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阴谋 “让男子变 ...
-
崔府。
装潢奢靡的卧室内,一个身姿窈窕的华服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给自己涂口脂。
涂好口脂后,崔静怡抿了抿唇,看向镜中的自己,妆容妍丽,摄人心魂。
她对镜中倒映出的美貌很是满意,眉目舒展。
倏尔,她又皱起眉,“崔皓今日不是去佛福寺了吗?怎么还没请来空玄大师?”
侍奉在一旁的晚荷心跳一滞,垂首忐忑道:“崔公子的小厮传来消息,说是……空玄大师闭门不见。”
外头的人不清楚,她们这些日常侍奉在崔家人身旁的婢女小厮们心里可都门清。
自从那夜货物失火开始,崔府一直不太安宁。每夜都能听到崔夫人恍若撞鬼一般的惊叫声,白日里头的精神也愈发恍惚,口中时常念叨着什么“爹我错了”“不要杀我”一类的疯言疯语。
崔老爷忙于货船的事,每次见到崔夫人也是一脸不耐加嫌弃,唯有崔小姐每日都实实在在担心自己的母亲。
可哪怕精神恍惚,崔夫人仍旧不愿告诉崔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偶尔流着泪道:“我的报应来了。”
崔小姐可从不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但看着母亲那日渐憔悴的模样也是一日比一日焦急。崔夫人不肯说,那她就找能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于是便想到了请天命师出山解祸。
听到空玄大师闭门不见,崔静怡的眉拧的更紧了,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和尚,仗着天命师的身份竟然真的不把我崔家放在眼里……”
但再怎么气,她也拿天命师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把满心气愤往别处撒。
“那崔皓人呢?!拿了我们崔家那么多好处,现在怎么连人影都见不着?!”
晚荷立马伏跪在地,浑身颤抖不敢多说一个字。
崔静怡怒急,一挥手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扫翻在地,满室哐啷哐当的撞击声。
其中一个铁皮罐子从地上弹起正好砸在晚荷的脑袋上,锋利的铁片边缘立马在她脑袋上划开一道口子,剧痛下流出猩红的血液。
晚荷却仍是动都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声太大又惹到小姐不高兴。
一室狼藉中,一个天蓝色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
“静怡妹妹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崔皓手中拿着一副画卷,脸上仍旧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好似完全没有看见地上的惨状。
见到来人,崔静怡原本拧作一团的眉稍微舒展了些,心里的火气也散去大半,但语气仍旧不好。
“哥,你怎么现在才来,那空玄大师不肯出山,现在该怎么办?”
崔静怡是独生女,除崔皓这个堂哥外并无其他兄弟姐妹,是以两人关系向来不错,遇到事情她也习惯向崔皓求助。
崔皓将手中的画卷放到梳妆台上,拿起台面上仅存的一盒口脂把玩,道:“空玄大师不愿出山,任我们是皇商崔家也拿他没办法。”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每日都这样痛苦吗?”崔静怡急切道。
崔皓用小拇指勾起一点口脂,慢悠悠涂到自己手背,仔细端详了一会,又遗憾地放下。
不是这个颜色。
那个仙子的口脂没这么艳红。
是一种水润的、浅淡的、却又十足十吸引人的红色。
崔静怡皱着眉看他把玩着自己的口脂,不满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口脂?”
崔皓拿出手帕擦去手背的口脂红,淡淡道:“你想找空玄大师,无非是内心信了是有鬼怪在作祟,但这鬼祟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
“什么意思?”
“我是向来不信世间有鬼魂一说的,若真有怨鬼,我们二人手中的人命难道不比崔夫人手中多吗?为何只缠着崔夫人,我们却没见到过这劳什子的鬼魂?”
崔皓将桌上的画卷递给她,“你好好想想,崔府是什么时候开始怪事缠身的?”
一番话下来,崔静怡心里安定了大半。
倘若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她接过画卷,满心疑惑地打开。
难道最近的事情还能和一幅画有关?
直到画卷完全展开,一副清冷的仙子凭栏图出现在她眼前。
画中仙子一袭飘飘白衣,头戴同色帷帽,倚靠在栏杆边上,风吹起帷纱,露出她回眸时惊艳众生的面容。
“这是谁?”
