进了无底深渊,怎么爬都爬不起来,陆汐掀开被子,赤脚跑到了阳台,直到站在冬夜的寒风里,才稍微缓过一口气。夜色浓得化不开,可是黑暗里,有个身影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夜空。他眼底的空洞,比深夜还要深。少年的肩膀在黑暗里瘦得突兀,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掉。陆汐跑了过去,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跪坐在他身旁,少女抽抽噎噎的说不完整:“一枵...你是不是...想妈妈?我想...爸爸了。”
少年的目光在浓稠的黑夜里像蒙了一层薄雾,很久、他突然生涩而又笨拙的将她揽进怀里,陆汐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细碎的哭声混着寒冷的晚风,轻轻落在他的衣襟上,哭着哭着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她居然安稳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朦胧间,一道温润的声音穿透梦境,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落在她的耳畔:“我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