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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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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贺承衣难得高兴,不知不觉桌上已经摆满了三大排的岐酿空壶。
外头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顿时破坏了贺承衣的心情。
“筱沄,看看外头在吵什么?”贺承衣趴在桌上,抬起一只手指向外头,一双浅眉皱了起来问。
筱沄起身,朝阁楼下瞧着,突然“砰……”的一声,筱沄吓的抓紧栏杆,看的紧张起来。
“公子,好像是店家不给人结账,一堆大汉正在打人。”好半晌筱沄才想起主子的话回答道。
说完,贺承衣挨在筱沄左手边,一只手斜撑着脸,一只手接着往嘴里接着灌酒,嘴边带出一抹浅淡的笑。
“筱沄啊,该打!有热闹看,不早点叫公子。”
酒楼大堂底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被十几条比肩人大腿粗的木棍,接二连三的落在身上。
他闷哼一声,最终身子半跪在地上,等到众人退回半圈。
一个身材矮胖,小腹高挺的男人,高扬着脑袋走出来笑道:“沈痴,你疯傻了不成,我们酒楼的工钱还曾欠过你?”
他嘴角扯出一抹奸邪的笑容,抬起双手,向围观的百姓解释。
“这小儿,空口白话,居然敢污蔑我起祥楼,要不是今日有贵客在,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男人捻起一把胡须,就要撤回手下。
“我说……我的钱,给我。”黑色身影一字一顿吐出,擦开嘴角的污渍,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缓缓站直身子。
一双纯黑的眼眸紧紧盯着男人,这时,周围有人认出他来。
“哎,这不是沈家的幼子沈辞渟吗?我记得他确实是起祥楼运酒工人,这罗掌柜莫不是想黑了人家的辛苦钱吧。”
有个灰色麻衣的男人喊了一声,接着众人才叽叽喳喳的说了罗掌柜平时的种种恶行。
沈辞渟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侧耳听众人的声讨,他只想拿回自己应得的。
突然他感受到一股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抬眼,有一位青色锦衫的公子,趴在栏杆上,整个人姿态散漫,正扁着嘴,看着他。
在视线相撞的一瞬间,这人却是捂着胸口,背过身,沈辞渟瞧了一眼,又看回罗海。
贺承衣原本只是懒着,他生平最不爱动弹,所以在人群散开时,贺承衣就让筱沄搬来长椅。
可就在他觉得又是经典的欺压百姓戏码后,他只觉无趣,手搭在木头雕刻的长栏,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
那人似乎在哪见过,正想着,这人眼眸沉郁,嘴唇饱满却少了血色,脸上写满了倔强。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就这么与贺承衣对上,少年的腰身极细,看上去年纪尚小,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傲与柔,明明是警告的眼神,却让贺承衣生生看痴了去。
等他平复好内心,底下又响起嘈杂的声音。
“胡说什么呢?我还差他这点钱,明明是这小子白天投书院失败,故意来坏我生意。”罗掌柜气的胡须都翘了一截,满是愤怒的大吼。
他招呼着手下继续朝沈辞渟走去,木棍比上次更多更密集,沈辞渟被打倒在地上,背上满是鲜血。
顿时,众人都被吓到,不再再为少年出言,这时楼上扔下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罗海,你这是准备杀人灭口吗?”贺承衣站直在阁楼边上,手中折扇轻轻挥动。
男人本来见这石头马上要砸在自己身上,抬头欲骂,结果看清扔石头的人后,却又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楚公子,实在抱歉,扰了您的兴致,不过这人……”罗掌柜停了几秒。
“不就是银钱嘛,我给,你们的人……丑到我了。”贺承衣朝筱沄投去一个眼神。
筱沄立马解了身上的荷包,学着贺承衣的样子扔了下来。
罗海眼珠一转,这才弯着腰,“小人明白,来人把这小子给我送上来好好的楚公子道谢。”
说完后,罗海身边其中一个手下悄咪咪将荷包拾起来双手递给罗海。
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毕竟在这庆城,启祥楼的背后没人惹得起。
沈辞渟后背黏湿,强撑了许久,早已昏厥过去,被两名大汉架着胳膊抬上三楼。
贺承衣看着在近前的美人,一时怔住,他将纸扇抵在沈辞渟的下巴,仔仔细细瞧着。
