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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看戏 自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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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在佛福寺又遇到崔家的人之后,许凡音老老实实在家中宅了好几天,不过崔府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传来,她便又生出了出府玩的心思。
说来也是郁闷,来云水也断断续续有一个多月了,她一共就出去过两回。
第一次是去锦绣阁买衣裳,与崔家大小姐的婢女因因一匹布料发生争执,第二回便是去佛福寺,好巧不巧又遇上了崔家大小姐的堂哥。
她和崔家这是什么孽缘呐?
再三确认崔府那边没有要找她们麻烦的打算,新买的各种话本子也看腻了,许凡音在家里闷不住了,挑了个万里晴空的好日子,带着朱桃和青梨又出门了。
谢楚昭近几日一大早便不见了人影,只有快临近晚膳的时候才回来,说是近来生意有些忙,许凡音便没管她了。
她刚来云水的时候便好奇过谢楚昭怎么赚的这么多钱,谢楚昭便把他手下的那些店铺账本以及各种地契给她看了,确确实实是做的正经生意,现如今正慢慢往云水发展。
谢楚昭不在,许凡音便让朱桃和青梨两人上了马车陪她聊天解闷。
“云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她撩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瞧,水灵灵的杏眼中满是好奇。
青梨道:“再过半个多月便是中秋了,最近这段时间比较盛行看戏听曲,醉人楼就挺出名的。”
听到可以看戏,许凡音来了兴致。
之前在青溪的时候,地方小,没有正经戏楼和戏台,只偶尔有巡游各地的民间戏曲班子路过此处时会搭建露天戏台,每次都吸引了一大堆人围观看戏。
她也挺喜欢看戏的,可惜每次围观看客实在太多,秩序很乱,她不太喜欢那种人挤人的氛围,看过一次之后便懒得再凑热闹。
皇宫里倒是有大型戏台,可惜皇上和那些嫔妃对看戏听曲都没什么兴趣,她也不好意思让那些戏曲班子演给她一个人看,只在端午中秋等节日举办大型宴会的时候才能看上几次。
眼下终于有机会随心所欲地看戏了,许凡音不免兴奋起来,一路上都开心地哼着小曲。
到了醉人楼之后,戏楼的规模更是让她啧啧称奇。
醉人楼不愧是云水第一大戏楼,足足有五间普通小店铺那般宽敞,装潢雅致,戏台华丽,座无虚席。
朱桃和醉人楼的掌柜交涉一番后,两个小厮殷勤地领着几人上了三楼的雅间,道:“这位夫人来得正巧,下一场戏正是我们戏楼中人气最高的一出戏。”
许凡音在雅间落座后,又来了几位侍女端上了满满一桌的吃食,各种瓜果点心和茶酒饮品应有尽有。
唯一让她有些遗憾的是,雅间并不是封闭的,所有雅间呈圆形围绕着一楼的看台,最前方只有镂空着花纹的栏杆,两边用屏风隔开,隐约能见到隔壁的人影,由于圆形的布置,还可以见到更旁边几间雅间内的看客。
自从知道皇商崔家也在云水后,她出门便一直带着帷帽,也一直勒令谢楚昭出门要带着面具,就是怕被崔家人认出来。
现在这雅间并不封闭,她又不知道醉人楼会不会有崔家人在,实在是不敢冒险脱下帷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旁的青梨和朱桃扫荡桌上的瓜果点心。
上一场戏刚刚结束不久,眼下戏子们正在后台准备下一场戏的服装和道具,许凡音便左右观察起戏楼来。
这一观察,她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压着声音问:“我怎么感觉好多人在往我们这个雅间看。”
许凡音视力好,哪怕醉人楼很大,她依旧能看清正对面各雅间内的情况。
她总感觉好多雅间内的小姐一直在往她这个雅间看,她甚至能看见二楼雅间的人也都抬着头往上瞧些什么。
朱桃和青梨并不惊讶。
“夫人您在云水很有名的,近来街里坊间最常谈论的除了崔家闹鬼的事,便是夫人您当众违抗崔家人的事了,这可是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违抗崔家大小姐后还能全身而退,现在大家都称呼您为神秘女子。”
许凡音大为震惊,“什么?!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夫人您平日又不出门,当然不知道啦。”
“你们知道怎么也没和我提过这件事?!”
