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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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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如期而至,宫道上传来抬轿辇的动静,而早在近黄昏时,就有一批正绿色衣裳的宫人搬着梯子将一个个红色的镂空漆木红灯笼高高挂起。
贺承衣站靠在不远处,越瞧心中越发烦闷,他让夏沄去替他联系楚慈,打探楚慈的近况。
而他本人却是趁着四人无人,一路行至一处破败的宫殿侧门。
抬头,那宫殿名为照华殿。
贺承衣走近到一堵墙壁跟前,收拢身上多余的衣角,翻开了一处小暗道。
正在他准备往里钻,打算一走了之时,,一柄红穗长箭直直钉在他的左手边大约半寸的位置。
“小皇帝,好雅兴,朕的寝宫看来你躺的并不满意。”沈辞渟语气平淡手中拿着一把轻弓,他招人取走弓,缓缓走近。
沈辞渟像是守株待兔一般,准确的出现在了这里,既给了贺承衣选择,但也不会真的将他放出宫。
他现在的举动像是在警告贺承衣,他们两人之间的身份转变。
既然沈辞渟敢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就能知晓他一切行踪。
“辞渟,我只是想出去吃碗面,你不用担心我不回来,毕竟那地牢押着的是世代效忠我贺家的功臣,我怎么可能撇下他们。”
贺承衣回头,弯起一抹弧度,手落在那箭上,轻轻一拔,墙体留下一个小洞。
他默默将手往白色衣服上蹭,手掌才干净许多。
下一秒,一行人把贺承衣按倒在地。
他抬头望向沈辞渟,眼中尽是不解。
“贺承衣,你应该知道今夜是我的大喜之日,我记得你从前就喜欢穿红色与蓝色,不如就替我爱妃试试衣裳吧,说不定我一高兴放了那牢里某位年迈的老臣也未尝不可。”
沈辞渟俯下身,修长的指尖捏着贺承衣的下巴,他的嘴角上勾,带着几分玩味。
黑色眼眸此刻就像一条玄蛇,正对着猎物吐信子。
贺承衣整个人摊了下来,抽出一只手来,顺手将身前的一缕发丝拨到后头,笑吟吟道:“原来如此,看来沈公子还是很看重我的脸嘛,其实你想先练练手也无妨,毕竟你应该……你肯定没尝过男女如何行鱼水之欢。”贺承衣哼笑一声。
沈辞渟的眼中顿了半秒,“来人,给咱们小皇帝殿下挑一块上好的布塞上。”
他一抽开手,贺承衣的头更低了几分,望着此人的背影,他的眼眸眯着,没了刚才面对沈辞渟的嬉笑。
贺承衣双手被绑,口里塞着一块紧实的布,被五六个宫人脱下衣服,换上一袭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穿上的服饰。
民间婚嫁的九天朝凤服,脸上是宫女们替他上好的胭脂与长眉。
这么装扮下来,贺承衣本就虚弱的身体,又累了几分。
紧接着他被推进一处汤泉屋中,他抬起双手,经过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前,还不忘欣赏自己此刻的容颜。
“原来我扮女装和阿姐这么像。”贺承衣摸上额间的花钿,露出一抹笑。
贺承衣往前走,身后一圈长长的衣摆,拖出一地残影。
汤泉在屋子的最里头,旁边帷幔又长又宽,有的散着,有的扎起。
贺承衣的头上倒是没有被冠上什么华贵之物,但簪子有两支,偶尔经过这帷幔他没有低头,会被挂上,他又不得不停下来去挣开。
沈辞渟正靠在最中间,将贺承衣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身上穿着暗云纹寝衣,眼睛自上而下的打量着此刻站在他对面的贺承衣。
但他并没有在贺承衣眼中看到所谓的耻辱,便突然觉得无趣。
他往后挥手,阴影中走出一个宫女半跪在地上斟上一杯酒,然后起身将手里的布,放到贺承衣手中。
随后宫女朝着身后阴影处退了下去。
贺承衣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沈辞渟,看来这两年沈辞渟的确变了很多。
贺承衣直接脱下繁琐的外袍,绕着池子半圈,他才走到沈辞渟身边。
近距离看到沈辞渟的上半身,贺承衣只是微微扫了两眼,将手里的白布伸进泉水中打湿。
贺承衣撩开沈辞渟的发丝,有模有样的擦拭他的后背。
沈辞渟的背不复从前那般白皙,但皮肤依旧细腻,背很薄,线条均匀流畅。
随着贺承衣的手逐渐往下移,原本闭目养神的沈辞渟睁开眼睛,紧紧盯着他。
