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我救下的改造人曾是神明》许欣年

1、她想——那不是人

　　第1章
　　焚序独立实验基地的铁门被推开时，那盒蛋糕还在发烫，铁扣被头顶的射灯打的反光，她把提手轻轻转了转——这是末日的第三年，沈予柠每个月都会做这个。
　　手上的点心盒被她换了两次手，才换到不烫的那一面。
　　没有思考，沈予柠就抬腿下意识绕开了那摊积水——
　　白色的射灯照在微微有些潮湿的地面，前面就是他的办公室了。
　　和每次一样，他不会让她进实验室。
　　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口，沈予柠透过门的缝隙看到了凌执坐在办公椅前，她的手指下意识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刚想推门进去，里面突兀的传来他的声音，她的手指僵在门把手上。
　　“你曾经不是被人仰望吗？不是高高在上的｀寂列｀吗？说句话。”
　　安静了许久，办公室内没有一丝声音，她透过门缝只能看到凌执一个人的身影——他是在自言自语吗？
　　“反抗不了我的指令，跪在我面前的感觉如何？”
　　不是在自言自语，他在对谁说这句话。沈予柠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松开，微微后退半步。
　　时间又过了几秒，凌执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她从没有听过的语气：“来，把头低到我的鞋边。”
　　办公室内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摩擦过地面。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回答，不是反抗。是某种低沉的、干涩的机械嗡鸣——像是旧时代收音机被调到空白频段时发出的那种电流声。那声音顿了顿，吐出一个字。
　　“……是。”
　　不是人类应答的语气。没有音调起伏，没有情绪，只是声带模块被指令触发后的单一音节。
　　像是有人把“服从”这个动作从一个人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压缩成了一段代码，装进了一个不该装进的东西里面。
　　沈予柠站在原地，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是”在她的脑海里回旋着。
　　里面那个不是被训斥的下属，不是战俘。是实验体。
　　她低头，手里的点心盒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甜味混着潮湿的空气钻进鼻腔，和门缝那边残存的嗡鸣搅在一起。她怔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把盒子放在了走廊地上。
　　没有发出声音。
　　沈予柠僵直着身体转过身去，脚步放的很轻，门口的光亮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眯了一下眼睛，脚步顿了顿，才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在床边坐下去，过了几秒才意识到门还没关，又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坐回床边，拇指无意识的搓着食指指腹，同一个位置搓到发红也没停。
　　那个“是”还在脑海里。
　　不是完整的富含人类声线的字，是那个字的尾音被电流拖长之后剩下来的东西。
　　沈予柠试着去想别的，比如走廊地上的蛋糕冷了没有，比如明天该去哪里寻找物资——没有用。
　　每次思绪快拐出去的时候，那个单音节就会某个缝隙里漏出来。
　　像水渗进纸，慢慢洇开。
　　她回想起凌执的声音
　　“跪在我面前的感觉如何？”
　　她回想地面传来的金属摩擦声，不属于人类的身体。
　　她回想那声“是”。
　　不是人。
　　沈予柠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发现门已经关上了，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关的。
　　凌晨三点，她还静静坐在床边，那个念头就是这个时候浮现出来的——不是渐渐形成，是突然就在那里了。
　　像是那个“是”字的嗡鸣一直在她脑海里转，转久了终于转出了形状，被她看清。
　　凌执办公桌旁，跪着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三年前军方发布的讣告上写的是“英勇牺牲”，她读过那篇讣告。
　　沈予柠突然想起——那盒蛋糕还放在走廊地上，甜味应该散尽了，盒底大概结了水珠，提手凉透了，她没有要去捡的意思。
　　终于，她直挺挺的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上射灯没照到的暗处，一直盯到那个暗处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
　　天亮了。
　　她想，她不打算再带蛋糕去实验室了。
　　门口小窗的阳光刺眼的照射在沈予柠的脸上，她恍惚了一瞬，慢慢站了起来。
　　眼神好似有些空洞，又好似在那堆旧物里仔细看着。
　　站在旧物堆面前，她缓缓蹲下，动作缓慢的一件一件纸张已经泛黄发催的报纸和边角卷得不成样的书籍。
　　沈予柠用手抹了一下书籍封面的灰，那层灰很厚，，有些已经结成绒絮，被她一碰，细小的尘埃瞬间扬起。
　　在从小窗射入刺眼的阳光里，像一群炸了窝的孢子，密密麻麻，疯狂翻滚。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但没有躲开，只是发愣地看着那些尘埃，它们在这束光里无处遁形，混乱、拥挤，却又沉默无声地飞舞着。
　　这件屋子里的空气很沉闷，夹杂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干燥霉味，沈予柠忍不住轻微咳嗽两声，微微皱了皱眉。
　　她没有去开窗通风，也没有去拍打灰尘，而是低下头继续整理。
　　一张张报纸从角落被沈予柠拿起，用掌心从中心往死角慢慢推，推到边缘时指尖微微用力，把每一道褶皱压成直角。
　　一张张摊平，放回纸箱时，报纸的四条边和箱壁严格对齐，没有一丝歪斜。
　　接着她又去整理旁边一堆旧衣物，猛地用力抖开，折叠，每一个边角都被拉得笔挺，再卷成大小一致的筒状，接口朝下，整齐码好。
　　那些被沈予柠码放得棱角分明的旧物堆在地上，和周围斑驳的、落满灰尘的墙面格格不入。旧电池按型号从小到大依次排列，连破损的书籍都被她排列整齐，裂口朝同一个方向。
　　阳光里的尘埃还在飞舞，而她的影子就投在旁边的墙上，一动不动，只有手臂在重复着动作。她做这些事时脑子里仿佛停止思考一般，只余下循环此刻的动作。
　　手指却格外精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着什么。她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旦停下，她可能就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