盯着画卷中仙人之姿般的容貌,崔静怡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卷轴,指尖发白,手背青筋浅浅突起。
忽而,灵光一闪而过。
她看着画中人头顶的白色帷帽,耳边回荡着那句崔府是什么时候开始怪事缠身的,瞬间便联想到前段时间在锦绣阁发生的事情。
她当时还想着第二日就要派人上门找她的麻烦,后来家中接连出事,这件事便被她抛掷脑后。
现在想来,货船失火和崔夫人半夜尖叫,恰好都是那日夜里发生的,只是当时大家都在传是鬼魂回来报仇了,她完全没有往这边想。
崔静怡喃喃道:“是谢府的人干的。”
崔皓又拿出衣袖中的木牌,食指指节勾着上头的绳结,木牌在她眼前四处晃悠,直晃得人心生烦躁。
崔静怡抓住木牌,上面写着“谢楚昭”和“许凡音”几个字。
待到看清木牌上的字后,她的紧捏着木牌的指尖愈发苍白。
怎么会这么巧……
崔皓没太在意眼前人苍白恍惚的神色,确认她看清上面的字后便将木牌收回,施施然又放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他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崔老爷和崔夫人与这两个姓氏颇有渊源。”
崔静怡此刻脑中一团乱麻,并未回他。
她对于上一辈之间的爱恨情仇了解的并不多,与她无话不说的母亲唯独在这件事上避之不及,不愿多谈。
她只大概从父母亲之间时常爆发的争吵中隐约得知,崔父当年并不是富甲一方的商户,反而家境比谢府要差上一些,他心悦之人原本也不是她母亲谢清雪,而是她姨母谢稚宁,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谢稚宁别有所爱。
直到那场瘟疫爆发,谢父染疫去世,谢稚宁及其丈夫失踪,她娘接手了谢家财产与崔父成亲,两人举家搬迁至云水,这才慢慢发展为云水富商。
人一旦有了钱和权势,便喜欢回忆往昔,追求所谓的真爱。
崔家产业稳定下来之后,崔父和崔母便时常开始吵架。
崔父指责崔母蛇蝎心肠,对自己的父亲和亲姐姐都下的去手,每日夜里都对着谢稚宁的画像怀念过去的情谊。
崔母则冷笑着拆穿他虚伪的一面,直言当初的事明明都是他挑唆的,现今却往她一个人头上泼脏水,吵完架后又独自一人面对当年的全家福发呆,默默流泪。
崔静怡小时候经常见到母亲哭泣,她总会费力爬到母亲的膝上,将手中的蜜杏塞进她口中,再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帮她擦泪,咿咿呀呀地让母亲不要再哭了。
然后母亲就会破涕为笑,满眼爱意地抱着她亲,温热的泪水便又蹭到她的脸上。
母亲说:“静怡,娘亲不后悔。”
她不知道母亲说的不后悔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在乎,她只希望母亲不要再流泪了。
崔静怡眼神阴狠,攥紧手心,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她没记错的话,当年她姨母谢稚宁所嫁之人,正是姓许。
谢楚昭,许凡音,二人的姓氏偏偏也如此凑巧。
而且,明明那日是自己的人与许凡音起了冲突,偏偏出事的是她父亲母亲。
想来,她们来到云水,从一开始便是打算来找崔家报仇的。
只是,还有件事她不明白。
崔静怡皱着眉:“如果真如我们所想,她们二人一个姓谢,一个姓许,与我姨母姨父有关,那按理来说不应该是兄妹吗?怎么会是夫妻呢?”
崔皓耸耸肩,不甚在意,“兄妹也好,夫妻也罢,重要吗?”
崔静怡眉头微微舒展开:“确实不重要。”
管他们是什么关系,都除掉就好了。
她盯着画中恍如天仙的女人,凉凉道:“长得倒是和神女一般呢……”
一直伏跪在地上的晚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云水女子人尽皆知,崔大小姐最讨厌长得漂亮的女子,尤其是长得比她还漂亮。
果然,下一秒,那副卷轴被丢到她面前,阴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杀她之前,先把她的脸划烂。”
晚荷颤着身子抬起头,正对上小姐似笑非笑的眼神。
恶鬼一般的声音道:“若是她的脸没有被划烂,你的脸可就保不住了。”
晚荷连忙点头称是。
此时,一旁看好戏的男人却轻啧了一声,弯下腰将被丢在地上的画卷,细细地拍去上面的灰尘。
他轻叹了口气,“妹妹,何必如此呢?”
崔静怡冷笑一声:“怎么?看上她了?”
崔皓没看她,端详着画中女子的面容,并不否认。
“我查过了,崔家的事应该是那个男的干的,她并不知情。”
崔静怡看着眼前人痴迷的眼神,心中的嫉妒烧得愈发猛烈。
他堂哥一向是个来者不拒的滥情之人,何曾露出过这般执着的神情?
她恨恨道:“那我也要她死!”
崔皓将画卷收好放进衣袖中,看向身旁已经嫉妒到面容扭曲的女人。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瞬间又恢复成往日的温柔淡定,道:“静怡妹妹,这世间最痛的,莫过于杀人诛心。”
崔静怡一愣:“什么意思?”
崔皓笑道:“让男子变心,这不是静怡妹妹最擅长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