青梨啃着手里的糕点,无辜道:“夫人您也没问呀,您只问了崔家的事。”
许凡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要冷静。
好在没一会下一场戏便开始了,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楼下的戏台上,只零星还有几个人会往这边看。
醉人楼的戏曲班子功底很是深厚,服饰精美合乎人设,各种道具也颇为精巧,台上戏子的演绎更是引人入胜,许凡音很快便忘记了被人注视打量的不自在,不由自主沉浸到了戏中。
这场戏讲的是一个坚贞不渝的爱情故事。
女主人公是一个勤劳善良的农女,男主人公是与她一块长大的竹马,生的俊朗,在读书这件事上也颇有天赋。两人从小便互相爱慕,长大后便成了亲,虽说家庭并不富裕但生活甜蜜温馨。
成亲后没几年,男主人公远赴京城赶考,女主人公便一直在家等待消息,可最后等到的却是男主人公考中探花,被王女看上要招为驸马的消息,还收到了他寄回来的和离书和一箱黄金作为补偿。
女主人公悲痛欲绝,但始终不愿相信夫君是这般背弃信义之人,决定跋山涉水到京城去找他当面问清楚。
由于不愿动用夫君寄来的那一箱黄金,于是她变卖了所有家产,一路风餐露宿,遭遇了抢劫、偷窃、甚至骚扰,还有很多人劝她放弃,拿着那一箱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黄金老老实实生活算了,但她始终坚持要去见自己的夫君。
等到了京城之后,她没能见到自己的夫君,只有已经怀有身孕王女出来接待她。王女说送了很多金银珠宝给她,甚至扬言京城男子随她挑选,只希望她能够在和离书上签字。
女主人公看着王女隆起的腹部终于心灰意冷,但是什么都没要,流着血泪吟唱起当初二人成婚时男主人公的誓言:“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声嘶力竭,字字泣血,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然而就在女主人公失魂落魄打算离开时,形容枯槁的男主人公冲破所有阻拦,跌跌撞撞出现了。
原来男主人公从一开始便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抵死不从,王女求爱不得恼羞成怒决定霸王硬上弓,直接囚禁了他,所谓的和离书和黄金也都是王女的手笔,就是为了让女主人公放弃寻找他,怀孕也是假的。
两个苦命的爱人相见后,六月飞雪,百鸟齐鸣,仿佛老天都在为二人悲鸣,此后王女也被二人间坚贞不渝的爱情所感动,不仅不再执着拆散她们,还让赏赐了二人高官厚禄。
故事的最后,天空下起花瓣雨,喜鹊也鸣奏着爱的贺曲,两人在皎洁的月光下相拥,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曲戏毕,戏楼中满是看客感动的抽泣声,大家都沉浸在荡气回肠的爱情中无法自拔,许凡音也被感动到掉了些眼泪。
青梨更是哭得脸都花了,边呜呜地哭还边往嘴里塞糕点,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看着青梨小猫似的花脸,原本还沉浸在凄美爱情故事里的许凡音一下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青梨吸吸鼻子,撅着嘴道:“这么感人的故事,夫人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许凡音笑得花枝乱颤:“是你哭得实在太好笑了。”
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感慨:“原来你们云水女子也喜欢这种爱情故事。”
这故事在爱看话本子的许凡音看来,其实稍稍有些老套,没什么很新颖的剧情,主要是加上台上戏子演得确实很好,台词功底格外深厚,一下子就把看客拉进了故事中,颇有代入感。
她是戏曲听得不多,故而一下子便被感动到了,没想到可以常常看戏听曲的云水女子也喜好这种故事。
之前让青梨买回来的那些流行的话本子,也大部分都是讲爱情的,而且多是突破冲冲阻碍和诱惑的完美爱情。
云水经济繁荣,许凡音原以为醉人楼人气最高的戏曲会是主人公天资聪颖,考上状元官运亨通,或者主人公长袖善舞,行商作贾为富一方这一类的故事。
许凡音感叹道:“看来世间之人无有不同,全都向往缠绵悱恻、忠贞不渝的爱情。”
一直只默默看戏的朱桃摇摇头:“云水人最不信的就是爱情。”
就连哭得稀里哗啦的青梨闻言也拼命点头:“爱情是世上最虚假的东西。”
许凡音有些惊讶:“那你们为什么还都爱看这种爱情故事?”
青梨擦了擦眼泪,道:“爱看是一回事,向往和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越是虚假,就越是吸引人。”朱桃低声道,“官运亨通和为富一方的故事在云水人看来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自然没什么兴趣,反倒是不为权势折腰、不为金钱所惑的爱情故事实在闻所未闻。”
越是没见过的故事,越是抓人眼球,因而在云水人之间大受欢迎。
说到这个,许凡音忽然想起来,云水人好像普遍成婚很晚,青梨和朱桃的年纪和她一般大,若是在青溪早该成亲了,她们从来没提过成亲的事情,也从未提过对某个男子心存爱慕。
她好奇道:“为什么你们这么不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