贺承衣坐了下来,“怎么,哪里伺候的不舒服?不就是宠幸嫔妃吗?别紧张,泡的差不多就去吧,免得美人久等。”
贺承衣说这话时,抬起沈辞渟的手臂,从上而下擦拭到他的指尖,语气轻佻,散漫,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告诫道。
“你不是急着让我练手,不然我先宠幸你如何?”沈辞渟侧身,将沾满水珠的手抚向贺承衣的喉结,靠近到他鼻尖缓缓吐出这句话。
贺承衣不退,反而迎了上去。
“确定?你不是恶心吗?同男人,还是你觉得换成主动方你会好受些,早些说呀,朕早年其实并不计较是上还是下。”贺承衣轻笑一声,语气夹杂着玩笑,试探道。
沈辞渟闻言却是立刻皱紧眉头,手快速撤了回去,脸上坦然的表情也隐隐有了一丝裂缝。
“贺承衣,我应该让人将你这张嘴缝上。”沈辞渟冷声道。
“多谢夸奖。”贺承衣当仁不让,他笑着应下这话,可下一秒,一道重力钳制住他,将他拖下水。
他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一时失去重心,跌落进汤池中,等到他连连咳嗽、快要坚持不住之际。
一道黑色身影将他捞出,把贺承衣仅剩的呼吸夺了去。
这人什么技巧都不懂,只知道碾上来,双眼闭着,似有一股郁气萦绕在眉间。
良久,贺承衣想要回应之时,这人已经退了回去。
“朕没有让你笑你便不许笑,日后,你就老老实实住在朝阳宫。”沈辞渟说完,二话不说扔来一大块白色布料盖在贺承衣头顶。
他轻功极好,等贺承衣拿开布料后,汤池早已没了沈辞渟的身影。
贺承衣摸了摸嘴唇,良久,才展露一个极大的微笑,他明明败了,就在他纳闷,沈辞渟为什么还不动手杀他时。
沈辞渟却一次又一次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别告诉他,他贺承衣成了亡国之君,失去一切了。
他沈公子又反悔了,爱上自己了,真是莫大的笑话。
贺承衣嘴上笑着,但在宫女看来,那笑容却无比难看。
——
沈辞渟离开后,去往西边,那里住着游家的嫡女游清慕,她是他第一个选上的女人。
他身边跟着的太监原本守在宫门外,此时他只是跟着什么话都不敢说。
“我记得……你叫陆宝。”沈辞渟走在路上,偶然路过一处花景开口。
陆宝连忙低下身子,“回陛下,正……正是。”
沈辞渟笑了笑,“别紧张,我看你讨喜的很,肯定不会轻易叫你埋土。”沈辞渟嗤笑,转身走进那临秀宫。
宫里十二红烛均匀地分布在宫殿的角落,将屋子照亮。
沈辞渟进来就闻着一股刺鼻的香味,等到临秀宫的宫女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
“恭迎陛下,我家小……娘娘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
沈辞渟看了一眼宫女,随意问了一句:“这宫里点了什么香?如此好闻。”
“回陛下,这是我们娘娘自己调配的檀香,有舒缓、安睡的功效。”
沈辞渟往里走,床榻之上,正坐着一位穿着红色衣裳的少女,她用扇子遮面,一双好看的杏眼时不时看向沈辞渟。
沈辞渟摆手,所有宫女退了出去。
“游小姐,将扇子放下吧,想来你也举累了。”沈辞渟的容貌配上他此刻哄骗的语气,欺骗性极强。
“是,你长得真好看。”游青慕还有些拘谨。
沈辞渟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拉过游青慕的手,少女满脸通红,喝下酒后,她还不是很适应,有些被呛到,她刚准备同沈辞渟再说些什么,头却不由得晕了起来。
她眼前的沈辞渟晃晃悠悠的,最后她闭上眼趴到桌子上。
沈辞渟神情冷漠,将人抬到床榻上。
他拿出一枚细小的匕首,在右臂上轻轻一划,滴上几滴血液在那白方帕上。
房中红烛倒映在大红的房梁上,沈辞渟独自坐在桌上,将酒倒满,饮下一杯又一杯,坐了整整一夜。
明月高悬,有人欢喜有人愁。
贺承衣穿着一身婚服走在深宫道上,顺着记忆走回曾经熟悉的朝阳宫。
偶尔有宫人巡视时,看着他低下身子,贺承衣还凑上去打趣道:“想试试吗?这是你们皇上赏的,可漂亮了,随便一件拿去卖能值不少银两。”
贺承衣一路走,刚走到殿门口,夏沄像是等候多时,脸上写满了着急。
不过看到主子这副表情,他忧心忡忡地问道:“主子,那沈辞渟该不会做那事时让您旁观了吧?快快快,奴才带您赶快洗洗眼睛。”
贺承衣没回话,只是笑了笑,心中暗道:该洗的应该是嘴才是。
等到用上夏沄给他提前烧好的热水,雾气蒸腾,贺承衣揉了揉眉心,紧绷着许久的神经才勉强放松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