贺承衣无比庆幸自己的多管闲事,随即伸手招来筱沄,在他耳朵低语。
没一会儿,筱沄退了下去,再次出现身边跟了个白胡子老者。
一炷香过后,沈辞渟被人扶到了客栈,他的眉眼低垂,眼帘睫毛深长,身上早已被筱沄换了干净衣裳,背上的伤也被抹上药膏。
等送走老者,贺承衣喝下一杯热茶,此刻酒已经醒了大半。
贺承衣就坐在床边,他伸出手,摸到沈辞渟喉结处。
竟真是男子?这张脸线条流畅,五官浅淡,却恰到好处长的甚至比皇姐还要美上几分,虽然不该这么形容一个男子。
贺承衣正盯的出神,他手抚在对方手掌上,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贺承衣将人将玩偶一般,随意摆弄,在他色胆包天,忍不住俯身时,沈辞渟醒了。
四目相对,贺承衣眼看着美人看着自己拧紧眉,眼含戒备,一副他贺承衣是个登徒子的表情。
在看清贺承衣后,沈辞渟眼中的厌恶达到了极致,这人是阁楼上偷看他的那人,那种眼神他瞧过很多遍,他最讨厌断袖,没有之一。
——
时间飞速转圜,贺承衣鼻尖嗅到一阵浅淡的紫檀香,等他慢悠悠的坐直身子。
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熟又陌生,正是自己原先最讨厌住的朝阳宫。
被褥盖在身上,似有沈辞渟的气息传来,贺承衣扯出一抹苦笑,掀开被角下榻。
“看来我命大,服了九鹤毒还能活。”贺承衣自嘲道。
活动完筋骨贺承衣走出殿门,隐约听到有人在呼救。
他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在一处廊角,有三四个宫人此刻正围着一个矮小的宫人不停的殴打,辱骂。
“救……救命。”
“谁来救你的命,现在天变了,你往日在那狗皇帝身边如鱼得水,从没想过弟兄们,现在新朝已换,那狗皇帝也成了败家之犬,谁又会救你。”
站在他对面的宫人插着腰,神气的扶了一把头上的纱帽,语气道尽刻薄。
贺承衣靠在柱子边上,认出被打的那人,正是自己身边的夏沄。
“哦,嘻来,原来你是这么想朕的?”贺承衣神色漠然,对着那位领头的宫人冷喝道。
嘻来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许发抖,他才从秀女宫处回来,并不知道贺承衣如何从那死牢出来,又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
贺承衣到底是做过皇帝的,他一开口,剩下那几天除了一位刚刚进宫的小宫人。
其余人都害怕的弯了腰,毕竟多年来所建立的习惯,加上贺承衣毫不掩盖的气势,生生将几人震慑住。
“陛下……哦不,殿下,小的不知道你在这,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说您,实在是没办法,如果不跟着大家这么说,兄弟几个连饭都吃不上。”
嘻来抹了抹眼角,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夏沄却是懒得管这人的变脸之快。
“主子,您怎么从地牢出来了?那沈辞渟是不是为难你了,明明主子对他那样好……”夏沄抖抖肩,一把抱住贺承衣。
“好了,我没事,回去说,”贺承衣安抚着瘦弱的夏沄,转头眼眸落到深处,对着嘻来等人道:“你们下去吧,再被我看到,我让沈辞渟拔了你们的舌头。”
在贺承衣说完后,嘻来几人对视一眼立马退了出去。
本来他们也拿捏不准那位残暴的新君,可是这人迟迟不肯处置贺承衣,他们只能再观望观望。
院内,花瓣纷纷落下,贺承衣望着,轻拍了几下夏沄的背,在看到夏沄额头下巴处的红印好忍不住皱眉。
事到如今,他连身边最后一个人都护不住,还真是失败啊。
贺承衣靠坐在廊桥的廊凳上,他一身白色锦衣,应是沈辞渟差人换的,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他听着夏沄给自己讲述这段时间沈辞渟的所作所为。
此时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沈辞渟在地牢里场景,沈辞渟看着自己吞了毒后,眼中的情绪深沉,他却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却没有往常那般厌恶。
甚至贺承衣开始给自己找补,会不会沈辞渟这么多年来,也有那么一点对他的在意,毕竟他那会都快死了。
沈辞渟不仅救活他,还让自己睡在他的寝宫。
可是夏沄的最后几句戳破了他的幻想。
“你说,他选了?是哪家的?”贺承衣问了急了些,手指挡在鼻尖,连着咳了三声。
夏沄知道主子的心里到底还是喜欢着沈辞渟,一时有些不忍。
“……今夜高家,陆家,游家都分别有小姐送进宫里,公子!咱们去找楚大少爷,他肯定有办法帮你,你别再傻下去了,沈辞渟是最冷血,最无心的人,您应该恨他才是。”
夏沄轻轻拽着贺承衣的衣袖,一时激动差点栽倒进院里。
“筱沄,我跟他……早就不可能了,况且楚慈他现在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剩下的日子我只想开开心心的活着。”
贺承衣偏过头望着那颗硕大的银桂,抿着唇笑了,这样美的景色看过了也算是值得。