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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月终不负 晨光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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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透过观测站的铁皮窗户缝,斜斜地铺在床沿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炉火燃尽后的淡淡焦味,混着裴砚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旧纸张和药味。
季寒是被渴醒的。
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烟,舌头也发苦。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皮,还没完全睁开,就感觉身边的位置塌陷了一块。
“醒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没散去的凉意。
是裴砚。
季寒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放大的轮廓。
裴砚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他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风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又深邃的眼睛。
“喝点水。”
裴砚把缸子递到他嘴边,动作很稳,很轻。
季寒就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喝了两口温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焦灼感才慢慢散了。
“裴砚……”
季寒放下缸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手,想去摸裴砚的脸,想去确认这人还在不在。
但手刚抬起来,就被裴砚握住了。
裴砚的手很凉,指腹带着薄茧,掌心干燥。
他没让季寒乱摸,而是把那只温热的手按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别乱动。”
裴砚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昨晚烧了一夜,刚退下去,现在浑身没劲儿。”
季寒看着他。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虽然还是苍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死水一片,而是稳稳地映着他的影子。
“我想抱抱你。”
季寒厚着脸皮说,声音软得像团棉花。
裴砚看着他这副赖皮样,眼底的冷意终于散了点,化成了一抹极淡的无奈。
“刚退烧就贫嘴。”
裴砚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来。
他俯下身,下巴轻轻搁在季寒的肩膀上。
季寒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裴砚身上很凉,凉丝丝的,特别舒服。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此刻闻着特别安心。
“裴砚。”
季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在。”
裴砚没动,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裴砚才慢慢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季寒后背的脊梁骨。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饿不饿?”
裴砚问。
“饿。”
季寒点点头,“想吃你煮的面。”
裴砚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季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行。”
裴砚坐直身子,伸手揉了一把季寒乱糟糟的头发,“等着。”
他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那个简易的小厨房。
动作虽然慢,但很稳。
季寒就躺在被窝里,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现在正在给他煮面。
心里那块空了六年的窟窿,终于被填满了。
酸涩,但是甜。
特别甜。
没过几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端过来了。
裴砚把季寒扶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把碗放在小凳子上,端起碗,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张嘴。”
裴砚说。
季寒乖乖张嘴。
面条软硬适中,汤里飘着葱花香,还有点肉末的咸香。
“好吃吗?”
裴砚问。
“好吃。”
季寒嚼着面条,眼睛都眯起来了,“比北京的米其林好吃。”
裴砚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贫嘴。”
裴砚喂了他两口面,自己也吃了一口。
“裴砚。”
季寒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咱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
季寒咽下面条,看着裴砚,“你这次来,是辞职了吗?还是……”
裴砚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季寒那双因为焦急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季寒。”
裴砚放下筷子,伸手擦掉季寒嘴角的汤渍。
“我在北京卖了房子。”
裴砚说,“公司那边,我退到了幕后。以后远程办公就行。”
季寒愣住了。
“冷湖这边的观测条件好。”
裴砚看着窗外那片辽阔的戈壁滩,“我想在这儿待一段时间。等身体养好了,我想把这儿建成一个私人的观测基地。”
“所以……”
“所以,我哪儿也不去。”
裴砚转过头,看着季寒,眼神认真得吓人,“我卖了北京的房子,买了机票,带了所有的家当。”
“季寒,我把自己都给你带来了。”
“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季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裴砚,看着这个为了他,连北京都不要了的人。
“我要。”
季寒扑过去,一把抱住裴砚的脖子,“我要。我当然要。”
裴砚闷哼了一声,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
“轻点。”
裴砚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刚退烧,浑身软得像团棉花,还这么大力气。”
“裴砚。”
季寒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有点止不住,“你是不是傻?北京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大的公司,你都不要了?”
“不要了。”
裴砚淡淡地说,“那些东西,换不来你。”
“我以前觉得,我是个累赘,是个废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裴砚抬起手,捏住季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季寒,我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裴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你收不收?”
季寒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突然,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裴砚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六年的风沙,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所有的委屈和爱意。
裴砚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伸手扣住季寒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交缠,带着淡淡的药味和面条的清香。
过了好半天,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收。”
季寒额头抵着裴砚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收。我把你收进我的户口本里,收进我的被窝里,收进我的命里。”
裴砚笑了。
他低下头,在季寒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好。”
裴砚说,“那说好了。谁也不许反悔。”
“嗯。”
季寒用力点头,“不反悔。”
窗外,冷湖的风停了。
戈壁滩上的太阳升得老高。
照得那间小小的铁皮观测站,暖烘烘的。
裴砚拿起那枚新的钛钢戒指,轻轻套进季寒的无名指里。
“季寒。”
“嗯?”
“这枚戒指。”
裴砚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吓人,“它叫‘以后’。”
“嗯。”
“以前那个是遗憾,这个是以后。”
裴砚低下头,在季寒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不管是生病还是健康。”
“我都想和你一起。”
季寒看着他。
看着这个守了他六年,爱了他六年的傻子。
他伸出手,轻轻回握住裴砚的手。
十指相扣。
“好。”
季寒说。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陪你。”
“不管是看星星,还是吃面。”
“不管是生老,还是病死。”
“我都陪你。”
裴砚笑了。
他把季寒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睡吧。”
裴砚轻声说,“我守着。”
季寒窝在裴砚怀里,听着那人沉稳的心跳声。
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欢迎回家。
裴砚。
我的,裴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